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像生氣
軍醫署臨近收工，案上的東西已經收得差不多了。沈知白還低著頭整理最後幾塊木牘，曹襄就在旁邊。他那邊其實也快完了，只剩一塊，看了一眼沈知白手邊那摞，順手就壓了進去。
沈知白沒看見。張平抱著傷簿從旁邊經過，目光掃到那摞東西，腳步沒停，嘴裡卻淡淡來了一句：「平陽侯今日倒快。」
沈知白沒反應過來，曹襄先抬頭了。張平又往前走了兩步，像是順口補了一句：「最後一塊都有人替你收了。」
沈知白低頭，把最下面那塊抽出來看了看，再看曹襄。
曹襄神色很自然：「看我做什麼？」
沈知白把木牘放回他案前：「曹哥，這事您不是第一次干吧？」
曹襄眉頭都沒動：「你有證據？」
沈知白也看著他。
「所以真不是第一次？」
「我可沒這麼說。」
張平在前面聽見了，笑了一聲。曹襄抬眼盯著他的背影：「張平。」
沈知白看他：「你還敢怪老張？」
曹襄立刻回頭：「我怪他什麼了？」
「那你叫他幹嘛？」
「不能叫？」
沈知白還看著他。曹襄把最後一點東西往案上一疊：「我母親昨日還問你的豆腐。」
沈知白手上停了一下。上次去平陽府，他確實答應過：「她還記著？」
「你自己答應的。」曹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去我家吃飯。去病也去。」
沈知白想了想：「那我得先回侯府一趟。」
「拿豆腐？」
「嗯。」
裡面這時才傳來秦儉的聲音：「做完沒？」
幾個人都安靜了一點。
「完了。」
秦儉從裡面出來，掃了一眼案上：「做完就走。」
沒人動。秦儉又看了他們一眼：「還等我給你們留飯？」
曹襄第一個走。沈知白把自己那邊最後一點東西歸好，也跟著起身。兩人剛到門口，張平又抱著一摞東西從後面出來。
曹襄回頭看他。張平也看見了，臉上還挺客氣：「平陽侯，慢走——」
尾音故意拖了一點。曹襄沒理他，張平又看向沈知白：「小白，去吃飯記得講禮數啊。」
沈知白一下笑了。曹襄停住腳，回頭：「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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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已經抱著東西進去了。
走了兩步，曹襄又道：「明日他最好別有事求我。」
沈知白跟在旁邊：「您先把自己的活幹完吧，曹哥。」
曹襄轉頭看他，沈知白已經往前走了。
兩人先回了一趟冠軍侯府。進門時，周成正在前院交代事情，曹襄先招呼了一聲：「周叔。」
「小侯爺。」
周成以前在平陽侯府做過事，曹襄小時候就認識他。後來曹襄承了父親的爵位，這聲「小侯爺」，周成也一直叫到了現在。
沈知白已經往裡走了：「老周，我回來拿豆腐。」
「廚房裡。」
「知道。」
曹襄站在原地看了兩眼：「他現在回來都這麼隨便？」
周成看他：「小侯爺以前回來也沒多客氣。」
曹襄頓了一下：「這是冠軍侯府。」
「我知道。」周成繼續忙自己的。
曹襄沒討到便宜，跟著進去了。廚房裡還有豆腐，沈知白挑了半天，最後選了邊角最完整的一塊。裝好以後又覺得盒子不夠穩，探頭往外喊：「老周。」
沒人應。又叫了一聲，還是沒人。
沈知白想了想：「周叔——」
外面終於傳來一句：「說。」
曹襄已經笑了。沈知白抱著東西出去：「幫我找個穩一點的盒子。」
周成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剛才不是還老周？」
沈知白神色很自然：「有嗎？」
周成只讓人重新拿了個盒子過來，又找東西墊穩。曹襄在旁邊道：「周叔，您太慣著他了。」
周成把盒蓋遞給沈知白：「小侯爺先管好自己。」
曹襄安靜了。沈知白接過盒蓋，嘴角翹了起來。
曹襄看他：「你笑什麼？」
「沒有。」
「我看見了。」
沈知白抱起盒子往外走：「走不走，曹哥？」
曹襄跟上去。走到門邊，周成在後面問了一句：「晚上回來？」
