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三確認
豆腐終於做成了。秦儉說能吃，張令史也說能吃。沈知白覺得這兩個評價聽著不太像誇人，但至少第四鍋已經不苦，也不散，壓出來以後白白整整一塊，跟他記憶中的豆腐差不多。
於是他帶了幾塊回冠軍侯府。周成看了半天，聽他說這就是前幾日提過的豆腐，問：「能吃了？」
沈知白看著他：「老周。」
「嗯？」
「為什麼你們每個人第一句都是這個？」
周成伸手掰下一小塊：「因為是你做的。」
「……」
周成嘗了嘗。沈知白等著：「怎麼樣？」
「淡。」
「豆腐本來就淡。」
「那怎麼吃？」
這個問題沈知白倒真想過，說是放湯里煮。周成問到什麼湯，他又不大確定：「肉湯？」
周成看他：「你問我？」
「都行。」
「還有呢？」
「煎也行。」
「怎麼煎？」
「……」
沈知白吃過煎豆腐，但具體怎麼煎，還真沒認真研究過：「就……放鍋里煎。」
周成沒說話。
「您別這麼看我。」
「我沒看你。」
「您就是這個意思。」
周成已經讓人去廚房取鍋和油。霍去病回來時，第一塊豆腐剛下鍋。他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你們在幹什麼？」
沈知白回頭：「吃豆腐。」
「什麼？」
「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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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走過來。鍋里的東西已經有些焦了，周成翻了一下，底下粘住一塊。
沈知白道：「油少了。」
周成問：「你確定？」
「可能。」
「又可能？」
「那多放點試試。」
霍去病聽了半天：「到底是什麼？」
沈知白指了指旁邊剩下的：「豆做的。」
霍去病拿了一塊。
「直接吃也行。」
他嘗了。沈知白問：「怎麼樣？」
「沒味。」
沈知白嘆氣：「你們是一家人。」
周成道：「你現在也住這兒。」
「那為什麼只有我覺得還行？」
霍去病又拿了一塊：「因為是你做的。」
沈知白看向周成，周成低頭翻鍋。
「你們倆是不是商量過？」
沒人理他。外面有人進來：「侯爺。」霍去病抬頭，那人道：「淮南翁主來了。」
沈知白手裡的筷子停住：「劉陵？」
霍去病看他：「就是你之前想見的？」
「對。」
「那你這麼大聲做什麼？」
沈知白頓了一下：「我是真想見。」
霍去病已經習慣了：「哦。」
周成放下手裡的東西，問清人已進府，便讓人先請去東堂，自己轉身去安排。霍去病也站起來。沈知白跟著站起來，霍去病看了他一眼：「你幹什麼？」
「沒什麼。」
「那坐下。」
「哦。」
沈知白又坐了回去。霍去病走了兩步，回頭道：「別把我的吃了。」
「誰稀罕。」
霍去病走了。沈知白夾起一塊豆腐吃掉，又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站了起來。
周成安排好東堂出來時，一眼就看見沈知白在廊下晃：「你怎麼還在這兒？」
「我本來就在這兒。」
周成看他：「有事？」
「沒有。」
「那別擋路。」
周成往前走，沈知白跟了兩步：「老周。」
「嗯。」
「她以前來過嗎？」
「沒有。」
「哦。」
周成繼續走，沈知白又跟：「老周。」
「又怎麼？」
「她……」
周成停下來：「你到底想問什麼？」
「沒什麼。」
「那我還有事。」
周成真走了。沈知白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只好叫道：「周叔。」
周成停住，沒回頭：「說。」
沈知白趕緊追上去：「我就進去看一眼。」
周成這才轉身：「看什麼？」
「劉陵。」
「你認識？」
「不認識。」
「那看什麼？」
沈知白想了一下：「聽說過。」
「所以？」
「想看看。」
周成盯著他：「就看一眼？」
「嗯。」
