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皇后
御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就像一個被壓著的蒸籠。
陸嘯揚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本奏摺，目光落在摺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摺子是御史台今天早上遞上來的，洋洋灑灑數千言，將葉家這些年在京城裡乾的那些勾當一一羅列了出來，強占民田、操縱糧價、以次充好、剋扣軍餉，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寫這道摺子的御史顯然是有備而來，每條罪名後面都附上了時間、地點、經手人，甚至連苦主的姓名和畫押都一併附了上來。
陸嘯揚看完之後，將摺子往案上一扔，冷哼了一聲。
全是馬後炮。葉家風光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都裝聾作啞，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過半個不字。如今葉家出了事，眼看著要倒了，這些人便爭先恐後地跳出來，恨不得一人踩上一腳，好顯得自己多麼忠君愛國。
朝堂之上，從來就不缺這種人。
葉皇后還跪在御書房的冰冷地面上。她已經在這裡跪了整整一天了，膝蓋早就麻木了，頭上的釵環也已經卸去，一頭烏髮散落在肩上，臉上脂粉未施，眼眶紅腫，淚水漣漣。
她本就生得美艷，即便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後宮之中能在容貌上與之一較高下的也不過寥寥數人。此刻她哭得梨花帶雨，更是我見猶憐。
可陸嘯揚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卻沒有半分憐惜。這個女人，空長了一張聰明的臉，腦子裡裝的卻全是漿糊。
十幾年了，她在後宮折騰了十幾年，他念在夫妻情分上，一直都忍了。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手伸到前朝來，更不該縱容葉家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陛下。」
皇后哽咽著開口，聲音沙啞而顫抖，「葉家是做錯了事，臣妾不敢為他們辯解。但求陛下看在臣妾服侍陛下多年的份上，再給葉家一個機會吧……」
陸嘯揚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葉家的那個小兒子做了那樣的事情，你也說給葉家一個機會。這些年，朕給葉家的機會還少嗎？」
葉皇后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又擠出聲音來：「陛下，葉禹是我兄長的長子啊，若是他出了什麼事，兄長該怎麼辦啊……」
陸嘯揚沒有等她說完，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地砸在了葉皇后身前的地面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裡格外刺耳，碎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有幾滴濺到了葉皇后的裙擺上。
「啊！」葉皇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往後一坐，整個人跌坐在冰涼的地磚上，臉色煞白。
陸嘯揚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北疆守家衛國的將士，在你眼裡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提？就你這樣的，也配做一國之母？」
葉皇后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個她相伴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從來沒有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話。她嘴唇顫抖著，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陛下……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陸嘯揚冷笑了一聲，「既然你當不好這個皇后，那就退位讓賢。為了一個葉家，你一國之母跪在御書房外面一整天，惹得滿朝文武笑話。現下還在這裡哭訴求情，若是葉家只是被人牽連也就罷了，可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一腳踢翻了腳邊的那摞奏摺，紙張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有幾張落在了葉皇后的面前。
她低頭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葉禹供認不諱」幾個字，墨跡清晰，紅筆勾勒，赫然是刑部呈上來的審訊記錄。
「葉家自己人都認了，你倒還有臉來求情！」陸嘯揚的聲音如同雷霆一般在殿內炸響。
葉皇后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呆滯在原地。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陛下……陛下不能廢了我啊……」她忽然回過神來，膝行幾步撲到陸嘯揚腳邊，伸手抓住了他的袍角，聲音悽厲，「陛下不能廢了我啊！太子怎麼辦？太子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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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嘯揚低頭看著她，目光里沒有半分溫度：「你跪在大殿外的時候，可曾想過太子？」
他不再看她，轉頭對一直垂手立在角落的王福吩咐道：「把皇后請下去。去把鳳印拿回來。宮裡的事務，暫時交給趙貴妃和錢貴妃兩人打理。」
王福低著頭，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遵旨。」
葉皇后徹底慌了。
陸嘯揚雖然算不上寵愛她，但這些年也從未對她有過如此重的責罰。她以為今天跪上一天，哭上一場，陛下總會心軟的。
她以為葉家就算犯了錯，也不過是被訓斥幾句、罰些俸祿就能過去的。她萬萬沒有想到，陛下竟然會直接奪了她的鳳印。
「不……不……陛下，我錯了……」葉皇后的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她死死地抓著陸嘯揚的袍角不肯鬆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去，「我真的錯了……陛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陸嘯揚已經不想再聽了。他揮了揮手，示意王福把人帶下去。
