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一定不會讓你白死
那條簡訊之後，溫寧再也沒有出現過。電話停機，微信註銷，公寓直接被賣了。
蔣亦安去物業查過，物業說溫小姐一周前就已經賣了。她去哪裡了，沒有人知道。
溫寧一個人去了殯儀館。溫宇可以火化了。骨灰盒很小，她抱著它坐了很久。
然後她開車去了海邊，把骨灰撒進了風裡。她弟弟活著的時候說過想看大海，她一直沒帶他去。
那天風很大，灰白色的粉末飄出去就散了，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ICU里，寧寧在死亡線上反覆了十五天。第十一天的時候右心功能又掉了一次，沈知意連著守了三十六個小時，把抗排異方案調整了三輪，終於在第十三天穩住了。
第十五天，莫離出來通知轉病房的時候，走廊里的人以為她在開玩笑。
蔣母抓著她的手，反覆問了兩遍，她才又說了一遍：「寧寧轉普通病房。穩定了。」
寧寧轉出ICU那天，是蔣西行推的平車。輪子碾過走廊地磚，發出細碎的聲響。寧寧睡著了，臉還是腫的，但嘴唇有了一點血色。
蔣母跟在後面，走得很慢，像怕走快了會把夢驚碎。
蔣父走在她旁邊，一手扶著她，一手插在褲兜里，攥著那張遲遲不敢撥出去的電話卡。
寧寧轉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家裡人才敢告訴老爺子
。蔣母在電話里說了很久，反覆強調
「已經好了」
「馬上就能出院了」。
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我馬上來。」
兩個小時後，司機推著輪椅上了病房。老爺子瘦了一圈，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還好。
他坐在輪椅上，被蔣母推到寧寧床邊。寧寧正靠在床頭喝水，看見爺爺，笑了一下，嘴角還帶著水珠。「爺爺，你怎麼瘦了。」老爺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寧寧伸手擦爺爺的眼淚。「爺爺不哭。寧寧好了，過兩天就回家跟爺爺玩。」
老爺子的手在抖，他把寧寧的小手握在掌心裡，低頭看著那隻腫還沒完全消的小手，看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好幾次。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
他鬆開寧寧的手，轉過身的時候往門口看了一眼。沈知意不在。她今天沒有來。
旁邊的護士說沈醫生已經回自己上班了，每天下班後會過來一趟，大概晚上七點左右。
老爺子點了一下頭，對蔣父說了一句：「知意對咱們家有救命之恩。我這條命是她救的，寧寧這條命也是她救的。大恩難報。只要知意想要的，蔣家沒有二話。」
全家人點頭蔣母低頭擦了擦眼睛，蔣父看著窗外。
寧寧住院這些天，每天都要問好幾遍。「爸爸，知意阿姨今天會來看我嗎？」
蔣西行說會。
「那她什麼時候來？」
蔣西行說下班就來。寧寧就靠在床上等，等累了就睡一會兒，醒了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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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蔣西行問她：「你為什麼這麼想見知意阿姨？」寧寧低著頭，玩著自己的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在做手術的時候，做了一個很長的夢。」蔣西行沒有打斷她。
「夢裡面好黑，好害怕。知意阿姨一直在叫我，叫我不要睡，叫我的名字。叫了好多好多遍。」她抬起頭看著爸爸，眼圈紅紅的，
「所以我要等她來，我要親口跟她說，我醒過來了。」
蔣西行沒有說話，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那天晚上沈知意來的時候，寧寧已經困了，眼皮在打架，但強撐著沒有睡。
沈知意一進門，寧寧就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知意阿姨，你來了。我今天有乖乖吃飯。」沈知意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寧寧的脈搏，跳得比上個月穩多了。
「吃了幾碗？」寧寧伸出兩根手指，想了想，又伸了一根。
「兩碗。」沈知意笑了一下，很淡，但寧寧看見了。
蔣西行從椅子上站起來，說出去一下，輕輕帶上了門。走廊里，蔣亦安靠在牆上，低著頭看手機。蔣西行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供體到底哪來的？你跟我說實話。」
蔣亦安抬起頭，沉默了幾秒。「溫寧的弟弟。」
蔣西行愣了一下。他看著弟弟的眼睛，確認他沒有在開玩笑。「溫寧？就是你以前那個秘書？」
蔣亦安把手機收進口袋。「她同父異母的弟弟。一年前出車禍，腦死亡，一直沒拔管。心臟是她捐的。」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蔣西行看著弟弟的臉，那張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顴骨比以前高，眼窩比以前深。
「怎麼會這麼巧？」蔣西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沉，「那顆心臟救了寧寧的命。這是天大的恩情。」
他頓了一下，「但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拿出來？」
蔣亦安沒有回答。
「她對你有情，你就欠她一分。」蔣西行看著弟弟，
「你對知意念念不忘，四年了，你放不下。有溫寧在你們中間，你拿什麼去複合？就算知意願意回頭，溫寧這個坎，你怎麼過？」
蔣亦安抬起頭，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玻璃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影。
