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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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時還沒到,沈知白已經站在冠軍侯府門口了。周成從裡面出來,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小沈公子。」

  「嗯。」

  「等人?」

  「沒有。」

  周成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口。沈知白也跟著看了一眼。

  「那你站這裡做什麼?」

  「曬太陽。」

  周成抬頭看天。今日有雲。沈知白也抬起頭:「……透氣。」

  周成笑了一下:「平陽侯說申時?」

  沈知白轉過頭:「你怎麼知道?」

  「昨日他走的時候,我在。」

  「哦。」

  沈知白又往街口看了一眼。周成問:「不是說不一定去?」

  「我什麼時候說不去了?」

  「昨日侯爺問你。」

  「我說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沈知白想了一下:「反正今日軍醫署沒什麼事。」

  周成又問起軍醫署那邊,沈知白說秦醫工放了他,張令史讓他明日早點去。

  周成點頭:「那就是放了。」

  沈知白沒說話。周成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衣裳不錯。」

  沈知白低頭看了一眼:「您挑的。」

  「所以不錯。」

  沈知白正要說話,街口傳來馬蹄聲。他立刻抬頭。曹襄騎馬過來,身後只跟了兩個人。到了府門前,他勒住馬,先看沈知白:「你還真出來了。」

  沈知白皺眉:「不是你說申時?」

  「我以為你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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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曹襄看了他一眼:「你看起來不太靠譜。」沈知白也看了他一眼:「這你都看得出來?」

  曹襄笑了:「看不出來。」他翻身下馬。「所以才來看看。」

  周成上前見禮:「平陽侯。」

  「老周。」

  周成眼皮動了一下。沈知白一下轉過頭。曹襄看他:「怎麼?」

  「你也叫老周?」

  「當年老周還在平陽侯府時我就這麼叫。」

  沈知白看向周成。周成神色很平:「平陽侯可以。」

  「為什麼?」

  「他從小叫。」

  「我叫半年了。」

  「半年不算從小。」

  沈知白沒話了。曹襄已經笑起來:「走吧。」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

  沈知白臉一下垮了:「你們當侯爺的都這樣說話?」

  「哪樣?」

  「到了就知道。」

  曹襄翻身上馬:「這句話確實省事。」

  沈知白站在原地:「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那你回去。」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轉身去牽自己的馬:「走。」

  曹襄帶的路,跟沈知白平日走的完全不一樣。沒有往軍醫署,也沒有往大將軍府,更沒朝上林苑去。出門沒多久,街上的人就多了起來。沈知白一開始還記路,拐過兩個街口以後便放棄了。

