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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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峰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握著刀柄,側身擠進了那道狹窄的暗門。

  火光照亮了下方一段陡峭的木梯,梯子窄得只容一人通過,踩上去吱呀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他沒有猶豫,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刀始終握在手裡,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方柏緊跟在他身後,也側身鑽了進去。

  最後一絲來自地面的光亮被徹底隔絕,只剩下火把搖曳的光芒在狹窄的空間裡跳動。

  地下是一個異常逼仄的小室,高度不過五尺出頭,羅峰這樣的身材站在裡面幾乎直不起腰來。

  面積也小得可憐,兩個人擠在裡面就已經顯得擁擠憋悶,連轉身都有些困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夾雜著泥土和陳年灰塵的氣息,讓人呼吸都覺得不暢快。

  方柏彎著腰,目光快速掃過這間暗室的每一個角落。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牆壁粗糙不平,沒有任何陳設,角落裡散落著幾根枯草和一小截麻繩。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仔細搜尋著,忽然,火光掠過地面時,一個細小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來,伸手從泥土裡撿起一件東西。

  羅峰聽到動靜,回過頭來問道:「這是?」

  方柏將那東西舉到火光下,是一支銀簪子。樣式很簡單,簪頭雕著一朵桃花,打磨得光滑鋥亮,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勝在精巧別致。

  他認得這支簪子,是慕桃平時最喜歡戴的那一支,她說這隻簪子厚實,有個萬一能當銀子用。

  「是內子的東西。」方柏的聲音很低,但很穩。他將簪子緊緊握在手心裡。

  他又環顧了一圈這間暗室,腦海中開始還原事發時的場景:「小草剛出去找人的時候,內子應該就是被挪到了這裡。等衙門的人把夥計都帶回了京兆府,鋪子裡面沒人盯著了,他們才把人從這裡送出去。」

  他頓了頓,抬起頭來,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動:「他們有幫凶。鋪子裡不止掌柜一個人。那個夥計或許真的不知情,但一定還有其他人在暗中配合。否則單憑掌柜一個人,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把人從鋪子裡弄走,還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人轉移出去。」

  兩人從那道窄梯上爬回了地面。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腑,方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支銀簪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懷中。

  他轉身看向羅峰,鄭重地說道:「可能要麻煩羅將軍幫忙查一查了。那個掌柜的背景,他平日裡的往來,他在這京城裡還有什麼關係,這些都需要人手去查。京兆府的人手有限,而且衙門辦事層層上報,我怕耽誤時間。」

  羅峰點了點頭,神色嚴肅:「慕娘子是自己人,她的事我們肯定要幫。而且。」

  他頓了頓,補充道,「陛下已經同意慕娘子這次隨行北疆了,王福公公這會兒應該已經帶著聖旨和賞賜往慕宅去了。這個歹人,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正如羅峰所說,王福此刻正帶著幾個小太監,捧著聖旨和一托盤賞賜之物,興沖沖地出了宮門,準備去慕宅宣旨。

  結果人才走到宮門口,就被益王特意派來等候的人攔住了。那人附在王福耳邊低語了幾句,王福的臉色頓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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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暗道一聲不好,也顧不上宣旨了,趕緊拉著自己的乾兒子又匆匆忙忙地往宮裡趕。

  御書房裡,陸嘯揚正在批閱奏摺。他看到王福去而復返,有些奇怪地抬起頭來:「怎麼又回來了?」

  王福快步走到御案旁邊,彎下腰,貼著皇帝的耳畔低聲說道:「陛下,慕娘子不見了。」

  陸嘯揚握著硃筆的手一頓。他緩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動了真怒。

  他開口時語氣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卻讓王福的後背一涼:「告訴周杰,若是找不到人,他這個京兆尹也可以換人當了。」

  「是,是。」王福連連躬身,倒退著出了御書房,一出門口就提著袍子小跑了起來。

  整個京城都因為這個消息而動了起來。京兆府的衙役傾巢而出,城門被下令嚴查進出人員,就連城門口的守衛都比平時多了兩倍。可即便如此,依然沒有任何線索。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一輛破舊的牛車正晃晃悠悠地行駛在京城以西的山路上。

  趕車的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如果有人走近仔細看,就能認出他就是那家成衣鋪子的掌柜。

  牛車拖著簡陋的木板車,車輪碾過山路上的碎石,車身隨著路面的起伏不斷顛簸。

  王掌柜面無表情地坐在車轅上,手裡的皮鞭有一搭沒一搭地抽在牛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身後的板車上堆著一大垛乾草,乾草捆得松松垮垮的,看起來就像是一車再普通不過的草料。

  牛車在山路上走了整整一個下午。

  太陽西斜的時候,車子拐進了一條更加偏僻的小路,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掩映在樹林中的庵堂。

  庵堂不大,灰瓦白牆,門口種著幾棵老槐樹,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匾額,寫著「靜心庵」三個字。看起來和京城郊外那些普通的尼姑庵沒什麼兩樣,安靜、清幽,仿佛與世無爭。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小尼姑正在門口掃地,看到牛車遠遠地駛來,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掃帚,小跑著迎了上去。


  王掌柜沒有應聲,只是翻身下了車。

  他走到板車旁,伸手扒開那垛乾草,露出裡面蜷縮著的一個人來。

  王掌柜彎下腰,將人從草垛里撈出來,一把扛在了肩上。

  他腳步不停,繞過庵堂的正門,從側面的一條小巷拐了進去,徑直走向後門。

  小尼姑則熟練地牽起牛車的韁繩,將車趕到了一旁的牛棚里,又扯了些乾草蓋住了板車上殘留的痕跡。

  王掌柜扛著人穿過庵堂的後院,又沿著一條隱蔽的石階上了後山。在後山更深處,有一座更加隱秘的小院,藏在茂密的樹林之中,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他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將肩上的人放在了屋內的一張矮榻上。

  裡間的門帘被掀開,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衣裙,頭髮鬆鬆地挽了一個髻,鬢邊簪著一朵絹花,臉上薄施脂粉,眉梢眼角帶著一股風流韻味。

  她顯然是剛對著銅鏡描畫完眉毛,手裡還捏著半截螺黛。

  看到王掌柜,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聲音帶著幾分嬌柔:「你今日怎麼來了?」她的目光越過王掌柜的肩膀,落在矮榻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年輕女子身上,笑容微微一凝,「這是誰?」

  王掌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幾步走到女人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語氣急促而低沉。

  這個女人叫艷娘,是這座水月庵暗地裡的管事。

  表面上是尼姑庵,實際上卻是一處見不得光的暗娼院子,專門接待那些不便去青樓楚館的客人。

  艷娘在這裡經營了多年,黑白兩道的關係都打通了,從未出過差錯。而王掌柜,是她的情人,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此刻,王掌柜的臉色讓她意識到,這一次的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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