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許都城尋故人空遺恨 深宮院訴衷腸淚沾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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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六載相思萬里行,一朝相見隔重城。

  宮牆高聳難飛度,心事纏綿未可明。

  父訓如刀割肺腑,君恩似海鎖深情。

  誰知夜半無人處,猶對寒星憶舊盟。

  話說陳延昭與甄宓踏入許都城門,但見這大漢新都果然不同凡響。自建安元年曹操迎獻帝都此以來,廣築宮室,修葺城垣,招攬天下賢才,屯田積穀,不過數月之間,許都已從一座尋常縣城變作了帝王之都。城中街道寬闊,商肆林立,車馬喧囂,行人如織。不時有衣甲鮮明的禁軍巡街而過,甲冑鏗鏘,威風凜凜。宮城在城北居中,紅牆黃瓦,巍峨壯麗,遠遠望去,便知是天家氣象。

  陳延昭牽著甄宓的手走在街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座宮城。他心中反覆想著:伏壽就在那裡面,隔著數道宮牆、層層禁衛,便是咫尺天涯。甄宓察覺到他心緒不寧,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低聲道:「三哥,咱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慢慢打聽伏伯父的下落。」陳延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二人在城中尋了一家乾淨的小客棧住下,陳延昭便出門去打聽伏完的住處。


  陳延昭在門外等候時,心中如擂鼓一般。他不知伏完是否還記得自己,更不知伏完對他這個不速之客會是什麼態度。六年前他離開琅琊時還是個頑劣的孩子,如今已長成少年,也不知伏完見了會是何反應。正忐忑間,門內傳來腳步聲,方才那老僕迎了出來,面色有些異樣:「公子,老爺請你進去。」陳延昭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步走了進去。

  伏府雖不大,卻布置得雅致清幽。穿過一道影壁,繞過兩叢修竹,便到了正廳。廳中坐著一個五十餘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鬚髮微霜,身著青色家常袍服,正捧著一卷書在讀。陳延昭一眼便認出,正是伏完。比起六年前,伏完老了許多,鬢邊已見白髮,但那雙溫和的眼睛依舊如昔。陳延昭走到廳中,躬身長揖:「陳延昭拜見伏伯父。」

  伏完放下書卷,抬頭打量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道:「你是……陳三?」陳延昭抬起頭來,眼中隱隱有淚光:「伯父,正是小侄。」伏完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仔細端詳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當年那個瘦弱的小叫花,如今已長成這般英武挺拔的少年,眼中那份倔強和真誠卻絲毫未變。伏完長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年了。你長這麼高了。那年在雪夜裡離開,我還擔心你活不下來。沒想到你竟還活著,還長得這般好。」他聲音微微發顫,顯是心中激動。

  陳延昭鼻子一酸,低聲道:「小侄命硬,死不了。這些年……小侄一直記著伏伯父的恩情,也記著壽小姐的恩情。此番特來尋訪,卻不料府上已搬離琅琊,小侄一路打聽,才尋到許都來。」伏完點了點頭,讓他坐下,又吩咐人上茶。待茶端上來,伏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你來尋壽兒?」陳延昭毫不猶豫地道:「是。小侄當年答應過她,一定會回來找她。如今小侄學了些本事,第一個念頭便是來履約。」伏完看著他那雙堅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你可知她如今是什麼身份?」

  陳延昭心中早已知道答案,但此刻從伏完口中問出,仍然覺得喉頭一緊:「小侄知道。她已是當朝皇后。」伏完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複雜的情緒,既有一絲欣慰,又有一絲無奈:「她初平元年被選入宮,初為貴人。那時她才九歲,什麼都不懂,便被送入那深宮之中。建安元年正月,天子冊立她為皇后。如今她十六歲,已是一國之母了。」他頓了頓,看著陳延昭道:「延昭,你是個好孩子,能千里迢迢來尋她,這份心意我明白。但你要知道,她現在是皇后,是天子的人。你和她之間,再也不可能有當年那般的情分了。你可明白?」

  陳延昭渾身一震,握緊了拳頭。伏完的話如一把利刃,直刺他的心臟。他何嘗不明白?從得知伏壽是皇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們之間隔著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但親耳聽到伏完這般明說,還是讓他的心如遭重擊。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聲道:「小侄明白。小侄不敢奢望什麼,只是……只是想見她一面,親口告訴她,我回來了,我沒有食言。僅此而已。」伏完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嘆了口氣:「你雖懂事,但宮中規矩森嚴,皇后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見的?便是老夫身為國丈,要見她一面,也需先向宮中遞帖子,等上數日才有回音。你若想見她,怕是不容易。」

