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財迷難受
今日方柏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大暗了。
院子裡只點了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通往正屋的石板路。他推開門進屋的時候，看到慕桃正盤腿坐在軟榻上，面前攤著一個小木匣子，手裡捏著一沓銀票，一張一張地數著，眉頭皺得緊緊的。
方柏在衙門裡忙了一整天，這會兒早就餓過了勁。
他走到桌邊，隨手拿起碟子裡的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又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這才覺得胃裡舒服了一些。他瞥了一眼慕桃手裡那沓銀票，隨口問道：「你怎麼又點銀票了？」
慕桃頭也沒抬，繼續皺著眉頭數手裡的銀票，嘴裡嘟囔著：「到時候益王成親，咱們是不是得送一份大禮啊？」
方柏嚼著糕點想了想，說：「嗯，我在衙里曾經聽同僚提及過，去年有個二品的官員娶續弦，被邀請的人最起碼要送這個數。」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慕桃抬起頭，試探著問：「五兩……五十兩？」
方柏點了點頭。
慕桃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不是吧？上司成親，底下人要送這麼多？怪不得那些家底薄的京官在京里混了這麼多年還要租房住，一年來幾個這樣的場合，一年不就白幹了嗎？
她辛辛苦苦種地、開鋪子、攢家底，可不是為了給別人隨份子的。
「你們這個當官啊，一個不好，賺不到錢，還要倒貼。」慕桃心疼地把銀票捏在手裡，語氣里滿是肉疼。
方柏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進了翰林院將近一年，確實收到了十幾份請帖，幾乎每個月都有一兩場。不過他這個人性子不算討喜，在衙里也沒什麼人緣，大多數請帖他都以各種理由推掉了。
真正送了禮銀的，也就只有和他同科的汪子贏成親那次，他和錢崇一人湊了二兩銀子，算是盡了同窗的情誼。
「我人緣不好，請我的人不多，這方面倒不怎麼花錢。」方柏又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益王成親，我應當是沒有資格去的。你要是去的話，這禮怕是不能輕了。」
慕桃就怕他這句話。她原本想著，一百兩銀子買件禮物，應該算挺貴重了吧？可一聽方柏說人家給二品官員隨禮都要五十兩，她頓時覺得自己給益王這個金大腿送一百兩好像有點拿不出手。
看來預算還得往上提一提。
她翻了翻自己的小木匣子，裡面有幾樣之前宮裡賞下來的物件，都是福公公送來的，據說是陛下私庫里的東西。雖然東西是好東西，但她哪裡敢隨便拿去送人？萬一被認出來了，反倒惹麻煩。想來想去，還是得去買一件。
方柏看著慕桃那副心疼銀子又不得不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他太了解她了，讓她花銀子簡直比讓她下地幹活還難受。
慕桃狠了狠心，從木匣子裡抽出幾張銀票，數了數，湊了五百兩齣來。算了，拿去銀樓給沈小姐打一套首飾吧，好歹是益王的正妃，送得太寒磣了也說不過去。
想通了也就不糾結了，她把銀票收好，轉頭問道：「你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晚？」
方柏喝了一口冷茶，放下杯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今日陛下召見。葉氏糧行的事情，怕是要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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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桃一愣，有些不解：「這件事情怎麼還能牽扯到你啊？」
方柏苦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有人看到了你去找益王，然後羅峰就去了葉氏糧行。朝上有人參了我一本，說我和益王勾結，陷害太子母家。」
「什麼？！」慕桃一下子從軟榻上站了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這件事情怎麼還能牽扯到你和益王呢？葉氏糧行那不是被抓了個現行嗎？糧食袋子上的軍糧印記還在呢，這也能叫陷害？」
「總要容著人狡辯的嘛。」方柏的語氣倒是比她平靜得多。
「葉國舅在陛下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冤，說葉家世代忠良，絕不可能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陛下雖然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但面上總要走個過場，所以讓我過去回話。」
慕桃急得在屋裡轉了兩圈：「這還有什麼好問的？這不是再明顯不過的事情嗎？軍糧的袋子是從葉氏糧行的倉庫里搬出來的，當著滿大街百姓的面被認出來的，這也能賴？」
方柏端起茶杯，卻發現已經空了，只好又放下來：「朝里的事情總是這樣，黑的能說成白的，白的也能說成黑的。皇后娘娘今日脫簪請罪，已經在御書房門口跪了一整天了，說是教弟無方，願代葉家受過。」
慕桃頓時感到一陣無語。
她以前看史書的時候，總覺得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千里才是帝王該有的威嚴，可到了這個朝代才發現，現實遠比書上寫的複雜得多。皇后一跪，陛下還能說什麼？總不能把自己的皇后也拖出去砍了吧？