「真的？」
「真的。」
沈知白一臉誠懇。周成看了他一會兒，正好有人端著食案過來，便讓人停下。案上是剛備好的點心。他看了一眼，忽然問：「豆腐還有？」
「有。」
「拿一點來。」
沈知白愣了：「幹什麼？」
「不是能吃？」
「能。」
「那就送一碟進去。」
沈知白眼睛一下亮了。周成看他：「別笑。」
「我沒笑。」
「去拿。」
沈知白轉身就跑。沒多久，他端著一小碟煎過的豆腐回來。周成看了一眼：「怎麼就這些？」
「夠吃了。」
「剛才不是還有？」
「有兩塊焦了。」
周成懶得問了。他把豆腐放進食案，又把食案往沈知白面前一推：「拿進去。」
沈知白接住：「周叔。」
「嗯？」
「您真好。」
「少來。」周成道，「送進去就出來。」
「知道。」
「別亂說話。」
「我什麼時候亂說過？」
周成看他。沈知白想了想：「我儘量。」
「去。」
沈知白端著食案進去，第一眼就看見了劉陵，差點忘了自己手裡還端著東西。跟他原來想的不太一樣：沒有特別艷，衣飾也不誇張。
她只是坐在那裡，說話的時候看著霍去病，臉上帶著一點笑，讓人覺得很舒服。沈知白多看了一眼，劉陵正好轉過頭。兩個人對上視線，沈知白趕緊去放食案。霍去病看他：「怎麼是你？」
「老周讓我送。」
霍去病看看食案，看見豆腐，再看看沈知白：「放下吧。」
「哦。」
沈知白放好，卻沒走。霍去病看著他，沈知白便低頭，把本來就已經很整齊的碗又擺了一遍。霍去病等了一會兒：「還有事？」
「沒有。」
「那你站這兒幹什麼？」
沈知白沒出聲，抬頭看了霍去病一眼，又很快看了一眼劉陵。
霍去病道：「行了。坐吧」
沈知白這回真沒話了。劉陵也看了過來，霍去病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沈知白立刻坐下：「謝謝。」
霍去病懶得理他。劉陵臉上的笑沒有變，目光卻在沈知白身上多停了一會兒：「這位是？」
霍去病道：「沈知白，軍醫署的。」
沈知白補了一句：「醫工。」
霍去病道：「你現在倒知道自己是醫工了。」
劉陵笑道：「病骨先生？」
沈知白愣住：「您知道我？」
「聽過一些。」
「什麼？」
「冠軍侯府住著一位身體不太好的醫工。」
沈知白等著：「沒了？」
「還有。」
「什麼？」
「聽說挺能說。」
霍去病笑了一聲。沈知白看他：「你笑什麼？」
「沒什麼。」
劉陵看著兩個人：「看來也沒說錯。」
沈知白真安靜了一陣。劉陵是來賀霍去病封侯的，拜帖此前已經遞過一次，只是霍去病那幾日不在府中，今日才真正見到。她沒有說太多客套話，聊了幾句封侯後的事，又說起長安最近新到的一批馬。
霍去病果然問：「哪兒來的？」
「聽說是隴西。」
問到是誰家的，劉陵報了名字，說自己只見過其中一匹。
「怎麼樣？」
「我不懂馬。」劉陵笑道，「只覺得比平日見的高些。」
霍去病點頭：「那不一定是好馬。」
「所以今日才來問冠軍侯。」
沈知白坐在旁邊聽。霍去病有興趣的，劉陵就多說兩句，他不怎麼接的，她也自然過去。這時她注意到了食案上的東西：「這是什麼？」
沈知白立刻坐直：「豆腐。」
劉陵問起是不是用豆做的，沈知白說是。她看了看：「可以嘗嗎？」
「當然。」
她拿了一小塊，沈知白盯著。劉陵嘗了嘗：「有些淡。」
沈知白嘆氣。劉陵一愣：「怎麼？」
霍去病道：「所有人都這麼說。」
「豆腐本來就淡。」沈知白道，「可以煮湯，也可以煎。」
劉陵看了看盤子：「這個就是煎過的？」
「嗯。」
「倒是不難吃。」
沈知白終於高興了一點：「對吧。」他看著劉陵，那個問題終於壓不住了。
「翁主。」
「嗯？」
「我問您個事。」
霍去病已經看過來。
劉陵道：「你問。」
沈知白指了指豆腐：「淮南王會做這個嗎？」
屋裡安靜了一瞬。劉陵低頭看看豆腐：「父王？」
「嗯。」
「不會。」
沈知白馬上問：「真的？」
霍去病道：「她都說不會了。」
「我再確認一下。」
沈知白看著劉陵：「以前也沒做過？」
劉陵笑了：「至少我沒見過。」
「那您以前見過豆腐嗎？」
「沒有。」
「第一次？」
「第一次。」
沈知白點頭：「哦。」
