第131章 和之前不同
慕桃是方柏抱回家的。
一路上他都沒有放手，從水月庵後山的那間小屋到山下的馬車，再到穿過京城的長街回到慕宅，他始終將慕桃抱在懷裡，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羅峰跟在後面，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看到方柏的神情，又閉上了嘴。
慕桃躺在方柏的懷裡，眼睛睜著，卻沒有任何反應。她的目光渙散，像是什麼都看不見，又像是什麼都看見了，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張嬸子看到慕桃被抱進來的那一刻，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跟在方柏身後進了屋，看著方柏將慕桃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替她蓋好被子，兩隻手不停地搓著，聲音帶著哭腔：「怎麼回事啊姑娘，怎麼回事啊……」
小草站在門口，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她自責得想撞牆，如果那天她沒有進裡間去試那件衣服，夫人會不會就不會被人帶走？
當晚，宮裡的御醫來了。方柏站在一旁，看著御醫為慕桃診脈、翻眼皮、查舌苔，全程沒有說話。
御醫忙活了一通，最後擦了擦汗，給出的結果和三年前一模一樣，脈象平穩，氣血正常，五臟六腑俱安，沒有任何病徵。
也就是說，從醫理上看，這個人健康得很。
可這個人就是醒不過來。
陸兆倫站在院中，夜風吹動他的袍角。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月色，眉宇間帶著深思。
慕桃被找到的消息已經送到了宮裡，陛下那邊也鬆了口氣，但他心裡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能看能聽卻沒有任何反應，像是魂魄不在這個身體裡。
他請了無凡禪師來為她看，禪師看過後只說了一句話「她並不在這裡。」
他當時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明明人就躺在那裡，呼吸均勻，心跳正常，怎麼會「不在這裡」？
但後來她又醒了，就像睡著又醒來一樣自然。他以為那只是一場怪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可現在，她又變成了這樣。
身後傳來腳步聲，打斷了陸兆倫的思緒。他轉過身，看到方柏從屋裡走了出來。
方柏穿著一件深色的夾袍，神色疲倦，眼底帶著青黑，但神情還算鎮定。他走到陸兆倫面前，站定，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殿下深夜還在這裡站著，辛苦了。」
陸兆倫搖了搖頭：「慕桃是本王認下的義妹，她出事，本王豈能不來看看。」
方柏沒有接話，只是越過他的肩頭，望了一眼院門的方向。
陸兆倫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她和三年前的情況，並不一樣。」
方柏收回目光，看著他。
陸兆倫斟酌著措辭：「三年前她那一次……雖然看著也是這個樣子，但是感覺不太一樣。本王見過很多次她那種模樣，不只是發病的時候，還有她發呆的時候、出神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她……」
他頓了頓，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就像是這個人還在，但又不在這裡。」
方柏沒有說話，但眉頭微微鎖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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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兆倫繼續說：「幾年前，本王也帶她去拜過無凡禪師。禪師說她並不在這裡。本王不懂，後來她醒了，本王又去了一趟，禪師說她魂未歸位。本王還是不懂。但本王知道，她那次的情況，和這一次不一樣。」
方柏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殿下說的這些，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方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但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他以為自己最了解慕桃。
陸兆倫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補了一句：「這次她雖然看著像之前那樣，但並不像。本王感覺……不像。」
方柏不知道陸兆倫是哪裡來的這種感覺。或許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只是「感覺」。
他沒能被這句話安慰到，反而只覺得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他錯過了什麼？他以為自己從河邊將那姑娘拉上來之後，就已經認識她的一切了，可原來他不過是認識了她生命中的一小段而已。
夜裡，方柏只睡了半個時辰就醒了。
他習慣性地伸手往身旁摸去，摸到了一具溫熱的身體，慕桃就躺在他的身邊。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聲，許久才重新閉上眼睛。
第二天清早，天剛蒙蒙亮，張嬸子就來敲門了。
方柏在這座宅子裡住了這麼久，張嬸子從來沒有敲過他和慕桃的房門。
她比任何人都知分寸，懂規矩，不會在這件事上逾矩。所以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方柏心裡頓時一緊，以為出了什麼事，幾乎是翻身下床，鞋都沒穿就跑去開門。
門開了，張嬸子站在門外，手還在半空中，看到方柏開門的動作也是一愣，隨即看到了他的身後，床上的慕桃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咦？」張嬸子腳步一頓，目光落在慕桃的臉上，又湊近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種又驚又喜的表情，「這次姑娘會閉上眼睛睡覺了？」
方柏回頭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慕桃的睫毛低垂著，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呼吸勻稱。
他昨天抱她回來的時候，她分明是睜著眼睛的，什麼時候閉上的？他光顧著安頓她，竟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轉過頭來看著張嬸子，有些疑惑。
張嬸子見他這副表情，便解釋道：「前些年姑娘那樣的時候，睡著也是睜著眼球的，看不出來是在睡，只能聽呼吸聲。我想著姑爺怕是不懂，所以特意來照看，怕你不知道她到底睡著了還是醒著。」
方柏聽完，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像是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一樣，緩緩呼出一口長氣。會閉眼睡覺了，那是不是說明，她確實是不一樣的？這一次和那一次，是不一樣的？
他轉身回屋，穿上官服，動作利落地系好腰帶。
今天他要去京兆府一趟。昨日被抓住的幾個僕人已經招了供，其中有一個人指認，是王府的人把慕桃從成衣鋪子帶走的。而那幾家王府連著查下去，竟然查到了鴻臚寺卿王大人的府上。
王家。
方柏的指尖一頓，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影。
王瓊。