其實把皇后砍了也不是沒有，但是這件事情好像又沒有鬧得那麼大。
方柏站起身來，拉了拉慕桃的袖子。
「幹嘛去？」慕桃被他拉得一個趔趄。
「我有些餓了，去下碗面吃。」方柏摸了摸肚子，一整天沒正經吃東西，兩塊桂花糕根本不管用。
慕桃更無語了，甩開他的手：「小草在鍋里給你溫著雞湯，還有包好的小餛飩，你燒開水燙一下就能吃了，比下麵條快。」
方柏哦了一聲，正要轉身去廚房，就看到小草端著一隻青花瓷碗，已經站在了門口。碗裡熱氣騰騰的，飄著一股雞湯的鮮香，上面還撒了一把碧綠的蔥花。
小草把碗放在桌上，朝方柏抿嘴笑了笑，又小跑著出去了。
方柏在桌邊坐下來，拿起勺子，舀了一隻餛飩送進嘴裡。雞湯的鮮味和豬肉的香氣在舌尖上化開，熱乎乎的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他埋頭吃了起來，吃得呼嚕呼嚕響，完全沒有了平日裡沉穩的樣子。
方柏咽下一口餛飩，拿帕子擦了擦嘴，沉吟了一下才開口：「陛下沒有明說。讓我回話也只是問了幾個尋常的問題，怎麼發現的，有沒有告訴過別人。我都如實答了。陛下聽完之後沒有表態，就讓我退下了。」
「那這事就算完了？」
「怎麼可能完。」方柏搖了搖頭，「葉氏糧行被封了，周管家還在京兆府的大牢里關著，葉國舅雖然暫時沒事，但也被陛下訓斥了一頓，責令在家思過。皇后娘娘跪了一天，最後還是太子親自去把她扶起來的。這件事表面上算是壓下來了，但暗地裡怎麼發展，誰也說不準。」
慕桃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太子那邊……會不會記恨你？」
方柏放下勺子，抬頭看了慕桃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認真：「肯定會。不管我是有意還是無意，在這件事情里，我都是站在益王那邊的。」
慕桃的心沉了一下。她忽然有些後悔，後悔那天讓大壯去益王府報信。但如果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麼做。軍糧的事情關乎邊境將士的生死，她做不到視而不見。
只是她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麼快就把方柏卷了進去。
方柏看出了她的擔憂，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語氣輕鬆了一些：「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不能太子看我不順眼，我就辭官不幹了吧，我還沒給你買首飾恩。」
慕桃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抽回手來，白了他一眼：「誰要你的首飾，我現在可是有鋪子有莊子的人，比你有錢。」
方柏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吃餛飩。
院子裡只點了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通往正屋的石板路。他推開門進屋的時候，看到慕桃正盤腿坐在軟榻上，面前攤著一個小木匣子，手裡捏著一沓銀票，一張一張地數著，眉頭皺得緊緊的。
方柏在衙門裡忙了一整天，這會兒早就餓過了勁。
他走到桌邊，隨手拿起碟子裡的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又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這才覺得胃裡舒服了一些。他瞥了一眼慕桃手裡那沓銀票，隨口問道：「你怎麼又點銀票了？」
慕桃頭也沒抬，繼續皺著眉頭數手裡的銀票，嘴裡嘟囔著：「到時候益王成親，咱們是不是得送一份大禮啊？」
方柏嚼著糕點想了想，說：「嗯，我在衙里曾經聽同僚提及過，去年有個二品的官員娶續弦，被邀請的人最起碼要送這個數。」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慕桃抬起頭，試探著問：「五兩……五十兩？」
方柏點了點頭。
慕桃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不是吧？上司成親，底下人要送這麼多？怪不得那些家底薄的京官在京里混了這麼多年還要租房住，一年來幾個這樣的場合，一年不就白幹了嗎？
她辛辛苦苦種地、開鋪子、攢家底，可不是為了給別人隨份子的。
「你們這個當官啊，一個不好，賺不到錢，還要倒貼。」慕桃心疼地把銀票捏在手裡，語氣里滿是肉疼。
方柏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進了翰林院將近一年，確實收到了十幾份請帖，幾乎每個月都有一兩場。不過他這個人性子不算討喜，在衙里也沒什麼人緣，大多數請帖他都以各種理由推掉了。
真正送了禮銀的，也就只有和他同科的汪子贏成親那次，他和錢崇一人湊了二兩銀子，算是盡了同窗的情誼。
「我人緣不好，請我的人不多，這方面倒不怎麼花錢。」方柏又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益王成親，我應當是沒有資格去的。你要是去的話，這禮怕是不能輕了。」
慕桃就怕他這句話。她原本想著，一百兩銀子買件禮物，應該算挺貴重了吧？可一聽方柏說人家給二品官員隨禮都要五十兩，她頓時覺得自己給益王這個金大腿送一百兩好像有點拿不出手。
看來預算還得往上提一提。
她翻了翻自己的小木匣子，裡面有幾樣之前宮裡賞下來的物件，都是福公公送來的，據說是陛下私庫里的東西。雖然東西是好東西，但她哪裡敢隨便拿去送人？萬一被認出來了，反倒惹麻煩。想來想去，還是得去買一件。
方柏看著慕桃那副心疼銀子又不得不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他太了解她了，讓她花銀子簡直比讓她下地幹活還難受。
