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滷水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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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兩個士卒很快被叫了過來。一個還能自己走,另一個剛進後院,就捂著肚子蹲了一下。沈知白讓人搬了凳子,三個人坐成一排,秦儉站在旁邊。

  「問吧。」

  沈知白拿過木牘,挨個問起發病的情形。最早來的那個,昨夜快睡時開始不舒服,先吐;第二個半夜開始下利,也吐過一次。第三個差不多,都在昨夜,前後差不了多久。

  昨日吃過的東西也相近。問到喝水,三個人說的是同一口井,沈知白的筆停了一下,又往下問。同帳共七人,另外四個也一起吃了飯,卻都沒事。至於他們是不是也喝了那口井的水,士卒猶豫了一下。

  「應該喝了。」

  「應該?」

  「沒留意。」

  沈知白點頭,沒再追。秦儉這才開口:「怎麼?」

  「還不知道。」

  「那你問了半天?」

  「就是因為不知道。」沈知白低頭,把剛記下的東西重新看了一遍,「先別用那口井。」

  秦儉看他:「你確定是水?」

  「不確定。」

  「那為什麼停?」

  「換口井取水,最多麻煩一點。」沈知白抬頭,「真有問題,再喝下去可能就不止三個了。」

  秦儉看了他一會兒,轉頭吩咐:「去說一聲。那口井先停。」旁邊的人應了一聲。

  兩日後,沒再送來同樣的病人。到底是不是井水的問題,沒人說得准,秦儉也沒再提。

  只是後來又有一個士卒因為腹痛進來。秦儉問了幾句,忽然道:「同帳還有沒有人這樣?」

  沈知白正在旁邊寫傷案,筆停了一下。秦儉接著問昨日吃過什麼,水從哪裡取的。沈知白抬頭看了一會兒,秦儉終於轉過臉:「看什麼?」

  「沒什麼。」沈知白低下頭。

  「那就寫你的。」

  「哦。」

  下午,沈知白去了大將軍府。這次不是有人來叫,是他自己來的。門口的人已經認得他,進去通報了一聲,沒多久便有人領他進去。

  衛青正在案前看東西,聽見腳步,抬了一下眼。沈知白走近見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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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去了?」

  「去了。」

  「坐。」

  沈知白坐下,從懷裡拿出一塊木片,卻沒有馬上遞過去:「我先說能確定的。」

  衛青看了他一眼:「說。」

  陸成留下的東西還在,幾塊木牘,還有一張舊圖。牘上和圖上都出現過那個記號,和此前見過的很像。衛青問起是誰畫的,沈知白還不能確定。

  「東西在他手裡,只能說明他接觸過。不能說明記號就是他留下的。」

  衛青讓他繼續。那張圖後來被人添過一筆,也不知道是誰添的。說它是後來添的,依據只有陸衡的記憶:他小時候見過這張圖,說當時沒有。

  「你信他?」

  沈知白想了一下:「我先記著。不能只憑他說的就算。」

  衛青點頭,沈知白便說起那個來找過陸成的人。陸衡小時候見過,卻記不清來過幾次,只覺得應該是同一個人。是什麼人,長什麼樣,都答不上來。

  衛青看著他:「那他記得什麼?」

  「有一次,他們吵起來了。陸衡記得他父親說,事情已經發生了。」沈知白停了一下,「至於那個人怎麼回的,他沒聽清。只記得好像有一句——發生了,也不等於完了。」

  衛青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還有?」

  沈知白這才把木片遞過去:「那個人留下過字。」

  衛青接過:「這是他的?」

  「不是,我臨的。陸衡認得那個人的筆跡。他說那個人寫橫的時候,收尾會往下壓一點。」

  衛青低頭看了看:「臨得准?」

  沈知白停了一下:「三遍。」

  衛青抬眼:「什麼?」

  「我臨了三遍。前兩遍陸衡都說不像。」

  「第三遍呢?」

  「勉強讓帶走了。」

  衛青又看了一眼木片:「他倒仔細。」

  「特別仔細。」沈知白頓了一下,「但有點煩人。」

  衛青抬眼,沈知白又道:「不過有用。」

  衛青笑了一下,把木片放到案上:「你怎麼看?」

  「陸成和這些記號應該有關。」沈知白想了一會兒,把幾處線索放在一起說。木牘上有,圖上也有,還有人專門來找過陸成。他看了一眼那塊木片,「放在一起,很難全是碰巧。」

  但陸成是什麼人,來找他的又是誰,兩個人究竟在做什麼,沈知白都不知道。

  「查了這麼久,就這些?」

  「就這些。查到的不多,但夠往下查了。」衛青沒說話,沈知白繼續道,「現在能確定的,只是很早以前,就有人留意過這些東西。陸成知道一點。來找他的那個人,可能知道得更多。」

