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將錯就錯
兩人在城外尋了間極小的旅店，將就了一夜。次日天明，才隨人潮入了姑蘇城。
城中正是群雄匯聚的時候，街上佩刀負劍的武人比百姓還多，車馬過處，泥水濺得老高。畫樓照舊臨水，酒旗照舊招展，可滿城的熱鬧里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躁氣。
紫菁許久沒來這樣的大城，看什麼都新鮮，一路拽著蘇薈菱往人多處鑽。街角有雜耍班子搭台，耍槍的漢子把銀槍舞得密不透風，吞火走索的更是引得滿場叫好。
蘇薈菱本不想湊這熱鬧，到底拗不過紫菁，被拉進了人群外圍。
她看得並不專心。台上越熱鬧，她心裡越靜，像隔著一層水看岸上的火光。
「小姐，你又走神了。」紫菁湊過來，壓低聲音笑，「從太湖到姑蘇，你這魂是不是還沒從顧少俠的簫聲里回來？」
蘇薈菱耳根一熱，拍了她肩頭一下：「死丫頭，再胡說，今晚不許吃飯。」
紫菁吐了吐舌頭，蹦跳著跑開幾步，又回頭做了個鬼臉。
主僕二人沿著街巷慢慢走，看小橋流水，看亭台籠在煙雨里，倒也偷了半日清閒。
暮色將落時，二人行至臨河要道，挑了一間叫臨江客棧的鋪子落腳。
這客棧依水而建，門面氣派，是姑蘇城裡數得著的住處。只是眼下非常時期，客棧里早就坐滿了三教九流，刀劍橫在桌上，論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蘇薈菱和紫菁一進去，滿堂先是一靜。有人放下筷子，有人側過頭。然後靠里那張桌上，響起一聲極輕的口哨。
她淺藍衣裙站在滿屋子粗衣武夫里，像一幅水墨被錯掛進了酒肆。紫菁生得嬌俏，也招人。兩人一路走到櫃檯，背後已跟了一路目光。
掌柜的笑得殷勤，正要開口。
櫃檯上一個茶杯，突然嗡嗡輕響。
蘇薈菱側了側頭。三個人的腳步，由遠及近。前頭那個落地最重，帶著一股橫勁，是慣於先聲奪人的走法。
門口傳來一聲粗笑。
三條壯漢大搖大擺跨進門來。
江東三煞。
老大何大，身形最壯，一柄鬼頭大刀斜在肩上；老二何二，提著一對玄鐵盾，敦敦實實；老三嚴三，瘦得好似癆病鬼，走路偏要學鬼飄，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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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三一雙三角眼先在蘇薈菱主僕身上颳了一圈，才尖著嗓子開口。
「喲，好標緻的小娘子。」他說，「面生得很吶。身邊沒帶個撐腰的，也敢進臨江客棧？」
紫菁臉色一沉，往前一攔：「瞎了你的狗眼！敢動我家小姐，我剁了你們的舌頭！」
何大咧嘴大笑，刀柄往地上一跺，地磚都震了震：「小丫頭片子嘴挺辣。這蘇州城裡，我江東三煞要誰，還沒人敢不答應。」
何二嘿嘿笑著，雙盾一左一右，慢慢封了二女退路。
滿堂沒人接話。先前叫得最響的幾桌，齊齊盯著面前碗碟，筷子橫在碗口，拿不起，也放不下去。掌柜縮在櫃檯後，手撐著櫃板，沒抬頭。
蘇薈菱心往下沉。
她空有一肚子謀略，此時卻使不出半點。紫菁那點防身功夫，對付街頭無賴尚可，遇到江東三煞這等惡人，怕撐不了三合。
她正飛快思量脫身之策，就聽「噗」的一聲悶響。
沒有刀光，沒有劍影，只有一抹寒芒自暗處掠過。
何二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眉心多了一樣東西。
一柄雪亮的匕首，深深釘入他額心，入顱寸余，不偏不倚。
他連聲都沒吭，往後一仰，轟然倒地，雙盾脫手，在地上彈了兩下。