  「這裡是哪兒?」

  「長安。」

  「我知道是長安。」

  「那你還問?」

  「我問這條街。」

  曹襄往旁邊看了一眼:「名字知道了你也記不住。」

  「你怎麼知道?」

  「前面那條叫什麼?」

  沈知白回頭看了半天,沒說話。曹襄點頭:「你看。」

  兩個人繼續往前。街邊的鋪子越來越多,有賣布的,有賣香料的,也有賣沈知白完全看不懂的東西的。門口有人招呼客人,鋪子裡的人聲混在一起。

  沈知白看見一家鋪子門前掛著幾塊顏色很鮮的布:「那個挺好看。」

  曹襄連頭都沒轉:「別買。」

  「為什麼?」

  「貴。」

  「你還嫌貴?」

  曹襄看他:「我有錢,跟他賣得貴有什麼關係?」

  沈知白想了一下:「有道理。」

  「而且顏色掉得快。」

  「你怎麼知道?」

  「我娘買過。」

  沈知白一愣:「平陽公主?」

  「嗯。」

  「她也會買這種?」

  「她為什麼不能買?」

  「不是。」沈知白又看了一眼那家鋪子,「我就是覺得……」

  「覺得長公主不該逛鋪子?」

  「有一點。」

  曹襄笑了一聲:「那你以後少想一點。」

  「你今日就是帶我逛街?」

  「這才哪兒到哪兒。」

  「還有?」

  「當然。」

  「什麼?」

  曹襄回頭:「到了就知道。」

  沈知白開始後悔自己剛才沒回府。

  第一處停下來的地方,是一家賣吃食的小店。門臉不大,人卻很多。曹襄剛進去,裡面的人便抬起頭:「平陽侯?」

  曹襄點了下頭:「還有位置?」

  掌柜往裡看了一眼:「有。」

  他親自把兩人往裡面領。沈知白跟著走,低聲問:「你經常來?」

  「偶爾。」

  「他認識你。」

  「長安認識我的人不少。」

  「你怎麼跟霍去病說話很像。」

  曹襄回頭:「哪裡像?」

  「理所當然。」

  「本來就是。」

  「更像了。」

  兩個人坐下。掌柜沒拿什麼單子,直接問:「侯爺,還是按老樣子準備?」

  曹襄道:「今日多一個人。」

  掌柜看了沈知白一眼:「這位公子有什麼忌口?」

  沈知白想了想:「不要蔥。」

  曹襄立刻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吃蔥?」曹襄點點頭:「挺好」,又對掌柜道:「除了蔥,他什麼都吃。」

  沈知白看他:「你怎麼知道?」

  「你昨日那碟豆腐都快吃完了。」

  「那是我做的。」

  「所以?」

  「不能浪費。」

  掌柜只笑了笑,退了出去。沈知白往四周看。旁邊坐著幾桌人,有的衣著很好,有的看著普通,說話聲都不算大。

  「這裡有什麼特別?」

  「好吃。」

  「就這個?」

  「不然呢?」

  「你不是帶我見世面?」

  曹襄拿起水:「吃東西不算世面?」

  沈知白想了一下:「算一點。」

  東西很快上來。沈知白第一口下去便安靜了。曹襄看他:「怎麼樣?」

  「挺好。」

  「就挺好?」

  沈知白又吃了一口:「很好。」

  曹襄點了下頭:「這還差不多。」

  「你要求也挺高。」

  「你現在才知道?」

  兩個人正吃,旁邊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平陽侯。」

  曹襄轉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那裡,衣著整齊,身後還跟著兩個人。曹襄笑了一下:「趙兄。」

  那人走過來,問他什麼時候回的長安。

  「前幾日。」

  那人又問起侯國和這次修的水渠。曹襄說那邊料理得差不多了,水渠修了一段。問到誰管的,他報了個名字。

  那人點點頭:「倒是能幹的人。」

  「能不能幹,等秋後再看。」

  那人笑了笑,目光落到沈知白身上:「這位是?」

  沈知白正準備開口,曹襄已經道:「朋友。」

  那人看了沈知白一眼:「以前沒見過。」

  「他不常出來。」

  沈知白轉頭看曹襄。對方又問:「哪家公子?」

  曹襄端起水:「姓沈。」

  「長安人?」

  曹襄笑道:「你今日怎麼這麼愛查戶籍?」

  那人一怔,隨即也笑了:「隨口問問。」

  「那就隨口問點別的。」

  曹襄語氣一點沒變。那人很快換了話題:「過幾日有人從隴西回來,帶了幾匹馬。」

  「別告訴冠軍侯。」

  那人笑了:「怎麼?」

  「告訴他,最後一匹都剩不下。」

  沈知白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那人看見了:「看來這位沈公子也知道冠軍侯喜歡馬。」

