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又傻了
這幾日，王瓊日日都來。
每天午後，她都會推開那扇門，在床沿坐一會兒。
有時她會帶一碟點心來，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自己卻不動一口，有時她什麼也不帶，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她不怎麼說話，偶爾開口，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一日，王瓊脫了鞋，縮在床的角落裡，後背靠著牆壁，雙腿曲起，下巴擱在膝蓋上，像一隻倦怠的貓。
「聽說那個方大人，和你年少的夫妻，」她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們應該感情很好吧。」
慕桃躺在床上，依然無法動彈，說不出話。
這幾日她時常處在半夢半醒之間，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混沌。但有人在的時候，她的意識是清醒的，她聽得清清楚楚。
王瓊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輕：「其實原本，我和阿珩也能很好的。」
一聲嘆息，很長，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很快就有人來救你了。」王瓊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乾澀，「這次你也是無妄之災。抱歉，我以為他不會答應的。」
慕桃心頭一緊。她聽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但隱約意識到，自己會被綁到這裡，恐怕和王瓊脫不了干係。
可是她動不了，也問不了，只能靜靜地躺著，聽王瓊繼續往下說。
王瓊縮在角落裡，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不會反駁她、不會評判她的聽眾，於是把所有積壓在心底的話都傾倒了出來。
她第一次見到陸珩的時候，才十四歲。那時候她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跟著母親去廟裡上香，在後院的廊下偶遇了那個穿著常服、面帶笑意的年輕男子。他問她是不是王家的小姐，她紅著臉點了頭，心裡卻像是揣了一隻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後來她才知道，那就是當朝太子。
那之後，他偶爾會讓人給她送一些小東西來，有時是一盒時新點心，有時是一支簪子，有時是一封信。她一封一封地收著，藏在自己的妝匣最底層，誰也不讓碰。
再後來，他們有了肌膚之親。
她記不清那一次是怎麼發生的，只記得他喝了些酒，她去找他，然後一切就那麼順理成章地發生了。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身邊了，床頭的枕畔壓著一枚玉佩，她認出來那是他常戴在身上的那一枚。
她以為他會提親的。
他也確實提了。
可消息傳回王家的時候，她的父親、還有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做了一件讓她到現在都想不通的事。
她的姐姐想要那門親事，想要嫁給太子。於是她的父親主動向宮裡遞了話，說自己的女兒已經不是完璧之身，不堪配太子，自願讓賢。
「自願讓賢。」王瓊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笑意，「多可笑啊。一個做父親的，為了保全另一個女兒，主動把自己的女兒踩進泥里，還說是『自願』的。」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幾近哽咽：「我不懂。我到現在都不懂。我和姐姐從小一起長大，雖然不是一個娘生的，但我也從沒有虧待過她。為什麼她要這樣對我？為什麼父親也要這樣對我？」
慕桃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心裡卻越來越明白，外界關於這個王氏女的傳言，恐怕並不全是真的。
她聽王瓊斷斷續續地說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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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娘子，我只是對你有些羨慕。」王瓊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力氣漸漸耗盡了，「你有一個人，願意為你不顧一切。而我……沒有。」
慕桃心頭一顫。
她等了很久，沒有再聽到王瓊的聲音。房間裡安靜得有些過分，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慕桃躺在那裡，心裡漸漸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她想開口喊她，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發不出一個音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了，一個丫鬟的聲音傳來：「小姐，小姐！出事了！」丫鬟見沒有回應，又喚了兩聲，依然沒有動靜，猶豫了一下，伸手掀開了帷帳。
「啊！！」
一聲尖利的驚叫刺破了房間裡的寂靜。丫鬟捂著臉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小姐！小姐流血了！」
外面的僕人聽到驚叫聲，也顧不得什麼規矩體統了，一擁而入。慕桃看不見發生了什麼，只能聽到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嘈雜的驚叫聲。
然後她聽到有人說「不好」，緊接著是一陣更加混亂的聲響，七手八腳的，像是有人被抬走了。
嘈雜漸漸遠去，又漸漸歸於沉寂。
門沒有帶上。
秋末的風從敞開的門口灌進來，帶著夜晚的寒意，吹動帷帳輕輕晃動。
慕桃躺在那裡，感覺自己像是被泡在冷水裡，從指尖到頭髮絲都在一寸一寸地變涼。她想要蜷縮起來，想要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可她動不了。