沈知白回頭：「回。」
「行。」
兩人到平陽府時，天已經擦黑。平陽正在裡面看東西，曹襄先進去，沈知白抱著盒子跟在後面。
她抬頭看見兩人，目光落到沈知白身上：「知白來了。」
沈知白上前行禮：「長公主。」起身以後，他才把盒子遞過去，「答應您的。」
平陽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豆腐。」
平陽這才想起來：「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
「嗯。」沈知白道，「這次做得比上次好。」
曹襄在旁邊接了一句：「這個他倒沒騙人。」
沈知白轉頭看他：「您剛才還想偷吃。」
曹襄面不改色：「我就是看看。」
平陽把盒子交給身邊的人。沈知白也跟著往廚房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曹哥，一起？」
曹襄已經坐下了：「不去。」
「幫個忙。」
「不會。」
「又不用你會。」
曹襄看著他：「那我去做什麼？」
沈知白看了他一會兒，自己去了。豆腐本身已經成了，只需要切開，再稍微處理一下。府里的廚子很快接上手，沈知白守了一會兒火，見沒什麼問題便出來了。
再回來時，霍去病已經到了。他剛從未央宮回來，衣服還沒換，正坐在那裡喝東西。平陽問了一句怎麼這個時候才到。
「陛下留了一會兒。」
曹襄抬頭：「又叫你？」
霍去病嗯了一聲。
曹襄看了他一會兒：「我想見他一面怎麼沒這麼容易。」
霍去病端著碗：「那你去。」
曹襄沒好氣地看他：「我要能想去就去，還用你說？」
霍去病想了想：「也是。」
沈知白剛坐下，聽見這句沒忍住笑了。
曹襄看過來：「你笑什麼？」
沈知白搖頭：「沒什麼。」
霍去病下午進宮說了些軍中的事，劉徹又問了馬。平陽聽著，偶爾問一句，曹襄沒多久已經扯到別處。
飯菜陸續送上來，豆腐也放到了桌上。曹襄先吃了一塊，沈知白沒問他。曹襄看了他一眼，也不說。
等平陽伸筷子，沈知白也低頭吃自己的，只是筷子慢了些。曹襄看了他兩眼，故意慢悠悠道：「你看我母親做什麼？」
沈知白立刻看他：「我沒看。」
曹襄笑了。平陽又嘗了一口，朝沈知白點點頭：「不錯。」
沈知白一下笑了。曹襄這才補了一句：「這次比上次好。」
「早不說？」
「你又沒問我。」
正說著，外面有人叫了一聲：「大將軍。」
桌邊的話自然停了停。霍去病先放下筷子起身，曹襄也跟著起來，沈知白慢半拍，也站了起來。平陽已經朝門口看過去。
衛青剛從大將軍府回來，進門先看見這一桌人：「今日人挺全。」再一看，「知白也來了。」
沈知白行禮：「大將軍。」
衛青點了一下頭：「挺好。」抬手示意幾個人坐，「繼續吃飯。」
幾個人重新坐下，剛才停住的話沒多久又接了回去。曹襄還惦記著軍醫署白天那樁事，沈知白嫌他添油加醋，霍去病在旁邊聽著，偶爾補一句。衛青喝了幾口湯，也跟著笑了一次。
吃了一陣，他才注意到桌上那道沒見過的東西：「這就是你們說的豆腐？」
沈知白剛要開口，霍去病先道：「您上次不是讓我回來問他怎麼做？」
衛青看過去，霍去病接著道：「他那時候根本不會。」
沈知白立刻轉頭：「我知道怎麼做。」
「但做不出來。」
「總有第一次。」
霍去病點點頭：「所以還是不會。」
曹襄已經笑了：「後來還是老秦幫他弄出來的。老秦現在看見他折騰東西就煩，前面豆腐，後面又弄那個什麼……」
「按摩器。」
「對，按摩器。」曹襄想起來了，「送給皇后的那個。」
衛青原本已經伸筷子去夾豆腐，聽見這裡抬了下眼：「那個我有點印象。」
幾個人都看過去。衛青想了想：「陛下好像也用過。」
沈知白抬頭看了衛青一眼。曹襄先笑了，霍去病也看向沈知白。沈知白沒解釋。
衛青倒沒覺得有什麼，低頭嘗了一塊豆腐。飯桌上的話很快又往別處去了。
過了一陣，沈知白正聽曹襄說話，餘光里看見衛青又伸了一次筷子夾了一塊豆腐。他沒說什麼，繼續聽著。
軍中的話又說到了霍去病下午進宮的事。衛青聽得認真，偶爾問一句，霍去病答完，話題又被曹襄帶走。
平陽隔了一會兒才道：「這幾日，陛下倒沒怎麼叫你。」