劉陵卻問：「為什麼這麼問？」
「有人說這個是淮南王做的。」
「誰？」
沈知白卡住了：「很久以前聽說的。」
「在長安？」
「不是。」
「淮南？」
「也不是。」
「哪裡？」
沈知白想了一會兒：「很遠。」
劉陵看著他。霍去病拿起一塊豆腐，嘴角動了一下。劉陵注意到了：「冠軍侯知道他說的是哪裡？」
「不知道。」
「那你不奇怪？」
霍去病道：「以前奇怪。」
「現在呢？」
「習慣了。」
劉陵沒有馬上說話。沈知白卻覺得這件事已經確認完了，他心情不錯，於是又想起一個人：「對了。」
霍去病抬眼：「你還有問題？」
「最後一個。」
劉陵笑道：「請說。」
「伍被在淮南嗎？」
劉陵看了他一會兒：「在。」
「哦。」
這個是真的。
「你認識他？」
「不認識。」
「見過？」
「沒有。」
「那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沈知白又卡住：「也是聽說。」
劉陵問：「還是很遠？」
沈知白想了想：「差不多。」
劉陵看著他。
「怎麼了？」
「沒什麼。」她笑了一下，「只是覺得沈先生知道的事情很有意思。」
沈知白擺手：「我知道得不多。」
劉陵卻沒有接。霍去病道：「你還有問題嗎？」
沈知白低頭：「沒了。」
劉陵又坐了一陣，話題重新回到長安。她沒再問沈知白，沈知白也真的沒有再插嘴。等劉陵起身告辭，霍去病送她出去，沈知白留在堂里。周成進來收拾食案，看見盤子空了：「都吃了？」
「嗯。」
「她吃的？」
「有一塊。」
「剩下的呢？」
「……」
周成看他。沈知白道：「別浪費。」
周成把盤子收走。走到門口時，沈知白忽然道：「老周。」
「嗯？」
「漂亮是真的。」
周成腳步停了一下，沒回頭：「我沒問。」
「哦。」
周成走了。霍去病回來以後，看見沈知白還在：「你怎麼還沒走？」
沈知白莫名其妙：「我住這兒。」
霍去病停了一下：「也是。」
他走過去坐下，拿了塊木牘，過了一會兒才問：「看完了？」
「嗯。」
「怎麼樣？」
沈知白很認真：「有些東西還是能信的。」
「什麼？」
「沒什麼。但豆腐那個，不能信。」
沈知白又說起淮南王做豆腐的傳聞，霍去病問：「那又怎麼樣？」
沈知白嘆了口氣：「以後看書得小心一點。」
霍去病還是沒聽懂，也懶得再問。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道：「你來長安以後，都去哪兒了？」
沈知白數了軍醫署、這裡，還有大將軍府。霍去病等著，他卻想了半天，也沒說出別處。
「沒了？」
「差不多。」
霍去病看著他：「你這也叫來過長安？」
「我每天很忙。」
「忙什麼？」
「看病。」
「還有？」
「做豆腐。」
「……」
霍去病把手裡的木牘放下：「過兩日跟我出去。」
沈知白抬頭：「去哪？」
「上林苑。」
「幹什麼？」
「看馬。」
「就看馬？」
「你還想看什麼？」
沈知白想了一下：「長安。」
霍去病看著他：「那就出去看看。」
沈知白笑了：「什麼時候？」
「後日。」
「幾點？」
霍去病皺眉：「什麼？」
「什麼時辰。」
霍去病重新拿起木牘：「別穿你那身軍醫署的衣裳。」
沈知白低頭看自己：「這怎麼了？」
「難看。」
「……」
「去找老周，讓他給你找一身。」
沈知白站起來：「霍去病。」
「嗯？」
「豆腐晚上沒你的份。」
霍去病頭也沒抬：「本來就沒味。」
沈知白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來：「真的難看？」
霍去病終於抬頭：「真的。」
「很難看？」
「嗯。」
沈知白走了，這次沒回來。
劉陵的車已經出了冠軍侯府。過了兩個街口，她才開口：「沈知白。」
外面的人應道：「翁主。」
「查什麼？」
「來歷。什麼時候到長安，之前在哪兒，怎麼認識冠軍侯，怎麼進的軍醫署。」
「還有嗎？」
劉陵停了一下：「和大將軍府有什麼來往。」
「諾。」
馬車繼續往前。過了一會兒，她又道：「大將軍府那邊，先別加人。」
外面的人頓了一下：「之前那個呢？」
「照舊。」