她只能這樣躺著，活生生地感受著自己被風吹得越來越僵硬，像是活人微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沒有燭火被點亮，沒有人進來。屋子裡從昏黃變成了灰暗，從灰暗變成了徹底的漆黑。周遭安靜得仿佛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說不怕是假的。
慕桃的眼眶有些酸澀。她不知道王瓊怎麼樣了，不知道方柏在做什麼，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人來救她。她害怕自己就這樣躺在這張床上，在這個黑暗裡躺上很久很久，久到沒有人再記得她。
她想要喊，想要動，想要做些什麼，可她什麼也做不到。
當人被剝奪了所有行動能力的時候，剩下的每一種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她甚至開始數自己的心跳，每跳一下，就在心裡默數一個數字，好像這樣就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一點細細簌簌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
像是什麼東西爬上了床。慕桃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真的很想跳起來，但她做不到。黑暗裡，一雙綠色的眼睛亮得嚇人，直直地盯著她。
「喵。」
那是一隻貓。濕漉漉的溫熱的舌頭湊過來，在她的臉上舔了一下，粗糙的舌苔帶來一種微癢的觸感。慕桃的心臟狂跳不止，生怕這隻貓忽然給自己來一口，畢竟，貓啊，肉食動物啊。
好在那隻貓並沒有咬她的意思，反而在她臉頰邊蹭了蹭，縮在她頸側臥了下來，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貓被嚇跑了。
「帶路！趕緊帶路！」
像是羅峰的聲音。
火光從門外涌了進來，將房間逐漸照亮。腳步聲很亂，不止一個人，是一群人。門被撞得哐哐作響，有人沖了進來，幾乎是撲到了床邊，一把掀開了帷帳。
「慕桃！」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動。
方柏看著躺在床上的慕桃，呼吸急促而顫抖。她沒有失去意識，她的眼睛是睜著的，她在看著他。
他心底湧起一絲慶幸，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就是不對勁。她已經看見他了，她也一定聽到他叫她的名字了，可她沒有任何反應，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
方柏不太敢動她。他坐在床沿，聲音帶著一絲顫意：「慕桃……阿桃？」
羅峰也感覺到了一些不對，他大步走了過來，湊近看了一眼慕桃的樣子，眉頭越皺越緊。那雙眼睛是睜著的，但目光渙散。
他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他仔細想了想，又看了慕桃一眼，忽然脫口而出：「慕娘子，這是……又傻了？」
方柏猛地抬起頭看向他，又趕緊低頭去看慕桃。
每天午後，她都會推開那扇門，在床沿坐一會兒。
有時她會帶一碟點心來，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自己卻不動一口，有時她什麼也不帶，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她不怎麼說話，偶爾開口，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一日，王瓊脫了鞋，縮在床的角落裡，後背靠著牆壁，雙腿曲起，下巴擱在膝蓋上，像一隻倦怠的貓。
「聽說那個方大人，和你年少的夫妻，」她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們應該感情很好吧。」
慕桃躺在床上，依然無法動彈，說不出話。
這幾日她時常處在半夢半醒之間，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混沌。但有人在的時候，她的意識是清醒的，她聽得清清楚楚。
王瓊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輕：「其實原本，我和阿珩也能很好的。」
一聲嘆息，很長，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很快就有人來救你了。」王瓊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乾澀，「這次你也是無妄之災。抱歉，我以為他不會答應的。」
慕桃心頭一緊。她聽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但隱約意識到，自己會被綁到這裡，恐怕和王瓊脫不了干係。
可是她動不了，也問不了，只能靜靜地躺著，聽王瓊繼續往下說。
王瓊縮在角落裡，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不會反駁她、不會評判她的聽眾，於是把所有積壓在心底的話都傾倒了出來。
她第一次見到陸珩的時候，才十四歲。那時候她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跟著母親去廟裡上香，在後院的廊下偶遇了那個穿著常服、面帶笑意的年輕男子。他問她是不是王家的小姐，她紅著臉點了頭，心裡卻像是揣了一隻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後來她才知道，那就是當朝太子。
那之後，他偶爾會讓人給她送一些小東西來，有時是一盒時新點心，有時是一支簪子，有時是一封信。她一封一封地收著，藏在自己的妝匣最底層，誰也不讓碰。
再後來，他們有了肌膚之親。
她記不清那一次是怎麼發生的，只記得他喝了些酒，她去找他，然後一切就那麼順理成章地發生了。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身邊了，床頭的枕畔壓著一枚玉佩，她認出來那是他常戴在身上的那一枚。
她以為他會提親的。
他也確實提了。
可消息傳回王家的時候，她的父親、還有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做了一件讓她到現在都想不通的事。