「寧寧手術那天晚上，知意不舒服，我帶她回了家。」他的聲音很低，「早上知意要走的時候，溫寧來了，她抱著我，我故意讓，知意看見她了。」
「糊塗啊你，知意是一般會拈酸吃醋的人嗎？」
蔣西行的手頓了一下。「知意說什麼了？」
「她說她是我的表妹。」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蔣西行垂下眼睛，想了一下。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的語氣變了，不是質問，不是擔憂，是一種已經做了決定之後的平靜。
「溫寧這邊，我出面。五千萬，當面致謝。寧寧這條命，值這個價。恩情還了，你和她之間，也就清了。」
蔣亦安沒有說話。
蔣西行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亦安，你對知意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他頓了一下，「但我得問你一句——你實話跟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對知意有別的意思？」
蔣亦安的手插在褲袋裡，攥緊了。
蔣西行轉過身看著他，走廊的燈光打在兩個人臉上，一個站在明處，一個站在暗處。
「我對她的感情，敬重勝過得到她這個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釘在那裡，不會鬆動。
「她救過爺爺的命，救過寧寧的命。她是我見過最好的醫生。我敬重她，感激她，把她當恩人，當家人。但從來不是你想的那種。」
他看著蔣亦安的眼睛，等了幾秒。「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能說的，就這些。」
他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遠去。
蔣亦安靠在牆上，看著大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下頭，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屏幕是黑的。
他點開微信，翻到沈知意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幾個月前，她回的那句「好」。他看了幾秒，鎖了屏，把手機收回口袋。
走廊那頭，沈知意從寧寧病房出來。她看見了蔣亦安，腳步沒有停，也沒有看他。風衣衣角從他面前掠過去，帶起一陣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聞到了，沒有動。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走遠了。
溫寧撒完最後一把骨灰。
「好弟弟你自由了，幫了姐姐這麼大的一個忙，姐姐一定不會讓你白死……」
蔣亦安去物業查過，物業說溫小姐一周前就已經賣了。她去哪裡了，沒有人知道。
溫寧一個人去了殯儀館。溫宇可以火化了。骨灰盒很小，她抱著它坐了很久。
然後她開車去了海邊，把骨灰撒進了風裡。她弟弟活著的時候說過想看大海，她一直沒帶他去。
那天風很大，灰白色的粉末飄出去就散了，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ICU里，寧寧在死亡線上反覆了十五天。第十一天的時候右心功能又掉了一次，沈知意連著守了三十六個小時，把抗排異方案調整了三輪，終於在第十三天穩住了。
第十五天，莫離出來通知轉病房的時候，走廊里的人以為她在開玩笑。
蔣母抓著她的手，反覆問了兩遍，她才又說了一遍：「寧寧轉普通病房。穩定了。」
寧寧轉出ICU那天，是蔣西行推的平車。輪子碾過走廊地磚，發出細碎的聲響。寧寧睡著了，臉還是腫的，但嘴唇有了一點血色。
蔣母跟在後面，走得很慢，像怕走快了會把夢驚碎。
蔣父走在她旁邊，一手扶著她，一手插在褲兜里，攥著那張遲遲不敢撥出去的電話卡。
寧寧轉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家裡人才敢告訴老爺子
。蔣母在電話里說了很久，反覆強調
「已經好了」
「馬上就能出院了」。
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我馬上來。」
兩個小時後，司機推著輪椅上了病房。老爺子瘦了一圈，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還好。
他坐在輪椅上，被蔣母推到寧寧床邊。寧寧正靠在床頭喝水，看見爺爺，笑了一下，嘴角還帶著水珠。「爺爺，你怎麼瘦了。」老爺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寧寧伸手擦爺爺的眼淚。「爺爺不哭。寧寧好了，過兩天就回家跟爺爺玩。」
老爺子的手在抖，他把寧寧的小手握在掌心裡，低頭看著那隻腫還沒完全消的小手，看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好幾次。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
他鬆開寧寧的手，轉過身的時候往門口看了一眼。沈知意不在。她今天沒有來。
旁邊的護士說沈醫生已經回自己上班了，每天下班後會過來一趟，大概晚上七點左右。
老爺子點了一下頭，對蔣父說了一句：「知意對咱們家有救命之恩。我這條命是她救的，寧寧這條命也是她救的。大恩難報。只要知意想要的，蔣家沒有二話。」
全家人點頭蔣母低頭擦了擦眼睛，蔣父看著窗外。
寧寧住院這些天，每天都要問好幾遍。「爸爸，知意阿姨今天會來看我嗎？」
蔣西行說會。
「那她什麼時候來？」