  他停了一下:「再往後說,就是猜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衛青把那塊木片收到一旁:「以後再查到什麼,直接來見我。」

  沈知白抬眼:「直接?您沒叫我也能來?」

  「能。」

  「如果需要查舊檔呢?」

  「要查什麼,告訴這裡的人。能調的,讓他們替你調。」

  沈知白點頭,坐著沒動。衛青問他還有什麼事,他說沒有。

  「那你坐著做什麼?」

  沈知白想了一下:「我以後可能會來得比較勤。您別嫌我煩。」

  衛青看了他一會兒:「你也知道自己煩?」

  沈知白一怔:「大將軍,您怎麼跟老秦說一樣的話?」

  「老秦?」

  沈知白愣了一瞬:「軍醫署醫工,秦儉。」

  衛青笑著點頭,沈知白也笑,把東西收好:「那我走了。」

  「去吧。」

  沈知白剛起身,外面有人拿著一封拜帖進來:「大將軍,淮南王府送來的。」

  沈知白已經走出兩步,聽見以後,回了下頭。衛青接過拜帖,見他站在那裡不走,抬眼問:「怎麼?」

  「淮南王?劉安?」

  「你知道?」

  「聽過。」沈知白看了一眼拜帖,忽然想起什麼,「大將軍,豆腐真是劉安發明的?」

  衛青抬眼:「什麼?」

  「豆腐。」

  「什麼東西?」

  沈知白愣了一下,問他是不是沒吃過,長安是不是也沒有。衛青只說自己沒聽過,還在等他解釋。

  沈知白只好說,這是豆子做的一種吃食。可衛青問起怎麼做,他張了張嘴:「這個……怎麼做有點複雜,一下子講不清楚。」

  「那你怎麼知道?」

  「我吃過。」

  「在哪裡?」

  沈知白停住:「以前。」

  「以前哪裡?」

  衛青沒催。沈知白想了半天,最後自己嘆了口氣:「這個也說不清。」

  至於豆腐是劉安發明的,也只是聽說,連誰說的都記不得了。衛青看了他一會兒,沈知白自己都覺得這幾句話聽起來有點不像話。

  「反正現在看來,這事可能不准。」

  衛青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拜帖:「你還知道他什麼?」

  「聽說很有學問。」

  「這個是真的。」

  沈知白眼睛亮了一點:「我就說。」他又問起劉安是不是門客很多,這回也得了肯定的答覆。

  衛青看著他:「你對劉安很熟?」

  「不熟。」

  「那你知道得不少。」

  沈知白想了一下:「比較雜。」

  「嗯。」

  沈知白看他:「您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就是嗯。」

  沈知白沒話了,站了一會兒:「那我真走了。」

  衛青擺了擺手。沈知白走到門口,又回頭:「真沒豆腐?」

  衛青終於抬頭:「走。」

  沈知白笑著出去了。門合上,衛青低頭看了一會兒手裡的拜帖,沒有馬上拆。

  傍晚,校場上全是馬蹄帶起來的灰。沈知白剛走到邊上,一隊騎兵便從前面衝過去。他往後退了兩步,還是吃了一嘴土。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沈知白轉頭,趙破奴剛從馬上下來。

