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師到崗
數周后，淮南的名字在長安出現得少了。
廷尉那邊還有卷宗不斷送進送出，該審的人還在審，該核的東西也沒有停。只是街巷裡的議論已經換過幾輪，大將軍府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樣子。
未央宮裡，卻多了另一批舊檔。過去冊立儲君時用過的禮制、文書、官屬，一樣樣被翻出來，送到劉徹案前。人選也換過幾輪，有些名字留下，有些看過便放到一邊。石慶的名字一直沒動。
這一日，劉徹又看了一遍：「就他。」
身邊的人應下，沒人多問。案上的東西很快又被收走了一批，事情繼續往下辦。
傍晚，椒房殿剛掌燈不久，衛子夫正在看劉據白日留下的習字。外面有人快步進來，說陛下過來了。她抬起頭：「已經過來了？」聽說人正往這邊來，便把東西放下，臉上先有了笑。
這些日子，劉徹來椒房殿的次數少了許多。她沒問過，宮裡的人自然更不會在她面前議論。
衛子夫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殿裡：「這個別收。」
宮人剛端起的一碟東西又放了回去。她又吩咐酒溫一點，別太熱，想了想，連劉據剛才留下的那些也讓放著。自己再看了一圈，這才往外走，腳步比平日快了一點。
劉徹進來的時候，她正好迎到門前。衛子夫剛要行禮，他已經伸手扶住她：「行了。」
兩個人靠得近了，反而都沒馬上說話。劉徹先看了她一會兒：「瘦了。」
衛子夫笑了：「沒有。」
「有。」
「陛下許久沒來，看誰都不一樣了。」
劉徹看著她。衛子夫說完也沒躲，眼裡的笑意還在。
「怪朕？」
「臣妾不敢。」
「那就是怪。」
這回衛子夫真笑了。劉徹也跟著笑了一聲，手還扶在她臂上，直到兩個人往裡面走才鬆開。
進去以後，他坐的還是以前的位置。桌上的東西很快擺好，剛才特意留下的那一碟也送到了面前。劉徹看了一眼：「還記著？」
衛子夫笑了笑：「您每回來都要吃。」
劉徹嘗了一口，叫她也吃。衛子夫這才拿起筷子。心裡那點疑惑還沒完全散，可劉徹坐在那裡，說話、吃東西、看她，都還是以前的樣子。
他問起劉據。孩子剛走沒多久，白日讀書有一處沒聽明白，跟先生問了兩遍，回來以後還念叨了半天。
「最後懂了沒有？」
「懂了才肯走。」
劉徹點頭：「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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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夫給他添了些菜：「先生說他有時候太認真。」
劉徹抬眼：「認真還嫌？」
「臣妾也是這麼說。」
「難怪。」
衛子夫看他：「難怪什麼？」
劉徹低頭繼續吃：「沒什麼。」
衛子夫盯了他一會兒，也沒追，嘴角卻一直帶著笑。劉徹又問了幾句劉據最近的功課，問完孩子，話題又落到了她身上。睡得怎麼樣，吃得怎麼樣，她都說好。劉徹還看著她，她終於忍不住：「陛下今日是來查臣妾的？」
「朕許久沒來。」
話說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衛子夫看著他，劉徹也沒躲。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案邊的手。衛子夫沒有動，片刻後，反手握住了他。
誰都沒有再說前些日子的事。劉徹靠回去，整個人也鬆了些，殿裡的話重新慢下來。過了一陣，他才提起：「據兒的老師，朕選好了。」
衛子夫還握著他的手：「哪一位？」
「石慶。」
「石公？」
劉徹嗯了一聲。衛子夫想了想：「石公穩重。據兒跟著他，臣妾放心。」
劉徹點頭。隔了一會兒，他才補了一句：「太子太傅。」