  陳延昭抬起頭,眼中滿是懇切:「伯父,小侄知道難,但求伯父成全。只要見一面,哪怕遠遠地看一眼,小侄便心滿意足了。」伏完看著他那雙含淚的眼睛,心中不忍。他到底是個心軟的人,又想起女兒伏壽這些年來鬱鬱寡歡的模樣,心中更是難受。他沉思了許久,終於道:「這樣吧。我先遞帖子入宮,看能不能安排你在宮外見上一面。但延昭,你要答應我一件事。」陳延昭連忙道:「伯父請說。」伏完正色道:「見歸見,見了之後,你便離開許都,再不要與她有任何瓜葛。她既為皇后,你便該放下當年的念想,各自安好。你若做不到,我便不會幫你。」陳延昭心中如同刀割,但他知道伏完說的是實情,也是為他好。他咬著牙點頭:「小侄答應伯父。」

  當晚,陳延昭回到客棧,將見到伏完的經過告訴了甄宓。甄宓見他神色黯淡,便知結果不如人意,便柔聲安慰道:「三哥別難過,能見一面已是緣分。大不了見了之後,咱們便離開這裡,天大地大,總有咱們的容身之處。」陳延昭看著眼前這個善解人意的少女,心中的苦澀稍減了幾分。他握住她的手道:「宓兒,謝謝你。若不是你陪著我,我只怕連這許都城都走不進來。」甄宓嗔道:「又說謝!你再跟我說謝,我可要惱了。」陳延昭被她逗得一笑,那鬱結的心情也鬆開了一些。

  次日,伏完果然遞了帖子入宮。且按下陳延昭在客棧中等待不提,單說宮中伏壽這邊。

  自建安元年正月被冊立為皇后以來,伏壽便住在這未央宮的正殿之中。宮室華美,珠簾玉砌,金爐中燃著名貴的沉香,四時鮮花不斷。然而這一切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她每日按著宮規起居,晨起問安,午後讀書,晚間對著一盞孤燈,直到夜深。天子劉協待她倒是頗為尊重,畢竟伏壽之父伏完乃是有德之臣,且伏壽年少端莊,不失國母之儀。但劉協很快便發現,這位皇后對他始終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客氣,客氣得近乎冷淡。她從不主動親近,更遑論夫妻之實。劉協起初以為她年幼害羞,不以為意,但時日一久,便察覺出異常來。他幾次想親近她,都被她以身體不適為由婉拒,到了後來,劉協也便不再勉強,只是越發覺得這位皇后心中藏著什麼秘密。

  伏壽心中藏著的秘密,便是那個名叫陳三的小叫花。六年來,她沒有一天不想他。初入宮時,她每晚躲在被中偷偷哭泣,握著那根紅頭繩,嘴裡一遍遍念著:「陳三哥哥,你在哪裡?你答應過要來找我的……」後來漸漸長大,她學會了把心事藏在心底,在人前端莊持重,不露聲色,可每到夜深人靜,她仍會取出那根磨得發亮的紅頭繩,放在枕邊,望著它默默出神。她曾在心裡千百次設想過,若陳三真的回來了,自己該當如何?但每一次想到最後,都只能以淚洗面——她已是皇后,就算他回來了又能如何?那九重宮牆,豈是凡俗之人能跨越的?

  這一日午後,伏壽正坐在窗前做針線。她繡的是一方帕子,上面的圖案是一枝梅花,樹下站著一個小人兒,舉著一根短劍。這是她憑記憶繡的,雖然針線笨拙,卻寄託了她全部的心事。貼身宮女秋紋在旁伺候,忽然進來稟道:「娘娘,國丈遞了帖子進來,說有事要面見娘娘。」伏壽放下手中的針線,道:「快請父親進來。」不多時,伏完被引至偏殿,父女二人相見,行禮已畢,伏完坐下,看了看女兒的臉色,見她雖然妝容精緻,但眼底隱約有幾分憔悴,不由得心疼。