  「你笑什麼?」

  「你每次來,站的地方都不太對。」

  「沒人告訴我哪裡對。」

  趙破奴指了指遠處:「那裡。」

  沈知白看了一眼:「那麼遠看什麼?」

  「看我們。」

  「看不清。」

  「那就別看。」

  沈知白拍著袖子上的灰:「趙軍候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

  趙破奴看他:「再說一遍。」

  「趙軍候。」

  「後面那句。」

  「沒了。」

  趙破奴懶得理他。前面有人喊了一聲「軍候」,一隊人已經停下,其中一匹馬一直在抬前蹄,騎手壓不住。

  趙破奴過去,讓那士卒下了馬,蹲下看了看馬蹄,站起身:「今天別跟。」

  士卒一怔:「軍候,我還能——」

  「你能。馬不能。」趙破奴道,「牽下去,明日再來。」

  那人不說話了,應了聲是。趙破奴又看向後面:「換一匹。重新來。」

  隊伍重新動起來。沈知白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趙破奴回來便問:「又看什麼?」

  「沒什麼。」趙破奴看他,沈知白笑了一下,「就是覺得,現在真有點軍候的樣子了。」


  沈知白點頭:「嗯。現在是。」

  「那之前不像?」

  「之前像跟著霍去病出去打架。」

  趙破奴又想罵他,沈知白已經往另一邊走了。霍去病在那裡,沒騎馬。前面同一隊人換了不同的人領,第一輪很快,第二輪轉向的時候,後面幾個人亂了。霍去病沒說話,等他們跑完才道:「換人。再來。」

  沈知白站到旁邊看了一陣:「你在挑人?」

  「看人。」

  「看什麼?」

  霍去病抬了抬下巴:「你看。」

  第三輪開始,速度不快,但隊形一直沒散。沈知白看完:「這個慢。但是沒亂。」

  霍去病這才轉頭:「還有?」

  沈知白又看了看:「前一個快,轉彎的時候後面跟不上。」

  霍去病點頭,讓人再換。沈知白看他:「你想找個跟你一樣快的?」

  「不是。」

  「那找什麼?」

  霍去病看向重新跑起來的騎隊:「總不能每次都等我站最前面。」

  沈知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又看向場中:「也是。」

  霍去病側頭:「今天不抬槓?」

  「這有什麼好抬的。」

  「難得。」

  沈知白看他:「你是不是跟趙破奴學壞了?他剛才還說你壞話。」

  遠處趙破奴突然回頭:「我聽見了!」

  沈知白笑出了聲,霍去病也笑。沒多久,趙破奴又被人叫走。霍去病繼續看人,沈知白就在旁邊站著,偶爾問一句,大多數時候沒說話。等最後一隊跑完,天已經有些暗了。

  趙破奴回來,第一句話就是:「餓了。」

  沈知白看他:「你請?」

  趙破奴轉身:「我沒說。」

  「那你說什麼餓了?」

  「告訴侯爺。」

  沈知白看向霍去病,霍去病已經往外走:「走吧。」

  「你請?」

  霍去病回頭:「你可以不來。」

  沈知白立刻跟上:「我去。」

  趙破奴笑了一聲,也跟了過去。三個人在校場外找了個地方,地方不大,人不少,東西上得慢。趙破奴一直在說下午那幾隊人,霍去病偶爾回一句,沈知白坐在旁邊先吃。

  聽了一會兒,他忽然道:「剛才那個慢一點的,我覺得挺好。」

  趙破奴問是哪個,他說最後那個。

  「為什麼?」

  「慢。」

  趙破奴皺眉:「慢還好?」

  「但是後面的人沒亂。」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趙破奴想了一會兒:「膽子小了點。」

  霍去病道:「可以練。」

  「騎術呢?」

  「也可以練。」

  趙破奴點頭。沈知白看著兩個人:「那什麼不能練?」

  「命。」

  沈知白動作停了一下。趙破奴自己也停了,霍去病看他一眼。趙破奴咳了一聲:「吃飯。」

  沈知白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道:「這個確實不好練。」

  趙破奴抬頭,沈知白已經繼續吃了,沒人再接。

  回到侯府,沈知白洗了把臉。水換了兩遍,還是覺得頭髮里有土。等他坐到桌邊,霍去病也剛換完衣服出來。兩個人已經吃過,桌上還是放了點湯和餅。

  沈知白本來沒打算吃,坐下以後,又拿了一塊。霍去病看他:「沒吃飽?」

  「現在又有一點地方。」

  「什麼地方?」

  「能裝一塊餅的地方。」

  霍去病懶得理他。沈知白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下午大將軍府的事:「霍去病,你吃過豆腐嗎?」