「其他的？」
「先停。」
外面安靜了一下。劉陵看著車簾：「先把這個人查清楚。」
「諾。」
於是他帶了幾塊回冠軍侯府。周成看了半天，聽他說這就是前幾日提過的豆腐，問：「能吃了？」
沈知白看著他：「老周。」
「嗯？」
「為什麼你們每個人第一句都是這個？」
周成伸手掰下一小塊：「因為是你做的。」
「……」
周成嘗了嘗。沈知白等著：「怎麼樣？」
「淡。」
「豆腐本來就淡。」
「那怎麼吃？」
這個問題沈知白倒真想過，說是放湯里煮。周成問到什麼湯，他又不大確定：「肉湯？」
周成看他：「你問我？」
「都行。」
「還有呢？」
「煎也行。」
「怎麼煎？」
「……」
沈知白吃過煎豆腐，但具體怎麼煎，還真沒認真研究過：「就……放鍋里煎。」
周成沒說話。
「您別這麼看我。」
「我沒看你。」
「您就是這個意思。」
周成已經讓人去廚房取鍋和油。霍去病回來時，第一塊豆腐剛下鍋。他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你們在幹什麼？」
沈知白回頭：「吃豆腐。」
「什麼？」
「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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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走過來。鍋里的東西已經有些焦了，周成翻了一下，底下粘住一塊。
沈知白道：「油少了。」
周成問：「你確定？」
「可能。」
「又可能？」
「那多放點試試。」
霍去病聽了半天：「到底是什麼？」
沈知白指了指旁邊剩下的：「豆做的。」
霍去病拿了一塊。
「直接吃也行。」
他嘗了。沈知白問：「怎麼樣？」
「沒味。」
沈知白嘆氣：「你們是一家人。」
周成道：「你現在也住這兒。」
「那為什麼只有我覺得還行？」
霍去病又拿了一塊：「因為是你做的。」
沈知白看向周成，周成低頭翻鍋。
「你們倆是不是商量過？」
沒人理他。外面有人進來：「侯爺。」霍去病抬頭，那人道：「淮南翁主來了。」
沈知白手裡的筷子停住：「劉陵？」
霍去病看他：「就是你之前想見的？」
「對。」
「那你這麼大聲做什麼？」
沈知白頓了一下：「我是真想見。」
霍去病已經習慣了：「哦。」
周成放下手裡的東西，問清人已進府，便讓人先請去東堂，自己轉身去安排。霍去病也站起來。沈知白跟著站起來，霍去病看了他一眼：「你幹什麼？」
「沒什麼。」
「那坐下。」
「哦。」
沈知白又坐了回去。霍去病走了兩步，回頭道：「別把我的吃了。」
「誰稀罕。」
霍去病走了。沈知白夾起一塊豆腐吃掉，又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站了起來。
周成安排好東堂出來時，一眼就看見沈知白在廊下晃：「你怎麼還在這兒？」
「我本來就在這兒。」
周成看他：「有事？」
「沒有。」
「那別擋路。」
周成往前走，沈知白跟了兩步：「老周。」
「嗯。」
「她以前來過嗎？」
「沒有。」
「哦。」
周成繼續走，沈知白又跟：「老周。」
「又怎麼？」
「她……」
周成停下來：「你到底想問什麼？」
「沒什麼。」
「那我還有事。」
周成真走了。沈知白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只好叫道：「周叔。」
周成停住，沒回頭：「說。」
沈知白趕緊追上去：「我就進去看一眼。」
周成這才轉身：「看什麼？」
「劉陵。」
「你認識？」
「不認識。」
「那看什麼？」
沈知白想了一下：「聽說過。」
「所以？」
「想看看。」
周成盯著他：「就看一眼？」
「嗯。」
「真的？」
「真的。」
沈知白一臉誠懇。周成看了他一會兒，正好有人端著食案過來，便讓人停下。案上是剛備好的點心。他看了一眼，忽然問：「豆腐還有？」
「有。」
「拿一點來。」