  「他知道得多了。」

  曹襄沒有再往下接。那人又坐了一陣,很快便走了。

  沈知白一直等人出了門,才轉頭:「你剛才為什麼替我答?」

  曹襄夾了一口東西:「答什麼?」

  「他問我是不是長安人。」

  「哦。」

  「我能答。」

  曹襄抬眼:「那你想怎麼答?」

  沈知白停了一下:「不是。」

  「然後呢?他問你哪裡人,你準備怎麼答?」

  「說不清。」

  「那不就行了。」

  沈知白皺眉:「可他也許只是隨便問問。」

  「對啊。」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答?」

  「因為他只是隨便問問。」曹襄繼續吃東西,「隨便問的東西,你為什麼非得認真答?」

  沈知白停住:「他問了,不就應該……」

  曹襄抬眼:「他問了,你就一定要答?」

  「不然呢?」

  「你昨天可不是這樣聽話。」

  「……」

  沈知白坐了一會兒:「可這樣不會顯得很奇怪?」

  曹襄問:「我剛才看著很奇怪?」

  「沒有。」

  「他生氣了?」

  「也沒有。」

  曹襄低下頭繼續吃:「那不就行了。」

  沈知白想了一會兒:「所以你剛才故意說『朋友』?」

  「不是。」

  「那是什麼?」

  曹襄看他:「你本來就是。」

  沈知白頓了一下。曹襄已經繼續吃東西:「怎麼?」

  「沒什麼。」

  「你最近是不是跟去病待久了?」

  「為什麼?」

  「天天沒什麼。」

  沈知白低頭:「吃你的。」

  曹襄笑了一下。

  離開以後,兩個人又去了幾處地方。有一家專賣舊書和竹簡,沈知白進去以後半天沒出來。曹襄在門外等了一陣,終於進去找他:「你看得懂嗎?」

  「有些能。」

  「那你看半天?」

  「看不懂的也能看。」

  曹襄沒聽明白:「你買?」

  沈知白翻了一卷:「貴嗎?」

  店裡的人報了數。沈知白立刻放回去:「不買。」

  曹襄笑了:「你不是有工錢?」

  「有工錢跟買不起有什麼關係?」

  曹襄停了一下:「這話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沈知白看他:「跟你學的。」

  兩個人從鋪子出來,又碰見一個曹襄認識的人。這次是個年紀大些的男人。曹襄先行了禮。那人問侯國,又問平陽公主身體如何,曹襄都答得很仔細。輪到沈知白時,只問了一句:「這位年輕人以前沒見過。」