滿堂瞬間死寂。
有人失手打翻了酒碗，有人踉蹌退到牆邊。紫菁也嚇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幾下。唯獨蘇薈菱立在原地，連呼吸都輕了幾分，像怕驚動了什麼。
她沒看屍體，先看門口。
門口逆光處，站著一個青衫男子。
他生得溫潤清雅，像讀書人，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霜雪，指節上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
他右手還垂在身側，五指微微曲著，像剛鬆開什麼。
身後跟著一個勁裝少年，手按長劍，冷眼掃過堂中。
嚴三僵在原地。何二死得太快，快得他臉上那絲陰笑都來不及收。他心下駭然，可今日若不動手，往後這四個字，便再也唬不住人。
他猛地踏前兩步，劈掌便朝蘇薈菱去。這一下沒有兵刃，只有五根瘦長手指併攏切出，帶著一股陰寒。掌風掃過，離得近的兩個食客後頸發冷，下意識縮了脖子。
陰風掌。
這掌法不登大雅之堂，可那點似鬼非鬼的寒氣，真能唬住不少尋常武人。
可這一回，他連掌都未碰到蘇薈菱。
沒人看清那青衫人怎麼動的。眾人只覺眼前青影一花，那青衫男子已站在蘇薈菱身側，袍袖輕輕一拂。
不是刀，不是劍，只一拂。
嚴三整個人像被巨石砸在胸口，連人帶掌倒飛出去，撞翻臨近門口一桌桌凳，又在地上滾了兩滾。一口血沫嗆出來，混著半顆斷齒。他趴在地上，手指摳著磚縫，卻再抬不起頭。
何大眼眶一紅。
「我殺了你！」
他暴喝一聲，掄刀便劈。
刀風極沉，攜著一股蠻力，照著青衫男子面門就落了下來。
青衫男子仍站著，只微微側身。刀鋒貼著他青衫落下，劈碎腳邊兩方地磚。石屑濺起來，打在他衣擺上，他連眼皮都沒動。
「江東三煞。」他聲音不高，清冷如霜，「今日起，只剩兩個了。」
話音落，他忽然欺近。何大還來不及收刀，只覺手腕一麻，鬼頭大刀已經脫手。接著膝彎一痛，整個人跪在地上，膝蓋正好撞在何二屍身旁邊。他剛要掙扎，肩頭已經被人扣住，像被鐵鉗鎖死，動不得分毫。
青衫男子扣在何大肩頭的手，緩緩鬆開。他居高臨下看了何大一眼。
「帶上你兄弟，抬上何二，滾出姑蘇。」他聲音不高，「今日死的是何二。再讓我看見你們對路人伸手，下一個死的，就是大，或者三。」
何大一個字不敢接。他先俯身，把何二的屍首扛上肩，再拽起嚴三的衣領，一肩一人，踉蹌出了門。
滿堂食客直到這時候才想起喘氣。
青衫男子撣了撣袖口，像只是拍掉一點灰，這才轉向蘇薈菱：「讓二位受驚了。」
蘇薈菱沒有立刻答。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攤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血漬，又看向眼前這青衫人。
他的手指乾乾淨淨，不像剛殺過人。
「多謝閣下解圍。」蘇薈菱斂衽一禮，「敢問閣下名姓？」
青衫男子垂眸，似在衡量了一會才開口：「在下南宮霄岳。」
蘇薈菱垂在身側的手指，緊了緊。
武巔山莊，南宮霄岳。
全江湖指著鼻子罵的那個人，剛替她擋了刀。
她壓下心頭翻起的浪，只輕聲道：「原來是南宮莊主。」
南宮霄岳淡淡一笑：「正是如今被全江湖指著鼻子罵的那個南宮。」
他頓了頓，反問：「姑娘呢？」
「雲夢蘇薈菱。」
他沒再問。南宮霄岳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三草仙子。」他說，「與梅先生同行查案的那位。」
「江湖上給的虛名。」蘇薈菱道，「確實同行過一段。」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南宮霄岳側身，做了個請勢，「二位若不嫌棄，我可代為安排一處僻靜之地。」