沈知白愣了：「幹什麼？」
「不是能吃？」
「能。」
「那就送一碟進去。」
沈知白眼睛一下亮了。周成看他：「別笑。」
「我沒笑。」
「去拿。」
沈知白轉身就跑。沒多久，他端著一小碟煎過的豆腐回來。周成看了一眼：「怎麼就這些？」
「夠吃了。」
「剛才不是還有？」
「有兩塊焦了。」
周成懶得問了。他把豆腐放進食案，又把食案往沈知白面前一推：「拿進去。」
沈知白接住：「周叔。」
「嗯？」
「您真好。」
「少來。」周成道，「送進去就出來。」
「知道。」
「別亂說話。」
「我什麼時候亂說過？」
周成看他。沈知白想了想：「我儘量。」
「去。」
沈知白端著食案進去，第一眼就看見了劉陵，差點忘了自己手裡還端著東西。跟他原來想的不太一樣：沒有特別艷，衣飾也不誇張。
她只是坐在那裡，說話的時候看著霍去病，臉上帶著一點笑，讓人覺得很舒服。沈知白多看了一眼，劉陵正好轉過頭。兩個人對上視線，沈知白趕緊去放食案。霍去病看他：「怎麼是你？」
「老周讓我送。」
霍去病看看食案，看見豆腐，再看看沈知白：「放下吧。」
「哦。」
沈知白放好，卻沒走。霍去病看著他，沈知白便低頭，把本來就已經很整齊的碗又擺了一遍。霍去病等了一會兒：「還有事？」
「沒有。」
「那你站這兒幹什麼？」
沈知白沒出聲，抬頭看了霍去病一眼，又很快看了一眼劉陵。
霍去病道：「行了。坐吧」
沈知白這回真沒話了。劉陵也看了過來，霍去病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沈知白立刻坐下：「謝謝。」
霍去病懶得理他。劉陵臉上的笑沒有變，目光卻在沈知白身上多停了一會兒：「這位是？」
霍去病道：「沈知白，軍醫署的。」
沈知白補了一句：「醫工。」
霍去病道：「你現在倒知道自己是醫工了。」
劉陵笑道：「病骨先生？」
沈知白愣住：「您知道我？」
「聽過一些。」
「什麼？」
「冠軍侯府住著一位身體不太好的醫工。」
沈知白等著：「沒了？」
「還有。」
「什麼？」
「聽說挺能說。」
霍去病笑了一聲。沈知白看他：「你笑什麼？」
「沒什麼。」
劉陵看著兩個人：「看來也沒說錯。」
沈知白真安靜了一陣。劉陵是來賀霍去病封侯的，拜帖此前已經遞過一次，只是霍去病那幾日不在府中，今日才真正見到。她沒有說太多客套話，聊了幾句封侯後的事，又說起長安最近新到的一批馬。
霍去病果然問：「哪兒來的？」
「聽說是隴西。」
問到是誰家的，劉陵報了名字，說自己只見過其中一匹。
「怎麼樣？」
「我不懂馬。」劉陵笑道，「只覺得比平日見的高些。」
霍去病點頭：「那不一定是好馬。」
「所以今日才來問冠軍侯。」
沈知白坐在旁邊聽。霍去病有興趣的，劉陵就多說兩句，他不怎麼接的，她也自然過去。這時她注意到了食案上的東西：「這是什麼？」
沈知白立刻坐直：「豆腐。」
劉陵問起是不是用豆做的，沈知白說是。她看了看：「可以嘗嗎？」
「當然。」
她拿了一小塊，沈知白盯著。劉陵嘗了嘗：「有些淡。」
沈知白嘆氣。劉陵一愣：「怎麼？」
霍去病道：「所有人都這麼說。」
「豆腐本來就淡。」沈知白道，「可以煮湯，也可以煎。」
劉陵看了看盤子：「這個就是煎過的？」
「嗯。」
「倒是不難吃。」
沈知白終於高興了一點：「對吧。」他看著劉陵，那個問題終於壓不住了。
「翁主。」
「嗯？」
「我問您個事。」
霍去病已經看過來。
劉陵道：「你問。」
沈知白指了指豆腐：「淮南王會做這個嗎？」
屋裡安靜了一瞬。劉陵低頭看看豆腐：「父王？」
「嗯。」
「不會。」
沈知白馬上問：「真的？」
霍去病道：「她都說不會了。」
「我再確認一下。」
沈知白看著劉陵：「以前也沒做過？」
劉陵笑了：「至少我沒見過。」
「那您以前見過豆腐嗎？」
「沒有。」
「第一次？」
「第一次。」
沈知白點頭：「哦。」
劉陵卻問：「為什麼這麼問？」
「有人說這個是淮南王做的。」
「誰？」
沈知白卡住了：「很久以前聽說的。」
「在長安？」
「不是。」
「淮南？」
「也不是。」
「哪裡？」
沈知白想了一會兒：「很遠。」