  曹襄道:「沈知白。」

  「做什麼的?」

  「軍醫署。」

  沈知白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對方果然又問:「跟冠軍侯認識?」

  沈知白這次沒馬上答。曹襄也沒替他開口。

  「認識。」

  「多久了?」

  沈知白看了曹襄一眼。曹襄正在看街對面的東西,根本沒有接話的意思。

  「有一陣了。」

  那人點頭:「難怪。」沒有再問,又說了幾句便走了。

  沈知白看著人走遠,轉頭問曹襄:「你剛才怎麼不幫我?」

  「你不是答得挺好?」

  「我本來想說半年。」

  「為什麼沒說?」

  沈知白停了一下:「突然覺得沒必要。」

  曹襄點頭:「那就是學會了。」

  「你又沒教。」

  曹襄看他:「我為什麼要教你?」

  沈知白沒話了。走出幾步,又問:「他剛才為什麼問我跟霍去病認識多久?」

  「想知道你跟去病什麼關係。」

  沈知白一怔:「他不是已經問認識了嗎?」

  「認識也分很多種。」

  「半年和一年有區別?」

  「可能有。」

  「什麼區別?」

  「不知道。」

  沈知白看著他:「你不知道?」

  「我為什麼一定要知道?」曹襄道,「他想知道什麼,是他的事。你想不想告訴他,是你的事。」

  沈知白安靜了一會兒:「長安人說話都這麼累?」

  曹襄想了想:「也不是。」

  「那為什麼?」

  「你太認真。」

  「我?」

  「嗯。別人隨口問一句,你真就在腦子裡找答案。」

  「問問題不就是要答案?」

  曹襄笑了一聲:「你以後慢慢就知道了。」

  沈知白看著他:「你這句話聽著很欠。」

  「跟你學的。」

  再往後,沈知白徹底不記路了。曹襄帶他進了一處很安靜的院子,裡面沒多少人。有人喝茶,有人下棋,還有人在看新送來的東西。

  沈知白低聲打聽這又是哪兒,是誰家的院子。曹襄只說帶他來坐坐,不是誰家,想了想又道:「你就當個大家都認識的地方。」

  「誰都能來?」

  「不能。」

  「那我為什麼能來?」

  曹襄轉頭:「因為跟我來的。」

  走進去以後,有人遠遠點頭,有人直接叫他,也有人只看了一眼。曹襄對年紀大的,禮很足;對同輩,有些能開玩笑,有些卻只是笑著說兩句。沈知白坐在旁邊看了一陣,沒有出聲。

  有人端著酒過來:「平陽侯今日難得。」

  曹襄笑道:「今日有事。」

  「什麼事?」

  「帶人出來轉轉。」

  那人看向沈知白:「就是這位?」

  「嗯。」

  「沈公子?」

  沈知白點頭:「是。」

  那人也坐下來:「聽口音不像長安人。」

  沈知白動作停了一下。曹襄正在喝東西,完全沒有要接話的意思。

  「不是。」

  「哪裡人?」

  沈知白想了想:「很遠。」

  對方笑道:「多遠?」

  沈知白也笑了一點:「遠到說了您可能也不知道。」

  那人一怔,曹襄低著頭,嘴角已經起來了。對方只道:「那倒是。」隨即換了話題。

  沒多久,人走了。曹襄終於抬頭。沈知白看他:「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剛才。」

  「還行。」

  「什麼叫還行?」

  曹襄端著杯子:「能見人。」

  沈知白臉一黑:「你怎麼跟霍去病一樣?」

  「他說過?」

  「說過。」

  「那看來是真的。」

  沈知白沒接這句。坐了一會兒,曹襄忽然道:「不過最後那句不錯。」

  「哪句?」

  「說了他也不知道。」

  沈知白笑了一下:「本來就是。」

  「真假?」

  沈知白停住。曹襄看他:「怎麼?」

  「真的。」

  曹襄只點了一下頭:「那就行。」

  沈知白反倒看了他一會兒:「你不好奇?」

  「好奇。」

  「那你不問?」

  「你會說?」

  沈知白想了一下:「不會。」

  曹襄拿起杯子:「那我問什麼?」

  沈知白想了想:「你這點倒挺像張騫。」

  曹襄皺眉:「我哪裡像他?」

  「都不會非問到底。」

  「那是因為我有分寸。」

  「他沒有?」

  「我可沒這麼說。」

  「那還不是一樣。」

  曹襄看著他:「你這個人真煩。」

  沈知白點頭:「彼此彼此。」

  等兩個人從那裡出來時,天色開始暗下來。沈知白站在街上看了一圈:「這是哪兒?」

  曹襄報了地方。沈知白沒聽懂:「離冠軍侯府遠嗎?」

  「不遠。」

  「多久?」

  「走回去?」

  「騎馬。」

  「那更不遠。」

  沈知白看著他:「你今天是不是就不能好好說話?」

  曹襄已經上馬:「我說得挺好。」

  「……」

  沈知白也跟著上馬。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反而沒怎麼說話。走過一條街時,沈知白忽然叫他:「曹襄。」