她的姐姐想要那門親事，想要嫁給太子。於是她的父親主動向宮裡遞了話，說自己的女兒已經不是完璧之身，不堪配太子，自願讓賢。
「自願讓賢。」王瓊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笑意，「多可笑啊。一個做父親的，為了保全另一個女兒，主動把自己的女兒踩進泥里，還說是『自願』的。」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幾近哽咽：「我不懂。我到現在都不懂。我和姐姐從小一起長大，雖然不是一個娘生的，但我也從沒有虧待過她。為什麼她要這樣對我？為什麼父親也要這樣對我？」
慕桃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心裡卻越來越明白，外界關於這個王氏女的傳言，恐怕並不全是真的。
她聽王瓊斷斷續續地說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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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娘子，我只是對你有些羨慕。」王瓊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力氣漸漸耗盡了，「你有一個人，願意為你不顧一切。而我……沒有。」
慕桃心頭一顫。
她等了很久，沒有再聽到王瓊的聲音。房間裡安靜得有些過分，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慕桃躺在那裡，心裡漸漸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她想開口喊她，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發不出一個音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了，一個丫鬟的聲音傳來：「小姐，小姐！出事了！」丫鬟見沒有回應，又喚了兩聲，依然沒有動靜，猶豫了一下，伸手掀開了帷帳。
「啊！！」
一聲尖利的驚叫刺破了房間裡的寂靜。丫鬟捂著臉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小姐！小姐流血了！」
外面的僕人聽到驚叫聲，也顧不得什麼規矩體統了，一擁而入。慕桃看不見發生了什麼，只能聽到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嘈雜的驚叫聲。
然後她聽到有人說「不好」，緊接著是一陣更加混亂的聲響，七手八腳的，像是有人被抬走了。
嘈雜漸漸遠去，又漸漸歸於沉寂。
門沒有帶上。
秋末的風從敞開的門口灌進來，帶著夜晚的寒意，吹動帷帳輕輕晃動。
慕桃躺在那裡，感覺自己像是被泡在冷水裡，從指尖到頭髮絲都在一寸一寸地變涼。她想要蜷縮起來，想要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可她動不了。
她只能這樣躺著，活生生地感受著自己被風吹得越來越僵硬，像是活人微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沒有燭火被點亮，沒有人進來。屋子裡從昏黃變成了灰暗，從灰暗變成了徹底的漆黑。周遭安靜得仿佛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說不怕是假的。
慕桃的眼眶有些酸澀。她不知道王瓊怎麼樣了，不知道方柏在做什麼，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人來救她。她害怕自己就這樣躺在這張床上，在這個黑暗裡躺上很久很久，久到沒有人再記得她。
她想要喊，想要動，想要做些什麼，可她什麼也做不到。
當人被剝奪了所有行動能力的時候，剩下的每一種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她甚至開始數自己的心跳，每跳一下，就在心裡默數一個數字，好像這樣就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一點細細簌簌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
像是什麼東西爬上了床。慕桃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真的很想跳起來，但她做不到。黑暗裡，一雙綠色的眼睛亮得嚇人，直直地盯著她。
「喵。」
那是一隻貓。濕漉漉的溫熱的舌頭湊過來，在她的臉上舔了一下，粗糙的舌苔帶來一種微癢的觸感。慕桃的心臟狂跳不止，生怕這隻貓忽然給自己來一口，畢竟，貓啊，肉食動物啊。
好在那隻貓並沒有咬她的意思，反而在她臉頰邊蹭了蹭，縮在她頸側臥了下來，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貓被嚇跑了。
「帶路！趕緊帶路！」
像是羅峰的聲音。
火光從門外涌了進來，將房間逐漸照亮。腳步聲很亂，不止一個人，是一群人。門被撞得哐哐作響，有人沖了進來，幾乎是撲到了床邊，一把掀開了帷帳。
「慕桃！」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動。
方柏看著躺在床上的慕桃，呼吸急促而顫抖。她沒有失去意識，她的眼睛是睜著的，她在看著他。
他心底湧起一絲慶幸，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就是不對勁。她已經看見他了，她也一定聽到他叫她的名字了，可她沒有任何反應，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
方柏不太敢動她。他坐在床沿，聲音帶著一絲顫意：「慕桃……阿桃？」
羅峰也感覺到了一些不對，他大步走了過來，湊近看了一眼慕桃的樣子，眉頭越皺越緊。那雙眼睛是睜著的，但目光渙散。
他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他仔細想了想，又看了慕桃一眼，忽然脫口而出：「慕娘子，這是……又傻了？」
方柏猛地抬起頭看向他，又趕緊低頭去看慕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