兩個內侍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葉皇后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葉皇后掙扎著，哭喊著，但那些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蕩了幾聲之後，便隨著殿門的關閉而被隔絕在了外面。
殿裡的內侍和宮人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伺候了陛下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陛下發這麼大的火，更沒見過皇后娘娘被這樣對待。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下一個被遷怒的對象。
消息傳到東宮的時候，陸珩正在書房裡看書。
當他聽到內侍稟報說皇后被奪了鳳印、宮中事務交由趙貴妃和錢貴妃打理時，他握著書卷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將書卷慢慢地放在了桌上。
他對葉家那群蠢貨恨得牙痒痒。若不是葉禹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母后何至於被牽連至此？若不是舅舅無能，連一樁最簡單的差事都辦不好，葉家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站起身來，快步走出了書房，一路趕往皇后的寢殿。
可當他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卻是緊閉的殿門和守在門口的兩個內侍。他被攔在了門外。
皇后被禁足了，任何人不得探視。
陸珩站在殿門外，望著那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呵……」那笑聲很輕，幾乎微不可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終於忍不了了嗎？」
跟在他身後的內侍李平聽到這話，嚇得趕緊朝兩邊看了一眼，確認周圍沒有旁人，才壓低聲音勸道：「殿下，慎言啊……」
陸珩沒有理會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你說，葉家倒了，母后被禁足了，我這個太子……還能當多久呢？」
李平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安撫道：「殿下，您先別擔心。陛下只是生氣，並沒有說怎麼處理葉國舅。只要葉國舅還在，葉家就還有東山再起的餘地。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的事情要儘快解決，也許等陛下氣消了，殿下再去求求情，說不定陛下就會寬恕娘娘了。」
陸珩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嘴角掛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去求情？他拿什麼去求情？自己的那個好父王除了敷衍自己，還會做什麼。
陸珩緩緩地轉過身來，沿著來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他的背影在長長的宮道上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有些孤單，也有些蕭索。
李平趕緊跟上，低著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陸嘯揚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本奏摺，目光落在摺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摺子是御史台今天早上遞上來的，洋洋灑灑數千言，將葉家這些年在京城裡乾的那些勾當一一羅列了出來，強占民田、操縱糧價、以次充好、剋扣軍餉，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寫這道摺子的御史顯然是有備而來，每條罪名後面都附上了時間、地點、經手人，甚至連苦主的姓名和畫押都一併附了上來。
陸嘯揚看完之後，將摺子往案上一扔，冷哼了一聲。
全是馬後炮。葉家風光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都裝聾作啞，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過半個不字。如今葉家出了事，眼看著要倒了，這些人便爭先恐後地跳出來，恨不得一人踩上一腳，好顯得自己多麼忠君愛國。
朝堂之上，從來就不缺這種人。
葉皇后還跪在御書房的冰冷地面上。她已經在這裡跪了整整一天了，膝蓋早就麻木了，頭上的釵環也已經卸去，一頭烏髮散落在肩上，臉上脂粉未施，眼眶紅腫，淚水漣漣。
她本就生得美艷，即便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後宮之中能在容貌上與之一較高下的也不過寥寥數人。此刻她哭得梨花帶雨，更是我見猶憐。
可陸嘯揚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卻沒有半分憐惜。這個女人，空長了一張聰明的臉，腦子裡裝的卻全是漿糊。
十幾年了，她在後宮折騰了十幾年，他念在夫妻情分上，一直都忍了。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手伸到前朝來，更不該縱容葉家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陛下。」
皇后哽咽著開口，聲音沙啞而顫抖，「葉家是做錯了事，臣妾不敢為他們辯解。但求陛下看在臣妾服侍陛下多年的份上，再給葉家一個機會吧……」
陸嘯揚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葉家的那個小兒子做了那樣的事情，你也說給葉家一個機會。這些年，朕給葉家的機會還少嗎？」
葉皇后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又擠出聲音來：「陛下，葉禹是我兄長的長子啊，若是他出了什麼事，兄長該怎麼辦啊……」
陸嘯揚沒有等她說完，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地砸在了葉皇后身前的地面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裡格外刺耳，碎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有幾滴濺到了葉皇后的裙擺上。
「啊！」葉皇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往後一坐，整個人跌坐在冰涼的地磚上，臉色煞白。
陸嘯揚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北疆守家衛國的將士，在你眼裡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提？就你這樣的，也配做一國之母？」