  霍去病抬頭:「豆什麼?」

  沈知白盯著他:「豆腐。」

  「什麼東西?」

  沈知白沒說話。霍去病看他:「怎麼?」

  「你也沒吃過。」

  「我為什麼要吃過?」

  沈知白把餅放下:「那看來真沒有。」

  霍去病皺眉:「所以到底是什麼?」

  沈知白坐直了一點,從豆子泡軟說起。泡過的豆子要磨,霍去病以為是磨成粉,他說不是,要加水磨成白色的漿,再煮。

  「然後呢?」

  「然後點。」

  「點什麼?」

  「豆腐。」霍去病看著他,沈知白自己也覺得說得不對,「不是。拿東西點。」

  「什麼東西?」

  「滷水。」

  可滷水是什麼,從哪裡來,沈知白想了半天,只說是能讓豆漿凝起來的東西。

  霍去病看著他:「我知道你說滷水。我問你,滷水是什麼。」

  沈知白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才道:「這個不重要。反正有了它就能凝。」

  「沒有呢?」

  「那就凝不了。」

  霍去病點頭:「所以很重要。」

  沈知白低頭喝了一口湯:「你怎麼突然這麼較真?」

  「不是你問我的?」

  「我是問你吃沒吃過。你又沒問我會不會做。」

  霍去病看了他一會兒:「你會?」

  沈知白動作停了一下:「大概。」

  「做過?」

  「沒有。」

  「那你大概什麼?」

  「步驟我知道。」

  「剛才那個水你都不知道是什麼。」

  「我知道它叫滷水。」沈知白伸手比了一下,「凝了以後,壓一壓,切開,就是一塊一塊的。白的,嫩的。」

  他說著說著,自己倒像真想起了味道:「剛做出來的嫩豆腐,其實不用怎麼弄。放點醬就挺好吃。老一點的可以煎,也能燉,切小一點還能煮湯。」

  霍去病聽了一會兒:「你吃過很多?」

  「當然。」

  「在哪兒?」

  沈知白頓住,拿起餅咬了一口:「以前。」

  「以前哪裡?」

  「很遠。」

  「多遠?」

  沈知白嚼著餅,沒回答。霍去病等了一會兒:「又不能說?」

  沈知白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不是不能說。是說了你也不知道。」

  兩個人對看了一會兒。霍去病沒再問,反而道:「那你做一個。」

  沈知白一怔:「什麼?」

  「豆腐。」

  「我?」

  「你剛才說了半天。」

  「我說我吃過。」

  「步驟你也知道。」

  「知道步驟跟會做是一回事?」

  「不是?」

  「當然不是。」

  「那你剛才說得跟真的一樣。」

  沈知白張了張嘴,沒話。霍去病低頭繼續吃。沈知白坐在那裡,過了一會兒,自己嘀咕了一句:「應該也沒那麼難。」

  霍去病抬眼:「什麼?」

  「沒什麼。」

  這次霍去病沒追。沈知白又吃了兩口,忽然想起最開始為什麼問豆腐:「對了,你真見過劉安?」

  「誰?」

  「淮南王,劉安。」

  「見過。」

  「本人?」

  霍去病看他:「你今日怎麼這麼多問題?」

  沈知白笑了一下:「就是好奇。」

  「有什麼好奇的?」

  「以前聽過很多。今天突然發現……」他停了一下,「你們居然真的認識。」

  霍去病皺眉:「什麼叫我們居然真的認識?」

  「沒什麼。」沈知白擺了擺手,「他本人怎麼樣?」

  「好像挺有學問的。」

  「這個大將軍也差不多說過。」

  「舅父跟你說他了?」

  「沒有。我問的。」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到底問了多少?」

  「沒多少。」

  「還問了舅父什麼?」

  「豆腐。」沈知白笑了,「他也不知道。」

  霍去病道:「正常人都不知道。」

  「現在看來是。」沈知白點頭,又問起劉安讀書、養門客的事,得到的回答和衛青差不多。他接著便問,「會煉丹嗎?」

  霍去病看他:「你為什麼覺得我什麼都知道?」

  「你見過他。」

  「見過他就得知道他煉不煉丹?」

  「也是。」沈知白想了一會兒,又問,「那他是不是有個女兒?」

  霍去病抬眼:「有吧。」

  「叫劉陵?」

  這次霍去病沒馬上答:「你怎麼知道?」

  「聽過。」

  「又是以前?」

  「嗯。」

  霍去病看著他:「你連她都聽過?」

  沈知白沒覺得哪裡不對:「挺有名的吧。」

  「哪裡有名?」

  沈知白停了一下。劉陵這個名字他確實記得,聰明,能言,好像還挺漂亮。再往下,想不起來了。

  「聽說長得很好看。」

  霍去病看著他:「就這個?」

  「這還不夠?」沈知白往前湊了一點,「你見過沒有?」