衛青抬眼：「嗯。」沒多說，桌上的話很快又續上。
過了一陣，平陽又道：「子夫那邊也差不多。」
曹襄聽見，抬了抬頭。他看看霍去病，又看看衛青：「那就怪了。」停了一下，「舅舅這是跟誰生氣呢？」
衛青沒接，平陽也沒說話。沈知白原本還在吃，聽到這裡反而抬起了頭：「……不像。」
曹襄看他。沈知白想了想：「陛下好像不是在生氣。」
平陽看了他一眼：「本來就不是。」說完便低頭夾菜。
曹襄反而被吊住了：「那這是幹什麼？」
平陽沒馬上理他，過了一會兒，才道：「他是在給別人看。」
曹襄皺了皺眉，霍去病沒出聲。衛青已經看向平陽，平陽也看著他：「你們衛家現在已經夠顯眼了。」
她頓了頓：「子夫是皇后，你是大將軍，去病又剛封侯。這個時候再往前一步，外面的人會怎麼想？」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平陽才又道：「據兒也不小了。」停了一下，「以後，你還是太子的舅舅。」
衛青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伸筷子，又夾了一塊豆腐。平陽順手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曹襄看看衛青，又看看母親。霍去病已經重新吃起來，沈知白也低頭吃飯。沒多久，曹襄又把話題扯回了軍醫署，霍去病接了一句，沈知白也跟著說起來。
沒人再提皇帝。
當夜，未央宮裡又召進來幾個人。人數不多，有人管禮，有人管文書，也有人熟悉宮裡的舊制。案上已經放著幾卷從舊檔里調出來的東西。
劉徹沒再讓人送劉據近來的情況，前一晚已經看過。今晚，他讓人開始準備：過去冊立儲君用過的成例，先理出來；該備的文書，先備；以後要用哪些人，也先列清楚。皇子身邊要添的官屬，一併看。
沒人問為什麼，殿裡只有翻動舊檔的聲音。有人抬過一次頭，劉徹正好看過去，那人很快又低下。
劉徹沒有解釋：「先辦。」
幾人領命：「諾。」
人退下以後，殿裡重新安靜下來。劉徹沒有再碰那些舊檔，另一邊的輿圖還攤著。他走過去，手掌壓在西邊，停住了。
沈知白沒看見。張平抱著傷簿從旁邊經過，目光掃到那摞東西，腳步沒停，嘴裡卻淡淡來了一句：「平陽侯今日倒快。」
沈知白沒反應過來，曹襄先抬頭了。張平又往前走了兩步，像是順口補了一句：「最後一塊都有人替你收了。」
沈知白低頭，把最下面那塊抽出來看了看，再看曹襄。
曹襄神色很自然：「看我做什麼？」
沈知白把木牘放回他案前：「曹哥，這事您不是第一次干吧？」
曹襄眉頭都沒動：「你有證據？」
沈知白也看著他。
「所以真不是第一次？」
「我可沒這麼說。」
張平在前面聽見了，笑了一聲。曹襄抬眼盯著他的背影：「張平。」
沈知白看他：「你還敢怪老張？」
曹襄立刻回頭：「我怪他什麼了？」
「那你叫他幹嘛？」
「不能叫？」
沈知白還看著他。曹襄把最後一點東西往案上一疊：「我母親昨日還問你的豆腐。」
沈知白手上停了一下。上次去平陽府，他確實答應過：「她還記著？」
「你自己答應的。」曹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去我家吃飯。去病也去。」
沈知白想了想：「那我得先回侯府一趟。」
「拿豆腐？」
「嗯。」
裡面這時才傳來秦儉的聲音：「做完沒？」
幾個人都安靜了一點。
「完了。」
秦儉從裡面出來，掃了一眼案上：「做完就走。」
沒人動。秦儉又看了他們一眼：「還等我給你們留飯？」
曹襄第一個走。沈知白把自己那邊最後一點東西歸好，也跟著起身。兩人剛到門口，張平又抱著一摞東西從後面出來。
曹襄回頭看他。張平也看見了，臉上還挺客氣：「平陽侯，慢走——」
尾音故意拖了一點。曹襄沒理他，張平又看向沈知白：「小白，去吃飯記得講禮數啊。」
沈知白一下笑了。曹襄停住腳，回頭：「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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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已經抱著東西進去了。