葉皇后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個她相伴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從來沒有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話。她嘴唇顫抖著，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陛下……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陸嘯揚冷笑了一聲，「既然你當不好這個皇后，那就退位讓賢。為了一個葉家，你一國之母跪在御書房外面一整天，惹得滿朝文武笑話。現下還在這裡哭訴求情，若是葉家只是被人牽連也就罷了，可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一腳踢翻了腳邊的那摞奏摺，紙張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有幾張落在了葉皇后的面前。
她低頭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葉禹供認不諱」幾個字，墨跡清晰，紅筆勾勒，赫然是刑部呈上來的審訊記錄。
「葉家自己人都認了，你倒還有臉來求情！」陸嘯揚的聲音如同雷霆一般在殿內炸響。
葉皇后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呆滯在原地。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陛下……陛下不能廢了我啊……」她忽然回過神來，膝行幾步撲到陸嘯揚腳邊，伸手抓住了他的袍角，聲音悽厲，「陛下不能廢了我啊！太子怎麼辦？太子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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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嘯揚低頭看著她，目光里沒有半分溫度：「你跪在大殿外的時候，可曾想過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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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低著頭，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遵旨。」
葉皇后徹底慌了。
陸嘯揚雖然算不上寵愛她，但這些年也從未對她有過如此重的責罰。她以為今天跪上一天，哭上一場，陛下總會心軟的。
她以為葉家就算犯了錯，也不過是被訓斥幾句、罰些俸祿就能過去的。她萬萬沒有想到，陛下竟然會直接奪了她的鳳印。
「不……不……陛下，我錯了……」葉皇后的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她死死地抓著陸嘯揚的袍角不肯鬆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去，「我真的錯了……陛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陸嘯揚已經不想再聽了。他揮了揮手，示意王福把人帶下去。
兩個內侍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葉皇后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葉皇后掙扎著，哭喊著，但那些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蕩了幾聲之後，便隨著殿門的關閉而被隔絕在了外面。
殿裡的內侍和宮人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伺候了陛下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陛下發這麼大的火，更沒見過皇后娘娘被這樣對待。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下一個被遷怒的對象。
消息傳到東宮的時候，陸珩正在書房裡看書。
當他聽到內侍稟報說皇后被奪了鳳印、宮中事務交由趙貴妃和錢貴妃打理時，他握著書卷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將書卷慢慢地放在了桌上。
他對葉家那群蠢貨恨得牙痒痒。若不是葉禹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母后何至於被牽連至此？若不是舅舅無能，連一樁最簡單的差事都辦不好，葉家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站起身來，快步走出了書房，一路趕往皇后的寢殿。
可當他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卻是緊閉的殿門和守在門口的兩個內侍。他被攔在了門外。
皇后被禁足了，任何人不得探視。
陸珩站在殿門外，望著那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呵……」那笑聲很輕，幾乎微不可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終於忍不了了嗎？」
跟在他身後的內侍李平聽到這話，嚇得趕緊朝兩邊看了一眼，確認周圍沒有旁人，才壓低聲音勸道：「殿下，慎言啊……」
陸珩沒有理會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你說，葉家倒了，母后被禁足了，我這個太子……還能當多久呢？」
李平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安撫道：「殿下，您先別擔心。陛下只是生氣，並沒有說怎麼處理葉國舅。只要葉國舅還在，葉家就還有東山再起的餘地。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的事情要儘快解決，也許等陛下氣消了，殿下再去求求情，說不定陛下就會寬恕娘娘了。」
陸珩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嘴角掛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去求情？他拿什麼去求情？自己的那個好父王除了敷衍自己，還會做什麼。
陸珩緩緩地轉過身來，沿著來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他的背影在長長的宮道上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有些孤單，也有些蕭索。
李平趕緊跟上，低著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