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章要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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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亦安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

  蔣西行的電話打進來,他看了一眼,按掉了。蔣西行又打。他皺了皺眉,跟會議室里的人說了句「稍等」,走到走廊里接起來。

  「亦安,爺爺進了ICU。」蔣西行的聲音壓得很低,「心功能急劇惡化,射血分數掉到百分之二十以下。常規治療已經沒用了,需要心臟移植。」

  蔣亦安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供體呢?」

  「供體匹配到了。」蔣西行說,「但是爺爺的情況突然惡化,出現了重度肺動脈高壓和多器官功能不全的早期徵兆。現在的手術風險太高了,麻醉科和心外科都不敢上台。」

  蔣亦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醫院這邊組織了一次全院會診。心外科、麻醉科、ICU的主任都在。」蔣西行繼續說,「他們討論了一整個下午,結論是——以爺爺目前的狀態,國內沒有幾個人敢上這個台。心外科主任第一個推薦的人,是齊之衡。」

  蔣亦安沒有說話。

  齊之衡。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五年前爺爺的搭橋手術就是齊之衡做的。那時候齊之衡剛三十出頭,已經是心外科最年輕的主任。手法精準,術後併發症極少,業內都叫他「齊一刀」。也是因為那次手術,蔣亦安第一次見到沈知意——齊之衡推薦了沈知意做爺爺的術後管理。

  「齊之衡現在在德國。」蔣亦安說。

  「對。心外科主任說,如果能把齊之衡請回來,手術的成功率能提高至少兩成。」蔣西行頓了一下,「但是齊之衡回來,他還需要一個人配合。他做心外科,術前評估和術後管理需要心內科的人。主任說,最合適的人選,是當年跟齊之衡搭檔的那個人。」

  蔣亦安已經知道他要說誰了。

  「沈知意。」蔣西行說出了那個名字。

  走廊里很安靜。蔣亦安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灰濛濛的。五年前,齊之衡和沈知意是仁濟醫院公認的最佳搭檔。一個握刀,一個管命。也是在那段時間,蔣亦安起了心思。

  蔣家和沈家原本就有聯姻的意向,他直接跟家裡說:「就她。我娶。」

  不是商量,是通知。沈知意不想嫁。她找過齊之衡。齊之衡找過蔣亦安,在醫院天台上問他:「你一定要這樣?」蔣亦安說:「對。」齊之衡說:「她會恨你的。」蔣亦安說:「沒關係。」

  齊之衡走了。第二天遞了辭職報告,去了德國。沈知意嫁了。新婚夜她對蔣亦安說:「你會後悔的。」他說:「我不會。」

  四年後,他承認他錯了。

  「請他們回來。」蔣亦安說,「不管什麼條件。」

  第二天,沈知意和齊之衡一起到了醫院。兩個人在機場碰的頭,一起坐計程車過來的。沈知意穿著黑色的薄呢大衣,齊之衡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拎著公文包。兩個人走進住院部大廳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但那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一眼就能看出來。

  會診室里,心外科主任把爺爺的病情和目前的困境講了一遍。齊之衡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站起來,走到閱片燈前,把爺爺最新的心超影像、心導管數據、血氣分析結果一張一張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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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十分鐘,會診室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結論。

  她放下片子,轉過身。

  「手術可以做。但不能按常規方案做。」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診室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需要調整術前用藥方案,先降低肺動脈壓力,改善器官灌注。

  給我四十八小時。如果四十八小時內指標能夠降到可接受的範圍,手術由齊教授主刀,我全程在手術室配合。」

  她看了一眼齊之衡。齊之衡點了點頭。

  「四十八小時。」齊之衡說,「如果指標不降,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四十八小時後。沈知意走出ICU,手裡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等——蔣父、蔣母、蔣西行、蔣晚晚、蔣亦安。

  她看了一眼齊之衡。齊之衡微微點頭。

  沈知意轉向蔣家的人,聲音穩得像在做一次普通的病情交代。

  「各項指標已經降到可接受的範圍。可以手術了。」

  蔣母捂住了嘴,眼淚掉了下來。

  手術定在下午兩點。

  齊之衡先進入手術室做準備。沈知意跟在他後面。經過蔣亦安身邊的時候,她沒有看他,只說了一句:「我們會盡力的。」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紅燈亮起來。

  下午三點,沒有消息。下午五點,沒有消息。晚上八點,沒有消息。蔣晚晚給每個人買了咖啡,但沒有人喝

  。蔣母把咖啡捧在手心裡,涼了也沒察覺。蔣父坐在椅子上,拄著拐杖,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蔣西行站在窗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窗外的夜色,偶爾回頭看一眼那扇緊閉的門。蔣晚晚蹲在牆角,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蔣亦安坐在離手術室最近的那把椅子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指節泛白。他盯著那扇門,眼睛一秒鐘都沒有離開過。

  晚上十點,手術進行了八個小時。蔣母終於撐不住,靠在蔣父肩上。蔣父伸手攬住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凌晨十二點,手術進行了十個小時。護士出來過一次,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護士被那個陣仗嚇了一跳,趕緊說「還在手術中,情況穩定」,然後又關上了門。

  蔣晚晚蹲回去,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在抖。蔣西行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攬住妹妹的肩。「沒事的。」他說,聲音很低。蔣晚晚沒有回答。

  凌晨兩點,手術進行了十二個小時。走廊里的燈白得刺眼,空調的嗡嗡聲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機器,碾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蔣母靠在蔣父肩上睡著了,蔣父沒有叫醒她,自己睜著眼,看著手術室的門。蔣西行坐到了蔣亦安旁邊,兄弟倆誰都沒有說話。

  凌晨三點,手術進行了十三個小時。蔣亦安的手心裡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發抖的,只是整個人都在微微地、不可控地顫。

  他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蔣西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沒事的」,沒有說「會好的」,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伸過來,按在蔣亦安的後頸上,用力握了握。

  那是從小到大,大哥安慰弟弟的方式。蔣亦安沒有動,但那個顫抖慢慢停了。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手術室的門開了。

  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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