走了兩步，曹襄又道：「明日他最好別有事求我。」
沈知白跟在旁邊：「您先把自己的活幹完吧，曹哥。」
曹襄轉頭看他，沈知白已經往前走了。
兩人先回了一趟冠軍侯府。進門時，周成正在前院交代事情，曹襄先招呼了一聲：「周叔。」
「小侯爺。」
周成以前在平陽侯府做過事，曹襄小時候就認識他。後來曹襄承了父親的爵位，這聲「小侯爺」，周成也一直叫到了現在。
沈知白已經往裡走了：「老周，我回來拿豆腐。」
「廚房裡。」
「知道。」
曹襄站在原地看了兩眼：「他現在回來都這麼隨便？」
周成看他：「小侯爺以前回來也沒多客氣。」
曹襄頓了一下：「這是冠軍侯府。」
「我知道。」周成繼續忙自己的。
曹襄沒討到便宜，跟著進去了。廚房裡還有豆腐，沈知白挑了半天，最後選了邊角最完整的一塊。裝好以後又覺得盒子不夠穩，探頭往外喊：「老周。」
沒人應。又叫了一聲，還是沒人。
沈知白想了想：「周叔——」
外面終於傳來一句：「說。」
曹襄已經笑了。沈知白抱著東西出去：「幫我找個穩一點的盒子。」
周成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剛才不是還老周？」
沈知白神色很自然：「有嗎？」
周成只讓人重新拿了個盒子過來，又找東西墊穩。曹襄在旁邊道：「周叔，您太慣著他了。」
周成把盒蓋遞給沈知白：「小侯爺先管好自己。」
曹襄安靜了。沈知白接過盒蓋，嘴角翹了起來。
曹襄看他：「你笑什麼？」
「沒有。」
「我看見了。」
沈知白抱起盒子往外走：「走不走，曹哥？」
曹襄跟上去。走到門邊，周成在後面問了一句：「晚上回來？」
沈知白回頭：「回。」
「行。」
兩人到平陽府時，天已經擦黑。平陽正在裡面看東西，曹襄先進去，沈知白抱著盒子跟在後面。
她抬頭看見兩人，目光落到沈知白身上：「知白來了。」
沈知白上前行禮：「長公主。」起身以後，他才把盒子遞過去，「答應您的。」
平陽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豆腐。」
平陽這才想起來：「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
「嗯。」沈知白道，「這次做得比上次好。」
曹襄在旁邊接了一句：「這個他倒沒騙人。」
沈知白轉頭看他：「您剛才還想偷吃。」
曹襄面不改色：「我就是看看。」
平陽把盒子交給身邊的人。沈知白也跟著往廚房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曹哥，一起？」
曹襄已經坐下了：「不去。」
「幫個忙。」
「不會。」
「又不用你會。」
曹襄看著他：「那我去做什麼？」
沈知白看了他一會兒，自己去了。豆腐本身已經成了，只需要切開，再稍微處理一下。府里的廚子很快接上手，沈知白守了一會兒火，見沒什麼問題便出來了。
再回來時，霍去病已經到了。他剛從未央宮回來，衣服還沒換，正坐在那裡喝東西。平陽問了一句怎麼這個時候才到。
「陛下留了一會兒。」
曹襄抬頭：「又叫你？」
霍去病嗯了一聲。
曹襄看了他一會兒：「我想見他一面怎麼沒這麼容易。」
霍去病端著碗：「那你去。」
曹襄沒好氣地看他：「我要能想去就去，還用你說？」
霍去病想了想：「也是。」
沈知白剛坐下，聽見這句沒忍住笑了。
曹襄看過來：「你笑什麼？」
沈知白搖頭：「沒什麼。」
霍去病下午進宮說了些軍中的事，劉徹又問了馬。平陽聽著，偶爾問一句，曹襄沒多久已經扯到別處。
飯菜陸續送上來，豆腐也放到了桌上。曹襄先吃了一塊，沈知白沒問他。曹襄看了他一眼，也不說。
等平陽伸筷子，沈知白也低頭吃自己的，只是筷子慢了些。曹襄看了他兩眼，故意慢悠悠道：「你看我母親做什麼？」
沈知白立刻看他：「我沒看。」
曹襄笑了。平陽又嘗了一口，朝沈知白點點頭：「不錯。」