  「沒有。」

  「真的?」

  「我為什麼騙你?」

  沈知白坐回去:「哦。」

  霍去病看著他:「你很失望?」

  「有一點。」

  霍去病筷子停住。沈知白看見了:「怎麼?」

  「你想見她?」

  「好奇。」

  「好奇什麼?」

  「都說漂亮。想看看她到底多漂亮。」

  霍去病看了他一會兒:「你最近是不是挺閒?」

  沈知白不服:「這跟閒有什麼關係?」

  「你以前也這樣?」

  「哪樣?」

  「到處問別人女兒漂不漂亮。」

  沈知白一愣,隨即笑出了聲:「我又不是誰都問。」

  「那你為什麼問她?」

  「因為我聽過啊。」

  「誰說她漂亮?」

  又回來了。沈知白拿起湯,喝了一口。霍去病看著他:「又忘了?」

  「差不多。」

  「你以前認識的人,記性都這麼差?」

  沈知白放下碗:「我記得她漂亮就夠了。」

  霍去病沒說話,沈知白自己又笑:「算了。你也沒見過。問你白問。」

  霍去病看著他:「下次見了,我替你看看?」

  沈知白眼睛一亮:「行啊。」

  霍去病沒話了:「你還真答應?」

  「不是你說的?」

  霍去病低頭,夾了一口菜:「當我沒說。」

  沈知白笑得更厲害了。

  當晚,霍去病又去了大將軍府,說的還是校場上的事:幾隊人換著帶,誰穩,誰快,誰一亂就只顧自己。趙破奴那邊新補了幾個人,其中兩個騎術不錯,一個膽子差一點。衛青聽著,偶爾問一句,霍去病都答了。

  說完以後,衛青把手裡的木牘放下:「那個慢一些的,再看看。別急著換掉。」

  「我也這麼想。」

  衛青點頭。正事說完,霍去病拿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準備走,衛青忽然叫他:「去病,你知道豆腐嗎?」

  霍去病拿著水的手停住,抬頭:「他也問您了?」

  「也?」

  「昨晚問了我半天。」

  「你知道是什麼?」

  「不知道。」霍去病想了一下,「不過現在大概知道。」

  衛青讓他說說,霍去病便把昨晚聽來的步驟講了一遍,豆子先泡,再磨成漿,煮過以後要點滷水。

  「滷水是什麼?」

  霍去病不說話了。衛青等了一會兒:「他沒說?」

  「說了。」

  「是什麼?」

  「能讓豆漿凝起來的水。」衛青看著他,霍去病也覺得這話好像跟沒說一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那他會做?」

  霍去病想了一下:「他說大概會。」

  「做過?」

  「沒有。」

  衛青沒說話。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霍去病忍不住笑了:「不過他說得挺像。」

  衛青也笑了一點,又問起沈知白還說了什麼。霍去病把嫩的放醬、老的煎燉煮湯那些吃法也說了。

  「聽著倒不像假的。」

  「他吃過。」

  「在哪兒?」

  「不肯說。」

  衛青看了霍去病一眼:「不是不肯說。」

  霍去病抬眼。衛青沒往下解釋,只拿起案上的木牘,霍去病也沒追。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來:「他還問了淮南王。」

  衛青動作沒停:「問什麼?」

  「問劉安是不是真有學問,門客多不多,還問他會不會煉丹。」

  衛青嗯了一聲:「還有?」

  「還有他女兒。」

  衛青這才抬眼:「女兒?」

  「嗯。問她是不是很漂亮。」

  衛青看著霍去病:「哪個女兒?」

  「劉陵。」

  屋裡靜了一下。衛青手裡的木牘沒有放下:「劉陵?」

  「嗯。」

  「名字也是他說的?」

  霍去病想了一下:「對,他說的。」

  「你告訴過他?」

  「沒有。」

  「他見過?」

  「沒有。」

  衛青沒說話。霍去病看了他一會兒:「怎麼了?」

  衛青低頭,指腹在木牘邊緣輕輕擦了一下:「他還說什麼?」

  「沒什麼了。只說以前聽過。」

  「誰告訴他的?」

  「沒問出來。他說忘了。」

  衛青安靜了一會兒。霍去病看著他:「有問題?」

  衛青把木牘放下:「明日讓他來一趟。」

  霍去病點頭:「好。」

  他起身,走到門口。衛青忽然又叫住他:「去病。」

  霍去病回頭:「嗯?」

  「順便問清楚。」

  「什麼?」

  衛青低頭重新看木牘:「豆腐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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