  伏壽見父親面色凝重,便屏退了左右,輕聲問道:「父親此來,可是有什麼要事?」伏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壽兒,有個人……從琅琊來了。」伏壽一愣:「從琅琊?」伏完點了點頭:「你可還記得,六年前那個名叫陳三的孩子?」伏壽手中的茶盞「噹啷」一聲跌落在桌面上,茶水潑了一桌。她猛地站起身來,顫聲道:「陳三?他還活著?!他在哪裡?!」伏完看著女兒這般反應,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他嘆了口氣道:「他活著。他長大了,學了武藝,改了名字,如今叫陳延昭。他此番從常山磐山趕來,走了千餘里路,就是為了來尋你。」伏壽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他……他真的回來了?他沒有騙我……」伏完站起身來,扶住女兒顫抖的肩膀:「他就在城中,住在東街的悅來客棧。他說想見你一面。」

  伏壽淚流滿面,激動得幾乎站不穩。她抓著父親的手,急切地道:「我要見他!父親,我要見他!」伏完看著女兒這樣,心中大慟,但理智告訴他必須冷靜。他低聲道:「壽兒,你要想清楚。你是皇后,是天子的人,若是被人知道你私下見一個外男,傳出去便是天大的禍事。你見他可以,但見過之後,你便要徹底放下。你明白嗎?」伏壽渾身一震,眼中的狂喜漸漸被痛苦取代。她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自己如今的身份,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隨心所欲了。她咬緊嘴唇,用力點了點頭:「女兒明白。可是父親,六年前我送他走的時候,對他說過,讓他一定要回來找我。如今他回來了,我若連一面都不肯見,我……我如何對得起他?」伏完長嘆一聲,道:「我明白。我已經安排好了,明日黃昏,我在城西的別院設宴,你便說去父親處省親,帶兩個心腹宮人出宮來。他在別院等你。」伏壽含淚點頭。

  次日黃昏,天色將暮,城西伏完的別院中,陳延昭早已到了。他穿了一身乾淨的青布衣衫,頭髮束得齊整,腰間繫著那柄短劍。他已經換了好幾遍衣裳,又反覆整理著頭髮,心中既期待又忐忑。甄宓陪他同來,坐在旁邊的廂房中,不打擾他們相見,只說「三哥你自去,我在這裡等你」。

  陳延昭站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樹下,望著門口的方向,心跳如鼓。終於,門外傳來車馬聲,緊接著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推開,一個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少女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宮裝女子。陳延昭抬頭望去,四目相對的一剎那,時間仿佛凝固了。

  那個少女正是伏壽。六年的宮廷生活,已使她褪去了當年的稚氣,出落得儀態端莊、容貌絕俗。她眉如遠山,目若秋水,白皙的面龐在夕陽中泛著淡淡的紅暈,唇邊微微顫抖,眼中淚光閃爍。她看著眼前這個英挺的少年,一時間竟有些認不出,但那雙眼睛,那雙明亮而溫暖的眼睛,與六年前那個在河邊打水漂逗她笑的小叫花一模一樣。她顫聲道:「陳……陳三?」陳延昭也看著她,喉頭哽了半晌,才啞聲喚道:「伏壽小姐……」

  這一聲呼喚,仿佛打開了閘門。伏壽再也忍不住,快步奔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陳延昭的手——卻終究不敢像從前那樣撲進他懷裡。她只是握著他的手,淚如雨下:「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陳延昭反握住她的手,也不顧什麼君臣之禮、男女之別,只是緊緊握著,哽咽道:「我回來了。我答應過你,一定會回來找你。小姐,我沒有食言。」

  兩人相對垂淚,過了好一陣,才漸漸平復下來。伏壽抹了抹淚,打量著他,見他比當年高了何止一頭,面容俊朗,眉宇間透著英武之氣,不由得又喜又悲:「你變了好多。我都認不出來了。」陳延昭笑道:「小姐也變了,變得更……更好看了。」伏壽被他這一夸,臉上一紅,嗔道:「你還是當年那般油嘴滑舌的性子。」陳延昭嘿嘿一笑,但隨即又收斂了笑容。他鬆開伏壽的手,後退一步,正色道:「小姐,我今日見你,只想對你說一句話——當年我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我回來了。如今你貴為皇后,我……我也不敢有別的心思。只要知道你好好的,我便放心了。」

  伏壽聽了這話,心中如被針扎。她望著他,淚眼朦朧道:「你……你這就打算走了?」陳延昭低下頭:「伏伯父說得對,你是皇后,我若與你再有牽扯,只會害了你。我離開之後,你……你好生保重。」伏壽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她猛地拉住他的衣袖:「陳三,你當年走的時候,我拉著你的衣裳不讓你走,你把衣裳扯斷了也要走。如今你回來了,又要走麼?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我在那宮中,每日對著四面牆,心裡想著你,念著你,卻連你的音訊都沒有!我以為你死了,我哭了一天又一天,眼睛都哭壞了!如今你好不容易回來了,只說一句『保重』就要走?」她說著,再也忍不住,撲進陳延昭懷中,放聲大哭。