蘇薈菱沒有立刻應聲。
「莊主既知道，我跟過花影閣一段。」她說，「今日若隨莊主進了門，明日風言風語起來，於莊主的名聲，未必是好事。」
南宮霄岳看著她，臉上泛著笑。
「那姑娘還要隨我去麼。」
「要。」蘇薈菱抬了抬嗓門，「我正好替天下人看看，南宮家的幻影八劍，到底是怎樣殺人的。」
這話難聽。她說出口，耳朵已經落在了他的呼吸上。
南宮霄岳靜靜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那姑娘可要看仔細。」他說，「南宮家的門，今夜為姑娘開著。」
蘇薈菱點頭：「那就有勞莊主。」
紫菁還有些發愣，被蘇薈菱拉了一下，才連忙跟上。
出了客棧，天色已暗。
南宮霄岳走在最前，側頭道：「懷奕，你走後面。」
那勁裝少年應了一聲，退到隊尾，手仍按在劍上。
長街兩側，燈火次第亮起。
蘇薈菱跟在南宮霄岳身後，隔著兩步。夜風把他的呼吸送過來，勻，沉，只是滯著三分乏，像是個許久沒睡穩的人。
她忽然開口：「莊主方才殺一留二，這筆帳算得清楚。」
南宮霄岳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死的那個是當眾逞凶的首惡，」蘇薈菱道，「活的兩個傳出去的話，只會是南宮莊主出手護人，不會是武巔山莊濫殺。」
南宮霄岳低低笑了一聲，像自嘲：「在有些人眼裡，南宮家做什麼不做什麼，都是錯。」
蘇薈菱沒有接話。那三分滯在呼吸里的乏，原來是這麼來的。
她看著前面那個挺拔卻透著幾分孤寂的背影，輕聲補了一句：「既然莊主什麼都不做都是錯，那不如，將錯就錯。」
南宮霄岳的腳步，這一次停得比剛才更久。
「將錯就錯。」他輕輕笑了一聲，「姑娘這四個字，南宮記下了。」
城中正是群雄匯聚的時候，街上佩刀負劍的武人比百姓還多，車馬過處，泥水濺得老高。畫樓照舊臨水，酒旗照舊招展，可滿城的熱鬧里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躁氣。
紫菁許久沒來這樣的大城，看什麼都新鮮，一路拽著蘇薈菱往人多處鑽。街角有雜耍班子搭台，耍槍的漢子把銀槍舞得密不透風，吞火走索的更是引得滿場叫好。
蘇薈菱本不想湊這熱鬧，到底拗不過紫菁，被拉進了人群外圍。
她看得並不專心。台上越熱鬧，她心裡越靜，像隔著一層水看岸上的火光。
「小姐，你又走神了。」紫菁湊過來，壓低聲音笑，「從太湖到姑蘇，你這魂是不是還沒從顧少俠的簫聲里回來？」
蘇薈菱耳根一熱，拍了她肩頭一下：「死丫頭，再胡說，今晚不許吃飯。」
紫菁吐了吐舌頭，蹦跳著跑開幾步，又回頭做了個鬼臉。
主僕二人沿著街巷慢慢走，看小橋流水，看亭台籠在煙雨里，倒也偷了半日清閒。
暮色將落時，二人行至臨河要道，挑了一間叫臨江客棧的鋪子落腳。
這客棧依水而建，門面氣派，是姑蘇城裡數得著的住處。只是眼下非常時期，客棧里早就坐滿了三教九流，刀劍橫在桌上，論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蘇薈菱和紫菁一進去，滿堂先是一靜。有人放下筷子，有人側過頭。然後靠里那張桌上，響起一聲極輕的口哨。
她淺藍衣裙站在滿屋子粗衣武夫里，像一幅水墨被錯掛進了酒肆。紫菁生得嬌俏，也招人。兩人一路走到櫃檯，背後已跟了一路目光。
掌柜的笑得殷勤，正要開口。
櫃檯上一個茶杯，突然嗡嗡輕響。
蘇薈菱側了側頭。三個人的腳步，由遠及近。前頭那個落地最重，帶著一股橫勁，是慣於先聲奪人的走法。
門口傳來一聲粗笑。
三條壯漢大搖大擺跨進門來。
江東三煞。
