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子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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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慶到的時候,劉據還沒來。宮人領他進去,屋裡已經收拾妥當,今日要用的東西也擺在案上。

  他先問昨日讀到了哪裡。宮人找出來,翻到最後讀過的位置。石慶低頭看了一陣,又問今日原本怎麼安排,聽完只說:「照舊。」

  外面很快傳來腳步聲。劉據進門便看見了他,腳步慢了一下。石慶已經起身。

  兩人以前見過,只是不熟。宮中宴飲時遠遠照過面,劉據知道這是石公,石慶也認得皇子。只是像今日這樣,屋裡沒有劉徹,沒有衛子夫,也沒有其他朝臣,還是第一次。

  劉據上前見禮:「石公。」

  石慶還禮。劉據又往平日先生的位置看了一眼:「先生今日不來?」

  「另有安排。」石慶說,「臣奉陛下之命,自今日起,為皇子授學。」

  劉據重新看向他:「以後都是石公?」

  「是。」

  劉據哦了一聲,還有些不習慣,卻也沒再問。宮人將東西送上來,兩個人照著原來的安排開始。劉據讀,石慶坐在對面聽著。昨日讀過的地方沒有重來,今日該讀什麼,也沒有因為換了先生就變。

  過了一陣,石慶才問起他平日的安排:上午讀什麼,下午做什麼,除了讀書還喜歡哪些。劉據開始答得規矩,說到習字,也只是說每日都寫;說到騎馬,人卻明顯精神起來。

  他已經能自己騎了,只是衛子夫不許他跑得太快。霍去病還答應過,以後帶他去看看軍里的馬。石慶聽著,偶爾問一句,劉據慢慢也沒剛進門時坐得那麼直了。

  說了一陣,他忽然發現,自己知道這個新老師的事情,還沒對方知道自己的多。

  「石公以前也教過別人?」

  「教過。」

  「像我這麼大的?」

  石慶想了一下:「沒有。」

  劉據來了興趣:「那我是第一個?」

  「這麼大的,是。」

  「父皇為什麼讓石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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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石慶停了一下:「陛下沒有告訴臣。」

  劉據有些意外:「您沒問?」

  「沒有。」

  「為什麼?」

  石慶笑了笑:「陛下既然讓臣來,臣先把事情做好。」

  劉據想了一會兒:「那石公知道怎麼教我嗎?」

  旁邊的人安靜了些。石慶說:「得教幾日才知道。」

  劉據看著他:「現在還不知道?」

  「不全知道。」

  劉據眨了眨眼。石慶笑道:「臣也是頭一回教皇子這麼大的孩子。」

  劉據點點頭:「那慢慢來。」

  石慶微微一頓,隨後也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重新低頭讀書,這次比剛才順了許多。讀過一段,劉據忽然停下來,開始往前翻。石慶等了一會兒,才問:「找什麼?」

  「昨日有一處,我後來又覺得不太明白。」

  翻了幾處,劉據終於找到:「這裡。」

  昨日的先生已經講過兩遍,他卻總覺得還有什麼地方沒接上。石慶接過去,沒有馬上講,先看那一句,又把前後重新看了一遍,才問昨日先生是怎麼說的。

  劉據努力回想,有些記得,有些已經說不準。石慶沒有替前一位先生把劉據沒記住的話補全,只按眼前這一處重新講了一遍。

  劉據聽到一半,以為自己明白了,等真讓他說,卻又把兩層意思混到了一起。石慶聽完,只指出最後一處不對。

  劉據低頭重新找,找了一陣,發現剛才那句話里,有一半是他自己加進去的。他皺著眉又想了一會兒,把那一層拿掉,重新說了一遍。

  這次對了。劉據笑了一下,石慶也沒多說,只讓他繼續。

  第一日便這麼過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石慶每日入宮。最初幾日,他仍照著原來的安排教,讀過什麼,哪裡快,哪裡慢,一點點看下來。

  劉據也漸漸習慣了案前換了個人,不再進門先看原來的位置。有些地方一日便過去,有些地方第二日還擺在案上。他再進門,看見昨日那一處還留著,也就自己坐下來繼續。

  椒房殿裡,衛子夫偶爾會看劉據帶回來的功課。孩子回來以後說起石慶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嫌他講得慢,第二日卻還是會把前一日的問題帶回去。


  校場上的塵土越來越重。霍去病去得比以前更勤,趙破奴大多都在。

  一隊騎兵從場中掠過,兩個人站在外面看;人散以後,又重新把剛才出問題的位置劃出來。前一日練過的,第二日換一批人再來。跑得最快的留下,轉得最慢的也留下。

  霍去病自己上馬的時候反而少了,更多時候站在外面看。趙破奴也漸漸站到了他旁邊。有時兩個人蹲在地上很久,面前只有幾道被樹枝反覆劃掉、重新畫過的線。

  軍醫署每天照常開門。沈知白能接過去的傷越來越多,秦儉站在旁邊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張平照舊從一堆木牘里挑問題,曹襄的案前也照舊比別人亂。偶爾一份不該歸沈知白做的活剛被挪到他案前,沈知白已經伸手推了回去。

  秦儉看見,也懶得管。到了收工的時候,還是誰沒做完誰留下。

  冠軍侯府的燈每天亮得都不一樣早。有時候沈知白先回來,一身藥味;有時候霍去病先到,靴邊全是校場的灰。兩個人碰得上便一起吃,碰不上,廚房也會給晚回來的那個留一份。

  周成腰間那枚帶鉤已經用得順手。沈知白也很久沒再問過晚上還有沒有飯。

  大將軍府里,淮南留下的卷宗越來越少。一批批東西歸檔,來往的人也漸漸重新變成軍中的面孔。

  案上的軍報、各營的名冊多了。馬匹、糧草、兵械,一樣樣重新占回原本的位置。衛青花在這些東西上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又過了一段日子,宮裡的準備終於不再藏著。冊立皇太子的日子定了。

  劉據開始重新學禮。原本熟悉的地方多了不少人,衣服換了,連每天該做的事情也比從前多出許多。這一次,他終於知道父皇前些日子為什麼忽然給自己換了老師。

  冊立那日,未央宮裡比往常安靜。劉據站在該站的位置,照著這些日子反覆學過的禮做下來,沒有出錯。

  詔書宣下。

  皇子據,立為皇太子。

  劉據伏身受詔。劉徹坐在上面,看著他。

  衛子夫也在,沒有說話,目光一直落在重新起身的兒子身上。衛青站得更遠些,看了劉據一會兒。

  霍去病也在。劉據的目光從這邊掃過來,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霍去病看見了。

  禮成以後,石慶上前見禮:「太子。」

  劉據停了一瞬,隨後還禮。

  當天晚上,未央宮裡的燈亮得很晚。冊立太子的東西已經收下去不少,案上空出了一大片。

  劉徹坐在那裡,又看了一份送來的東西。這一次不是禮制,也不是東宮官屬,是從西邊送來的。他看完,沒有馬上放下。

  過了一會兒,才問:「去病在哪兒?」

  有人很快答說,他在校場。

  劉徹點頭:「叫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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