蔣西行說下班就來。寧寧就靠在床上等，等累了就睡一會兒，醒了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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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蔣西行問她：「你為什麼這麼想見知意阿姨？」寧寧低著頭，玩著自己的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在做手術的時候，做了一個很長的夢。」蔣西行沒有打斷她。
「夢裡面好黑，好害怕。知意阿姨一直在叫我，叫我不要睡，叫我的名字。叫了好多好多遍。」她抬起頭看著爸爸，眼圈紅紅的，
「所以我要等她來，我要親口跟她說，我醒過來了。」
蔣西行沒有說話，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那天晚上沈知意來的時候，寧寧已經困了，眼皮在打架，但強撐著沒有睡。
沈知意一進門，寧寧就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知意阿姨，你來了。我今天有乖乖吃飯。」沈知意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寧寧的脈搏，跳得比上個月穩多了。
「吃了幾碗？」寧寧伸出兩根手指，想了想，又伸了一根。
「兩碗。」沈知意笑了一下，很淡，但寧寧看見了。
蔣西行從椅子上站起來，說出去一下，輕輕帶上了門。走廊里，蔣亦安靠在牆上，低著頭看手機。蔣西行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供體到底哪來的？你跟我說實話。」
蔣亦安抬起頭，沉默了幾秒。「溫寧的弟弟。」
蔣西行愣了一下。他看著弟弟的眼睛，確認他沒有在開玩笑。「溫寧？就是你以前那個秘書？」
蔣亦安把手機收進口袋。「她同父異母的弟弟。一年前出車禍，腦死亡，一直沒拔管。心臟是她捐的。」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蔣西行看著弟弟的臉，那張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顴骨比以前高，眼窩比以前深。
「怎麼會這麼巧？」蔣西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沉，「那顆心臟救了寧寧的命。這是天大的恩情。」
他頓了一下，「但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拿出來？」
蔣亦安沒有回答。
「她對你有情，你就欠她一分。」蔣西行看著弟弟，
「你對知意念念不忘，四年了，你放不下。有溫寧在你們中間，你拿什麼去複合？就算知意願意回頭，溫寧這個坎，你怎麼過？」
蔣亦安抬起頭，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玻璃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影。
「寧寧手術那天晚上，知意不舒服，我帶她回了家。」他的聲音很低，「早上知意要走的時候，溫寧來了，她抱著我，我故意讓，知意看見她了。」
「糊塗啊你，知意是一般會拈酸吃醋的人嗎？」
蔣西行的手頓了一下。「知意說什麼了？」
「她說她是我的表妹。」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蔣西行垂下眼睛，想了一下。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的語氣變了，不是質問，不是擔憂，是一種已經做了決定之後的平靜。
「溫寧這邊，我出面。五千萬，當面致謝。寧寧這條命，值這個價。恩情還了，你和她之間，也就清了。」
蔣亦安沒有說話。
蔣西行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亦安，你對知意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他頓了一下，「但我得問你一句——你實話跟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對知意有別的意思？」
蔣亦安的手插在褲袋裡，攥緊了。
蔣西行轉過身看著他，走廊的燈光打在兩個人臉上，一個站在明處，一個站在暗處。
「我對她的感情，敬重勝過得到她這個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釘在那裡，不會鬆動。
「她救過爺爺的命，救過寧寧的命。她是我見過最好的醫生。我敬重她，感激她，把她當恩人，當家人。但從來不是你想的那種。」
他看著蔣亦安的眼睛，等了幾秒。「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能說的，就這些。」
他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遠去。
蔣亦安靠在牆上，看著大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下頭，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屏幕是黑的。
他點開微信，翻到沈知意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幾個月前，她回的那句「好」。他看了幾秒，鎖了屏，把手機收回口袋。
走廊那頭，沈知意從寧寧病房出來。她看見了蔣亦安，腳步沒有停，也沒有看他。風衣衣角從他面前掠過去，帶起一陣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聞到了，沒有動。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走遠了。
溫寧撒完最後一把骨灰。
「好弟弟你自由了，幫了姐姐這麼大的一個忙，姐姐一定不會讓你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