衛子夫的手停住了。她沒有鬆開劉徹，只是慢慢抬起頭：「太子……太傅？」
「嗯。」
剛才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散，眼神卻已經變了。衛子夫看著他：「陛下要立據兒？」
衛子夫沒有馬上說話。她當然高興，那是她的兒子。可看著劉徹，神色又一點點認真起來。
「陛下考慮多久了？」
「有些日子了。」
「已經定了？」
劉徹點頭：「禮制那邊已經在準備，該用的人也在看。」
衛子夫越聽越安靜，低下眼：「陛下。」
「嗯。」
「臣妾已經是皇后。」
劉徹沒有打斷她。
「衛青是大將軍，去病又剛封冠軍侯。」衛子夫停了停，「衛家受陛下的恩，已經太重了。」
劉徹看了她一會兒：「什麼衛家？」
衛子夫抬頭。
「朕立的是朕的兒子。」
衛子夫怔了怔。劉徹仍然看著她：「也是你的兒子。」
殿裡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衛子夫才輕輕笑了一下。劉徹握了握她的手，她沒有再說衛家，只是問：「據兒知道嗎？」
劉徹搖頭：「還不知道。」
衛子夫想了想，又笑了：「那孩子明日還得照常去讀書。」
「當然。」
「石公明日就去？」
劉徹沒有猶豫：「明日。」
衛子夫看著他，倒也一點不意外。兩個人後來又說了一陣劉據，說他最近個子又高了些，飯還是吃得慢；說他讀書碰上沒弄明白的地方，總要追著人問清楚。
外面已經開始收燈。椒房殿裡的酒換過一次，菜也早撤了。劉徹沒有要走的意思，衛子夫也沒問。到了更晚些的時候，她只讓人準備了熱水。
今夜，劉徹就在椒房殿就寢。
第二日一早，石慶進了宮。沒有冊封，也沒有太子太傅的正式名分，只是有人告訴他，陛下讓他去見皇子據。
石慶聽完，只問了一句：「今日？」
「今日。」
他點頭：「知道了。」
另一邊，劉據已經照常起身，用膳，更衣，去讀書。臨走前還在問身邊的人：「昨日先生說的那一句，今日還講嗎？」
沒人知道。劉據皺了皺眉：「那我自己問。」
說完便往外走。
門外，新老師已經到了。
廷尉那邊還有卷宗不斷送進送出，該審的人還在審，該核的東西也沒有停。只是街巷裡的議論已經換過幾輪，大將軍府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樣子。
未央宮裡，卻多了另一批舊檔。過去冊立儲君時用過的禮制、文書、官屬，一樣樣被翻出來，送到劉徹案前。人選也換過幾輪，有些名字留下，有些看過便放到一邊。石慶的名字一直沒動。
這一日，劉徹又看了一遍：「就他。」
身邊的人應下，沒人多問。案上的東西很快又被收走了一批，事情繼續往下辦。
傍晚，椒房殿剛掌燈不久，衛子夫正在看劉據白日留下的習字。外面有人快步進來，說陛下過來了。她抬起頭：「已經過來了？」聽說人正往這邊來，便把東西放下，臉上先有了笑。
這些日子，劉徹來椒房殿的次數少了許多。她沒問過，宮裡的人自然更不會在她面前議論。
衛子夫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殿裡：「這個別收。」
宮人剛端起的一碟東西又放了回去。她又吩咐酒溫一點，別太熱，想了想，連劉據剛才留下的那些也讓放著。自己再看了一圈，這才往外走，腳步比平日快了一點。
劉徹進來的時候，她正好迎到門前。衛子夫剛要行禮，他已經伸手扶住她：「行了。」
兩個人靠得近了，反而都沒馬上說話。劉徹先看了她一會兒：「瘦了。」
衛子夫笑了：「沒有。」
「有。」
「陛下許久沒來，看誰都不一樣了。」
劉徹看著她。衛子夫說完也沒躲，眼裡的笑意還在。
「怪朕？」
「臣妾不敢。」
「那就是怪。」
這回衛子夫真笑了。劉徹也跟著笑了一聲，手還扶在她臂上，直到兩個人往裡面走才鬆開。
進去以後，他坐的還是以前的位置。桌上的東西很快擺好，剛才特意留下的那一碟也送到了面前。劉徹看了一眼：「還記著？」
衛子夫笑了笑：「您每回來都要吃。」