  陳延昭渾身僵硬,雙手抬起又放下,最終輕輕地落在她背上,低聲喚道:「壽兒……」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喚她。伏壽在他懷中哭得渾身顫抖,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成句:「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我雖是皇后,但我的心……我的心從來沒變過。我從小就喜歡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陳延昭心中如同刀絞。他何嘗不想帶她走?可她是一國之母,天子之妻,若將他帶離宮中,那是何等的大罪?不但自己要死,伏家滿門也要遭殃。他輕輕推開她,雙手扶住她的肩,看著她淚痕狼藉的小臉,一字一句地道:「壽兒,你聽我說。我也想帶你走,但我不能。你若跟我走了,天下之大,再無你我容身之處。曹操不會放過你,天子不會放過你,你父親和家人也要受牽連。我不能這樣自私。」伏壽哭著道:「那我不管!我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死我也願意!」陳延昭心中大慟,將她緊緊抱入懷中,低聲道:「可我捨不得你死。我要你好好活著,平平安安地活著。那宮裡頭雖然冷清,但你畢竟是皇后,沒人敢傷害你。你答應我,好好保重自己,好不好?」伏壽伏在他肩上,哭得泣不成聲,最終還是用力點了點頭:「我答應你……可你也要答應我,不要再像從前那樣杳無音訊。你無論走到哪裡,都要讓人帶個信給我,讓我知道你活著,讓我知道你好好的。」

  陳延昭鄭重地點頭:「我答應你。」兩人又說了許多話,從分別後各自的經歷,到他拜師學藝、改名換姓,到她入宮為後、日夜思君。每一句話都帶著淚,每一個字都含著情。說到最後,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色暗了下來,宮中的秋紋在門外輕聲催促:「娘娘,該回宮了,晚了怕引人起疑。」伏壽依依不捨地鬆開陳延昭的手,從懷中取出那根紅頭繩,系在他的手腕上,輕聲道:「這個還給你。你戴著它,就像我陪著你一樣。」陳延昭看著那根已經洗得發白的紅頭繩,正是六年前自己離開時還給她的那根,如今又回到了自己腕上。他心中百感交集,低聲道:「我會一直戴著,永不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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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壽轉身,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過頭來,眼中含著淚,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陳三哥哥,若有來生,我不要再做什麼皇后。我只願做一個尋常女子,在河邊洗衣裳,等你來逗我玩。」陳延昭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望著她消失在門外的暮色中,久久不能動彈。他知道,這一別,或許便是永遠。

  當晚,陳延昭回到客棧,看到甄宓坐在燈下等他。她見他眼眶紅腫,便什麼也沒問,只是走上前來,輕輕握住他的手,將頭靠在他肩上,輕聲道:「三哥,咱們什麼時候走?」陳延昭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明日一早。」甄宓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且說伏壽回宮之後,當晚便病倒了。她躺在床上,高燒不退,昏昏沉沉中一直喚著「陳三哥哥」的名字。宮人們只當她偶感風寒,忙傳太醫診治。劉協也來看過她,見她病中喃喃囈語,雖聽不真切,卻隱隱覺得她喊的是一個男人的名字,心中不禁起了疑竇。但他未曾深究,只是吩咐宮人好生照料,便離開了。

  三日後,伏壽病情稍好,伏完入宮探望。屏退左右之後,伏壽躺在床上,虛弱地問道:「父親,他可走了?」伏完點了點頭:「走了。昨日一早便離開了許都,往北去了。他讓我轉告你,他會好好的,讓你也保重。」伏壽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流入鬢髮之中。她低聲道:「父親,你說這世間,為何有情人總是不能成眷屬?」伏完握著女兒的手,老淚縱橫,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窗外,秋風起,落葉紛飛。宮牆外的天地遼闊無垠,而宮牆內的她,卻只能守著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著那段永遠無法回頭的情愫,度過漫長的一生。

  正是:

  深宮鎖盡女兒心,萬里歸來淚滿襟。

  從此天涯各珍重,不負當年月下吟。

  畢竟陳延昭離開許都之後,又往何方,日後能否再與伏壽相逢,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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