一路上他都沒有放手，從水月庵後山的那間小屋到山下的馬車，再到穿過京城的長街回到慕宅，他始終將慕桃抱在懷裡，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羅峰跟在後面，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看到方柏的神情，又閉上了嘴。
慕桃躺在方柏的懷裡，眼睛睜著，卻沒有任何反應。她的目光渙散，像是什麼都看不見，又像是什麼都看見了，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張嬸子看到慕桃被抱進來的那一刻，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跟在方柏身後進了屋，看著方柏將慕桃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替她蓋好被子，兩隻手不停地搓著，聲音帶著哭腔：「怎麼回事啊姑娘，怎麼回事啊……」
小草站在門口，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她自責得想撞牆，如果那天她沒有進裡間去試那件衣服，夫人會不會就不會被人帶走？
當晚，宮裡的御醫來了。方柏站在一旁，看著御醫為慕桃診脈、翻眼皮、查舌苔，全程沒有說話。
御醫忙活了一通，最後擦了擦汗，給出的結果和三年前一模一樣，脈象平穩，氣血正常，五臟六腑俱安，沒有任何病徵。
也就是說，從醫理上看，這個人健康得很。
可這個人就是醒不過來。
陸兆倫站在院中，夜風吹動他的袍角。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月色，眉宇間帶著深思。
慕桃被找到的消息已經送到了宮裡，陛下那邊也鬆了口氣，但他心裡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能看能聽卻沒有任何反應，像是魂魄不在這個身體裡。
他請了無凡禪師來為她看，禪師看過後只說了一句話「她並不在這裡。」
他當時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明明人就躺在那裡，呼吸均勻，心跳正常，怎麼會「不在這裡」？
但後來她又醒了，就像睡著又醒來一樣自然。他以為那只是一場怪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可現在，她又變成了這樣。
身後傳來腳步聲，打斷了陸兆倫的思緒。他轉過身，看到方柏從屋裡走了出來。
方柏穿著一件深色的夾袍，神色疲倦，眼底帶著青黑，但神情還算鎮定。他走到陸兆倫面前，站定，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殿下深夜還在這裡站著，辛苦了。」
陸兆倫搖了搖頭：「慕桃是本王認下的義妹，她出事，本王豈能不來看看。」
方柏沒有接話，只是越過他的肩頭，望了一眼院門的方向。
陸兆倫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她和三年前的情況，並不一樣。」
方柏收回目光，看著他。
陸兆倫斟酌著措辭：「三年前她那一次……雖然看著也是這個樣子，但是感覺不太一樣。本王見過很多次她那種模樣，不只是發病的時候，還有她發呆的時候、出神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她……」
他頓了頓，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就像是這個人還在，但又不在這裡。」
方柏沒有說話，但眉頭微微鎖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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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兆倫繼續說：「幾年前，本王也帶她去拜過無凡禪師。禪師說她並不在這裡。本王不懂，後來她醒了，本王又去了一趟，禪師說她魂未歸位。本王還是不懂。但本王知道，她那次的情況，和這一次不一樣。」
方柏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殿下說的這些，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方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但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他以為自己最了解慕桃。
陸兆倫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補了一句：「這次她雖然看著像之前那樣，但並不像。本王感覺……不像。」
方柏不知道陸兆倫是哪裡來的這種感覺。或許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只是「感覺」。
他沒能被這句話安慰到，反而只覺得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他錯過了什麼？他以為自己從河邊將那姑娘拉上來之後，就已經認識她的一切了，可原來他不過是認識了她生命中的一小段而已。
夜裡，方柏只睡了半個時辰就醒了。
他習慣性地伸手往身旁摸去，摸到了一具溫熱的身體，慕桃就躺在他的身邊。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聲，許久才重新閉上眼睛。
第二天清早，天剛蒙蒙亮，張嬸子就來敲門了。
方柏在這座宅子裡住了這麼久，張嬸子從來沒有敲過他和慕桃的房門。
她比任何人都知分寸，懂規矩，不會在這件事上逾矩。所以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方柏心裡頓時一緊，以為出了什麼事，幾乎是翻身下床，鞋都沒穿就跑去開門。
門開了，張嬸子站在門外，手還在半空中，看到方柏開門的動作也是一愣，隨即看到了他的身後，床上的慕桃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咦？」張嬸子腳步一頓，目光落在慕桃的臉上，又湊近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種又驚又喜的表情，「這次姑娘會閉上眼睛睡覺了？」
方柏回頭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慕桃的睫毛低垂著，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呼吸勻稱。
他昨天抱她回來的時候，她分明是睜著眼睛的，什麼時候閉上的？他光顧著安頓她，竟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轉過頭來看著張嬸子，有些疑惑。
張嬸子見他這副表情，便解釋道：「前些年姑娘那樣的時候，睡著也是睜著眼球的，看不出來是在睡，只能聽呼吸聲。我想著姑爺怕是不懂，所以特意來照看，怕你不知道她到底睡著了還是醒著。」
方柏聽完，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像是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一樣，緩緩呼出一口長氣。會閉眼睡覺了，那是不是說明，她確實是不一樣的？這一次和那一次，是不一樣的？
他轉身回屋，穿上官服，動作利落地系好腰帶。
今天他要去京兆府一趟。昨日被抓住的幾個僕人已經招了供，其中有一個人指認，是王府的人把慕桃從成衣鋪子帶走的。而那幾家王府連著查下去，竟然查到了鴻臚寺卿王大人的府上。
王家。
方柏的指尖一頓，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影。
王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