  「嗯?」

  「你每天都這樣?」

  「哪樣?」

  「認識那麼多人。」

  曹襄想了一下:「差不多。」

  「不會累?」

  「為什麼累?」

  「每個人說話都不一樣。」

  「本來就不一樣。」

  「你還得記誰是誰。」

  「這有什麼難?」

  「你記性很好?」

  「一般。」

  「那你怎麼記住的?」

  「見得多。」

  兩匹馬繼續往前。快到冠軍侯府時,曹襄忽然問:「明日還出來嗎?」

  沈知白一怔:「你還帶?」

  「我沒說帶。」

  「那你問什麼?」

  「隨口問問。」

  沈知白立刻道:「那我不答。」

  曹襄愣了一下。沈知白笑得很開心:「你自己教的。」

  曹襄看了他一會兒:「行。」

  「什麼行?」

  「確實學得挺快。」

  到了府門前,沈知白下馬。曹襄沒下:「我走了。」

  「嗯。」

  「明日軍醫署?」

  「嗯。」

  「申時以後呢?」

  沈知白看他:「你又問?」

  曹襄笑了一下:「隨口問問。」

  沈知白也笑:「那就明日再說。」

  「行。」

  曹襄催馬走了。沈知白站在門前,直到人拐過街口,才轉身進去。

  霍去病回來得比沈知白早。周成讓人把飯擺上時,他看了一眼門外:「沈知白呢?」

  「還沒回來。」

  霍去病嗯了一聲,坐下。湯送上來時,他又看向門外:「曹襄還沒送他回來?」

  「應該快了。」

  又等了一陣,外面仍沒有動靜。霍去病終於問:「怎麼還沒回來?」

  周成正要答,前院忽然傳來聲音。沈知白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老周。」

  「嗯。」

  「你知道曹襄今日帶我去哪兒了嗎?」

  周成往霍去病那邊看了一眼:「哪裡?」

  「好多地方。」

  沈知白走進來,看見霍去病已經坐著:「你回來了?」

  「嗯。」

  沈知白也坐下:「我跟你說。」

  「說什麼?」

  「曹襄今天——」

  他從第一家吃東西的地方講起,又講遇見的人。講到有人問他是哪裡人,自己還停下來:「你知道曹襄怎麼說嗎?」

  霍去病喝著湯:「不知道。」

  「他說,人家問了,你也不一定要答。」

  霍去病抬眼:「舅父不是早跟你說過?」

  沈知白一頓:「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舅父說的是,先想清楚對方為什麼問。」

  「嗯。」

  「曹襄說,他問他的,答不答是我的事。」

  霍去病想了一下:「差不多。」

  「差很多。」

  「哪裡?」

  沈知白也說不清,只道:「反正不一樣。」

  霍去病嗯了一聲。沈知白繼續講,又講那家舊書鋪,講東西貴,講有人問他跟霍去病認識多久,連自己怎麼回的話都講了一遍。

  霍去病一開始還聽,後來低頭吃飯,再後來終於抬頭:「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沈知白停了一下:「今天看的東西多啊。」

  「昨日上林苑看的也不少。」

  「那不一樣。」

  「又不一樣?」

  「嗯。」沈知白喝了一口湯,「昨天看馬,今天看人。」

  霍去病看著他。沈知白又想了想:「曹襄挺會跟人說話。」

  「嗯。」

  「你知道?」

  「當然。」

  「那你以前怎麼沒告訴我?」

  霍去病皺眉:「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沈知白想了一下:「也對。」

  霍去病問:「好玩嗎?」

  「挺好。」

  「曹襄呢?」

  沈知白想了想:「挺煩。」

  霍去病笑了一聲。

  「不過挺有意思。」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哦。」

  沈知白又開始講今天吃的東西。

  另一邊,平陽公主府已經掌燈。曹襄回來得不算晚,剛進門便有人說:「長公主在等侯爺用飯。」

  「她沒先吃?」

  「說等侯爺回來。」

  曹襄腳步快了一點。進屋時,平陽公主正在看一封家書,聽見腳步便抬起頭:「回來了?」

  「嗯。」

  「今日去哪兒了?」

  曹襄坐下:「出去轉了轉。」

  平陽公主讓人上飯:「跟誰?」

  「沈知白。」

  平陽公主動作停了一下:「沈知白?」

  「嗯。」

  「就是住在去病府里的那個?」

  「就是他。」

  平陽公主看他:「怎麼跟他一起出去了?」

  「昨日在去病府里碰見。」

  「然後呢?」

  曹襄想了一下:「吵了一下午。」

  平陽公主看著他:「你跟人吵了一下午,今日又帶人出去?」

  曹襄停住:「也不算吵。」

  「那算什麼?」

  「說話。」

  平陽公主笑了一下:「他說得過你?」

  曹襄剛夾起來的菜又放了回去:「母親。」

  「嗯?」

  「您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曹襄這才低頭繼續吃東西。平陽公主又問:「人怎麼樣?」

  「挺煩。」

  平陽公主沒說話。曹襄又吃了一口:「不過挺有意思。」

  平陽公主這次笑了:「你父親倒沒這麼說。」

  「大將軍怎麼說?」

  「說來歷查不清,知道些奇怪的東西,人在軍醫署做事倒還認真。」

  曹襄點了一下頭:「差不多。」

  平陽公主又問他今日帶沈知白去了哪裡。曹襄報了幾處,說沈知白以前哪兒都沒去過。母親再問起他來長安多久,曹襄說已有半年。

  「半年都做什麼?」

  曹襄想起下午那段:「看病。」他停了一下,「做豆腐。」

  平陽公主一怔:「什麼?」

  曹襄自己先笑了:「這個以後再說。」

  平陽公主看了兒子一會兒:「你倒很少這麼說一個人。」

  「怎麼說?」

  「有意思。」

  曹襄道:「他確實還挺有意思的。」

  平陽公主低頭夾菜,過了一會兒才道:「哪日帶來我看看。」

  曹襄抬頭:「您要見他?」

  「怎麼?」

  「沒什麼。」

  「你不是說有意思?」

  「是。」

  「帶回來我看看。」

  曹襄想了一下:「明日?」

  平陽公主抬眼:「你問問人家。」

  曹襄停住:「哦。」

  平陽公主笑道:「別直接把人拎回來。」

  「我什麼時候這樣過?」

  平陽公主沒說話,只看著他。

  曹襄低頭吃飯。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明日去問。」

  「嗯。」

  平陽公主重新拿起方才那封信。曹襄吃了幾口,忽然又叫她:「母親。」

  「嗯?」

  「但他真挺煩人的。」

  平陽公主笑出了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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