劉徹嘗了一口，叫她也吃。衛子夫這才拿起筷子。心裡那點疑惑還沒完全散，可劉徹坐在那裡，說話、吃東西、看她，都還是以前的樣子。
他問起劉據。孩子剛走沒多久，白日讀書有一處沒聽明白，跟先生問了兩遍，回來以後還念叨了半天。
「最後懂了沒有？」
「懂了才肯走。」
劉徹點頭：「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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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夫給他添了些菜：「先生說他有時候太認真。」
劉徹抬眼：「認真還嫌？」
「臣妾也是這麼說。」
「難怪。」
衛子夫看他：「難怪什麼？」
劉徹低頭繼續吃：「沒什麼。」
衛子夫盯了他一會兒，也沒追，嘴角卻一直帶著笑。劉徹又問了幾句劉據最近的功課，問完孩子，話題又落到了她身上。睡得怎麼樣，吃得怎麼樣，她都說好。劉徹還看著她，她終於忍不住：「陛下今日是來查臣妾的？」
「朕許久沒來。」
話說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衛子夫看著他，劉徹也沒躲。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案邊的手。衛子夫沒有動，片刻後，反手握住了他。
誰都沒有再說前些日子的事。劉徹靠回去，整個人也鬆了些，殿裡的話重新慢下來。過了一陣，他才提起：「據兒的老師，朕選好了。」
衛子夫還握著他的手：「哪一位？」
「石慶。」
「石公？」
劉徹嗯了一聲。衛子夫想了想：「石公穩重。據兒跟著他，臣妾放心。」
劉徹點頭。隔了一會兒，他才補了一句：「太子太傅。」
衛子夫的手停住了。她沒有鬆開劉徹，只是慢慢抬起頭：「太子……太傅？」
「嗯。」
剛才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散，眼神卻已經變了。衛子夫看著他：「陛下要立據兒？」
衛子夫沒有馬上說話。她當然高興，那是她的兒子。可看著劉徹，神色又一點點認真起來。
「陛下考慮多久了？」
「有些日子了。」
「已經定了？」
劉徹點頭：「禮制那邊已經在準備，該用的人也在看。」
衛子夫越聽越安靜，低下眼：「陛下。」
「嗯。」
「臣妾已經是皇后。」
劉徹沒有打斷她。
「衛青是大將軍，去病又剛封冠軍侯。」衛子夫停了停，「衛家受陛下的恩，已經太重了。」
劉徹看了她一會兒：「什麼衛家？」
衛子夫抬頭。
「朕立的是朕的兒子。」
衛子夫怔了怔。劉徹仍然看著她：「也是你的兒子。」
殿裡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衛子夫才輕輕笑了一下。劉徹握了握她的手，她沒有再說衛家，只是問：「據兒知道嗎？」
劉徹搖頭：「還不知道。」
衛子夫想了想，又笑了：「那孩子明日還得照常去讀書。」
「當然。」
「石公明日就去？」
劉徹沒有猶豫：「明日。」
衛子夫看著他，倒也一點不意外。兩個人後來又說了一陣劉據，說他最近個子又高了些，飯還是吃得慢；說他讀書碰上沒弄明白的地方，總要追著人問清楚。
外面已經開始收燈。椒房殿裡的酒換過一次，菜也早撤了。劉徹沒有要走的意思，衛子夫也沒問。到了更晚些的時候，她只讓人準備了熱水。
今夜，劉徹就在椒房殿就寢。
第二日一早，石慶進了宮。沒有冊封，也沒有太子太傅的正式名分，只是有人告訴他，陛下讓他去見皇子據。
石慶聽完，只問了一句：「今日？」
「今日。」
他點頭：「知道了。」
另一邊，劉據已經照常起身，用膳，更衣，去讀書。臨走前還在問身邊的人：「昨日先生說的那一句，今日還講嗎？」
沒人知道。劉據皺了皺眉：「那我自己問。」
說完便往外走。
門外，新老師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