沈知白一下笑了。曹襄這才補了一句：「這次比上次好。」
「早不說？」
「你又沒問我。」
正說著，外面有人叫了一聲：「大將軍。」
桌邊的話自然停了停。霍去病先放下筷子起身，曹襄也跟著起來，沈知白慢半拍，也站了起來。平陽已經朝門口看過去。
衛青剛從大將軍府回來，進門先看見這一桌人：「今日人挺全。」再一看，「知白也來了。」
沈知白行禮：「大將軍。」
衛青點了一下頭：「挺好。」抬手示意幾個人坐，「繼續吃飯。」
幾個人重新坐下，剛才停住的話沒多久又接了回去。曹襄還惦記著軍醫署白天那樁事，沈知白嫌他添油加醋，霍去病在旁邊聽著，偶爾補一句。衛青喝了幾口湯，也跟著笑了一次。
吃了一陣，他才注意到桌上那道沒見過的東西：「這就是你們說的豆腐？」
沈知白剛要開口，霍去病先道：「您上次不是讓我回來問他怎麼做？」
衛青看過去，霍去病接著道：「他那時候根本不會。」
沈知白立刻轉頭：「我知道怎麼做。」
「但做不出來。」
「總有第一次。」
霍去病點點頭：「所以還是不會。」
曹襄已經笑了：「後來還是老秦幫他弄出來的。老秦現在看見他折騰東西就煩，前面豆腐，後面又弄那個什麼……」
「按摩器。」
「對，按摩器。」曹襄想起來了，「送給皇后的那個。」
衛青原本已經伸筷子去夾豆腐，聽見這裡抬了下眼：「那個我有點印象。」
幾個人都看過去。衛青想了想：「陛下好像也用過。」
沈知白抬頭看了衛青一眼。曹襄先笑了，霍去病也看向沈知白。沈知白沒解釋。
衛青倒沒覺得有什麼，低頭嘗了一塊豆腐。飯桌上的話很快又往別處去了。
過了一陣，沈知白正聽曹襄說話，餘光里看見衛青又伸了一次筷子夾了一塊豆腐。他沒說什麼，繼續聽著。
軍中的話又說到了霍去病下午進宮的事。衛青聽得認真，偶爾問一句，霍去病答完，話題又被曹襄帶走。
平陽隔了一會兒才道：「這幾日，陛下倒沒怎麼叫你。」
衛青抬眼：「嗯。」沒多說，桌上的話很快又續上。
過了一陣，平陽又道：「子夫那邊也差不多。」
曹襄聽見，抬了抬頭。他看看霍去病，又看看衛青：「那就怪了。」停了一下，「舅舅這是跟誰生氣呢？」
衛青沒接，平陽也沒說話。沈知白原本還在吃，聽到這裡反而抬起了頭：「……不像。」
曹襄看他。沈知白想了想：「陛下好像不是在生氣。」
平陽看了他一眼：「本來就不是。」說完便低頭夾菜。
曹襄反而被吊住了：「那這是幹什麼？」
平陽沒馬上理他，過了一會兒，才道：「他是在給別人看。」
曹襄皺了皺眉，霍去病沒出聲。衛青已經看向平陽，平陽也看著他：「你們衛家現在已經夠顯眼了。」
她頓了頓：「子夫是皇后，你是大將軍，去病又剛封侯。這個時候再往前一步，外面的人會怎麼想？」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平陽才又道：「據兒也不小了。」停了一下，「以後，你還是太子的舅舅。」
衛青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伸筷子，又夾了一塊豆腐。平陽順手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曹襄看看衛青，又看看母親。霍去病已經重新吃起來，沈知白也低頭吃飯。沒多久，曹襄又把話題扯回了軍醫署，霍去病接了一句，沈知白也跟著說起來。
沒人再提皇帝。
當夜，未央宮裡又召進來幾個人。人數不多，有人管禮，有人管文書，也有人熟悉宮裡的舊制。案上已經放著幾卷從舊檔里調出來的東西。
劉徹沒再讓人送劉據近來的情況，前一晚已經看過。今晚，他讓人開始準備：過去冊立儲君用過的成例，先理出來；該備的文書，先備；以後要用哪些人，也先列清楚。皇子身邊要添的官屬，一併看。
沒人問為什麼，殿裡只有翻動舊檔的聲音。有人抬過一次頭，劉徹正好看過去，那人很快又低下。
劉徹沒有解釋：「先辦。」
幾人領命：「諾。」
人退下以後，殿裡重新安靜下來。劉徹沒有再碰那些舊檔，另一邊的輿圖還攤著。他走過去，手掌壓在西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