劉陵看著他。霍去病拿起一塊豆腐，嘴角動了一下。劉陵注意到了：「冠軍侯知道他說的是哪裡？」
「不知道。」
「那你不奇怪？」
霍去病道：「以前奇怪。」
「現在呢？」
「習慣了。」
劉陵沒有馬上說話。沈知白卻覺得這件事已經確認完了，他心情不錯，於是又想起一個人：「對了。」
霍去病抬眼：「你還有問題？」
「最後一個。」
劉陵笑道：「請說。」
「伍被在淮南嗎？」
劉陵看了他一會兒：「在。」
「哦。」
這個是真的。
「你認識他？」
「不認識。」
「見過？」
「沒有。」
「那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沈知白又卡住：「也是聽說。」
劉陵問：「還是很遠？」
沈知白想了想：「差不多。」
劉陵看著他。
「怎麼了？」
「沒什麼。」她笑了一下，「只是覺得沈先生知道的事情很有意思。」
沈知白擺手：「我知道得不多。」
劉陵卻沒有接。霍去病道：「你還有問題嗎？」
沈知白低頭：「沒了。」
劉陵又坐了一陣，話題重新回到長安。她沒再問沈知白，沈知白也真的沒有再插嘴。等劉陵起身告辭，霍去病送她出去，沈知白留在堂里。周成進來收拾食案，看見盤子空了：「都吃了？」
「嗯。」
「她吃的？」
「有一塊。」
「剩下的呢？」
「……」
周成看他。沈知白道：「別浪費。」
周成把盤子收走。走到門口時，沈知白忽然道：「老周。」
「嗯？」
「漂亮是真的。」
周成腳步停了一下，沒回頭：「我沒問。」
「哦。」
周成走了。霍去病回來以後，看見沈知白還在：「你怎麼還沒走？」
沈知白莫名其妙：「我住這兒。」
霍去病停了一下：「也是。」
他走過去坐下，拿了塊木牘，過了一會兒才問：「看完了？」
「嗯。」
「怎麼樣？」
沈知白很認真：「有些東西還是能信的。」
「什麼？」
「沒什麼。但豆腐那個，不能信。」
沈知白又說起淮南王做豆腐的傳聞，霍去病問：「那又怎麼樣？」
沈知白嘆了口氣：「以後看書得小心一點。」
霍去病還是沒聽懂，也懶得再問。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道：「你來長安以後，都去哪兒了？」
沈知白數了軍醫署、這裡，還有大將軍府。霍去病等著，他卻想了半天，也沒說出別處。
「沒了？」
「差不多。」
霍去病看著他：「你這也叫來過長安？」
「我每天很忙。」
「忙什麼？」
「看病。」
「還有？」
「做豆腐。」
「……」
霍去病把手裡的木牘放下：「過兩日跟我出去。」
沈知白抬頭：「去哪？」
「上林苑。」
「幹什麼？」
「看馬。」
「就看馬？」
「你還想看什麼？」
沈知白想了一下：「長安。」
霍去病看著他：「那就出去看看。」
沈知白笑了：「什麼時候？」
「後日。」
「幾點？」
霍去病皺眉：「什麼？」
「什麼時辰。」
霍去病重新拿起木牘：「別穿你那身軍醫署的衣裳。」
沈知白低頭看自己：「這怎麼了？」
「難看。」
「……」
「去找老周，讓他給你找一身。」
沈知白站起來：「霍去病。」
「嗯？」
「豆腐晚上沒你的份。」
霍去病頭也沒抬：「本來就沒味。」
沈知白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來：「真的難看？」
霍去病終於抬頭：「真的。」
「很難看？」
「嗯。」
沈知白走了，這次沒回來。
劉陵的車已經出了冠軍侯府。過了兩個街口，她才開口：「沈知白。」
外面的人應道：「翁主。」
「查什麼？」
「來歷。什麼時候到長安，之前在哪兒，怎麼認識冠軍侯，怎麼進的軍醫署。」
「還有嗎？」
劉陵停了一下：「和大將軍府有什麼來往。」
「諾。」
馬車繼續往前。過了一會兒，她又道：「大將軍府那邊，先別加人。」
外面的人頓了一下：「之前那個呢？」
「照舊。」
「其他的？」
「先停。」
外面安靜了一下。劉陵看著車簾：「先把這個人查清楚。」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