慕桃狠了狠心，從木匣子裡抽出幾張銀票，數了數，湊了五百兩齣來。算了，拿去銀樓給沈小姐打一套首飾吧，好歹是益王的正妃，送得太寒磣了也說不過去。
想通了也就不糾結了，她把銀票收好，轉頭問道：「你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晚？」
方柏喝了一口冷茶，放下杯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今日陛下召見。葉氏糧行的事情，怕是要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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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桃一愣，有些不解：「這件事情怎麼還能牽扯到你啊？」
方柏苦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有人看到了你去找益王，然後羅峰就去了葉氏糧行。朝上有人參了我一本，說我和益王勾結，陷害太子母家。」
「什麼？！」慕桃一下子從軟榻上站了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這件事情怎麼還能牽扯到你和益王呢？葉氏糧行那不是被抓了個現行嗎？糧食袋子上的軍糧印記還在呢，這也能叫陷害？」
「總要容著人狡辯的嘛。」方柏的語氣倒是比她平靜得多。
「葉國舅在陛下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冤，說葉家世代忠良，絕不可能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陛下雖然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但面上總要走個過場，所以讓我過去回話。」
慕桃急得在屋裡轉了兩圈：「這還有什麼好問的？這不是再明顯不過的事情嗎？軍糧的袋子是從葉氏糧行的倉庫里搬出來的，當著滿大街百姓的面被認出來的，這也能賴？」
方柏端起茶杯，卻發現已經空了，只好又放下來：「朝里的事情總是這樣，黑的能說成白的，白的也能說成黑的。皇后娘娘今日脫簪請罪，已經在御書房門口跪了一整天了，說是教弟無方，願代葉家受過。」
慕桃頓時感到一陣無語。
她以前看史書的時候，總覺得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千里才是帝王該有的威嚴，可到了這個朝代才發現，現實遠比書上寫的複雜得多。皇后一跪，陛下還能說什麼？總不能把自己的皇后也拖出去砍了吧？
其實把皇后砍了也不是沒有，但是這件事情好像又沒有鬧得那麼大。
方柏站起身來，拉了拉慕桃的袖子。
「幹嘛去？」慕桃被他拉得一個趔趄。
「我有些餓了，去下碗面吃。」方柏摸了摸肚子，一整天沒正經吃東西，兩塊桂花糕根本不管用。
慕桃更無語了，甩開他的手：「小草在鍋里給你溫著雞湯，還有包好的小餛飩，你燒開水燙一下就能吃了，比下麵條快。」
方柏哦了一聲，正要轉身去廚房，就看到小草端著一隻青花瓷碗，已經站在了門口。碗裡熱氣騰騰的，飄著一股雞湯的鮮香，上面還撒了一把碧綠的蔥花。
小草把碗放在桌上，朝方柏抿嘴笑了笑，又小跑著出去了。
方柏在桌邊坐下來，拿起勺子，舀了一隻餛飩送進嘴裡。雞湯的鮮味和豬肉的香氣在舌尖上化開，熱乎乎的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他埋頭吃了起來，吃得呼嚕呼嚕響，完全沒有了平日裡沉穩的樣子。
方柏咽下一口餛飩，拿帕子擦了擦嘴，沉吟了一下才開口：「陛下沒有明說。讓我回話也只是問了幾個尋常的問題，怎麼發現的，有沒有告訴過別人。我都如實答了。陛下聽完之後沒有表態，就讓我退下了。」
「那這事就算完了？」
「怎麼可能完。」方柏搖了搖頭，「葉氏糧行被封了，周管家還在京兆府的大牢里關著，葉國舅雖然暫時沒事，但也被陛下訓斥了一頓，責令在家思過。皇后娘娘跪了一天，最後還是太子親自去把她扶起來的。這件事表面上算是壓下來了，但暗地裡怎麼發展，誰也說不準。」
慕桃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太子那邊……會不會記恨你？」
方柏放下勺子，抬頭看了慕桃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認真：「肯定會。不管我是有意還是無意，在這件事情里，我都是站在益王那邊的。」
慕桃的心沉了一下。她忽然有些後悔，後悔那天讓大壯去益王府報信。但如果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麼做。軍糧的事情關乎邊境將士的生死，她做不到視而不見。
只是她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麼快就把方柏卷了進去。
方柏看出了她的擔憂，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語氣輕鬆了一些：「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不能太子看我不順眼，我就辭官不幹了吧，我還沒給你買首飾恩。」
慕桃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抽回手來，白了他一眼：「誰要你的首飾，我現在可是有鋪子有莊子的人，比你有錢。」
方柏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吃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