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 章你想哭就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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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之衡先走出來。他的手術服上沾著血跡,口罩還沒有摘,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靠在門框上,緩緩摘下口罩,臉上是被口罩勒出的深痕,嘴唇發白。他的目光掃過走廊里這一家人,點了一下頭。

  「手術成功了。」

  蔣母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捂住了嘴,把那聲哭咽了回去。蔣父攬住她的肩,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蔣晚晚撲進蔣西行懷裡,哭出了聲,身體一抽一抽的。蔣西行摟著她,一隻手拍著她的背,自己也是紅著眼眶。

  蔣亦安站在最後面,手撐在牆上,低著頭。他的肩膀在抖,但沒有聲音。

  齊之衡等了幾秒,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但是——老爺子術前身體狀況太差了。心功能衰竭、肺動脈高壓、加上多年的基礎病。手術成功只是第一關。接下來能不能真正挺過來,要看他在ICU里的恢復情況。術後感染、排異反應、多器官功能能不能撐住,每一項都是關口。未來七十二小時是關鍵。」

  走廊里的哭聲慢慢停了。

  蔣母抬起臉,眼睛紅紅的看著齊之衡。「齊醫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手術這一步我們做完了,做得很成功。但老爺子還沒有脫離危險。接下來要看他自己,也要看ICU的術後管理。」齊之衡說完,側身讓了一下。

  沈知意從手術室里走出來。她的手術帽摘了,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臉上是被口罩勒出的深深的紅痕,白大褂下面的手術服後背濕了一大片。

  她的腳步比齊之衡慢,整個人像一根燒了很久的蠟燭,隨時會滅,但站在那裡,腰背是直的。

  蔣母迎上去,握住她的手。「知意,謝謝你……」

  沈知意握了握蔣母的手,聲音是啞的,連續十幾個小時沒有說話,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阿姨,手術成功了。但爺爺術後還需要在ICU密切監護。接下來七十二小時很關鍵。」她頓了一下,「我會留在ICU守著。」

  她叫的是「阿姨」。不是「媽」。叫出口的時候她沒有任何停頓,語氣自然,像是從未叫過別的稱呼。蔣母的嘴唇顫了顫,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鬆開她的手。

  沈知意對齊之衡低聲說了幾句,兩個人一起走向ICU的方向。

  經過蔣亦安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不是刻意停的,是太累了,身體本能地晃了一下。蔣亦安下意識伸出手,她的手從他手邊擦過去,沒有碰到。她穩住自己,沒有看他,繼續往前走了。

  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在ICU的自動門後面。

  走廊里安靜下來。蔣母靠回椅子上,眼淚還在流,但已經沒有聲音了。蔣父握著她的手,沉默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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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晚晚從蔣西行懷裡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蔣西行看了一眼弟弟。

  蔣亦安還站在那裡,手從牆上放下來。牆上留下了一個潮濕的手印。

  他低頭看著那個手印,看了幾秒,轉身走到ICU門口。透過玻璃窗,他看見沈知意正在裡面和護士交代什麼

  。她已經換了新的隔離衣,站在爺爺的病床前,低頭看著監護儀上的數字。她的側臉在ICU的藍白色燈光下顯得很疲憊,但眼神是專注的,像一台永遠不會出錯的儀器。

  齊之衡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病歷夾,兩個人低聲說了幾句。齊之衡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點了點頭。齊之衡先走了,她留在裡面,拉了把椅子,在爺爺的病床邊坐下來。

  她要在ICU里守一夜。

  蔣亦安站在玻璃窗外,看了她很久。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攥著那把車鑰匙,指節泛白。蔣西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玻璃窗裡面。

  「她去德國留學那天,你在別墅里哭了一整夜。」蔣西行說。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蔣亦安沒有回答。

  「你現在想哭就哭。沒有人看你。」蔣西行說完,轉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蔣亦安一個人。他站在ICU的玻璃窗外,裡面是沈知意和昏迷中的爺爺。燈光從裡面透出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面上。

  他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根系已經扎進了石頭縫裡,拔不出來,也不想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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