老大何大，身形最壯，一柄鬼頭大刀斜在肩上；老二何二，提著一對玄鐵盾，敦敦實實；老三嚴三，瘦得好似癆病鬼，走路偏要學鬼飄，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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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菁臉色一沉，往前一攔：「瞎了你的狗眼！敢動我家小姐，我剁了你們的舌頭！」
何大咧嘴大笑，刀柄往地上一跺，地磚都震了震：「小丫頭片子嘴挺辣。這蘇州城裡，我江東三煞要誰，還沒人敢不答應。」
何二嘿嘿笑著，雙盾一左一右，慢慢封了二女退路。
滿堂沒人接話。先前叫得最響的幾桌，齊齊盯著面前碗碟，筷子橫在碗口，拿不起，也放不下去。掌柜縮在櫃檯後，手撐著櫃板，沒抬頭。
蘇薈菱心往下沉。
她空有一肚子謀略，此時卻使不出半點。紫菁那點防身功夫，對付街頭無賴尚可，遇到江東三煞這等惡人，怕撐不了三合。
她正飛快思量脫身之策，就聽「噗」的一聲悶響。
沒有刀光，沒有劍影，只有一抹寒芒自暗處掠過。
何二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眉心多了一樣東西。
一柄雪亮的匕首，深深釘入他額心，入顱寸余，不偏不倚。
他連聲都沒吭，往後一仰，轟然倒地，雙盾脫手，在地上彈了兩下。
滿堂瞬間死寂。
有人失手打翻了酒碗，有人踉蹌退到牆邊。紫菁也嚇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幾下。唯獨蘇薈菱立在原地，連呼吸都輕了幾分，像怕驚動了什麼。
她沒看屍體，先看門口。
門口逆光處，站著一個青衫男子。
他生得溫潤清雅，像讀書人，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霜雪，指節上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
他右手還垂在身側，五指微微曲著，像剛鬆開什麼。
身後跟著一個勁裝少年，手按長劍，冷眼掃過堂中。
嚴三僵在原地。何二死得太快，快得他臉上那絲陰笑都來不及收。他心下駭然，可今日若不動手，往後這四個字，便再也唬不住人。
他猛地踏前兩步，劈掌便朝蘇薈菱去。這一下沒有兵刃，只有五根瘦長手指併攏切出，帶著一股陰寒。掌風掃過，離得近的兩個食客後頸發冷，下意識縮了脖子。
陰風掌。
這掌法不登大雅之堂，可那點似鬼非鬼的寒氣，真能唬住不少尋常武人。
可這一回，他連掌都未碰到蘇薈菱。
沒人看清那青衫人怎麼動的。眾人只覺眼前青影一花，那青衫男子已站在蘇薈菱身側，袍袖輕輕一拂。
不是刀，不是劍，只一拂。
嚴三整個人像被巨石砸在胸口，連人帶掌倒飛出去，撞翻臨近門口一桌桌凳，又在地上滾了兩滾。一口血沫嗆出來，混著半顆斷齒。他趴在地上，手指摳著磚縫，卻再抬不起頭。
何大眼眶一紅。
「我殺了你！」
他暴喝一聲，掄刀便劈。
刀風極沉，攜著一股蠻力，照著青衫男子面門就落了下來。
青衫男子仍站著，只微微側身。刀鋒貼著他青衫落下，劈碎腳邊兩方地磚。石屑濺起來，打在他衣擺上，他連眼皮都沒動。
「江東三煞。」他聲音不高，清冷如霜，「今日起，只剩兩個了。」
話音落，他忽然欺近。何大還來不及收刀，只覺手腕一麻，鬼頭大刀已經脫手。接著膝彎一痛，整個人跪在地上，膝蓋正好撞在何二屍身旁邊。他剛要掙扎，肩頭已經被人扣住，像被鐵鉗鎖死，動不得分毫。
青衫男子扣在何大肩頭的手，緩緩鬆開。他居高臨下看了何大一眼。
「帶上你兄弟，抬上何二，滾出姑蘇。」他聲音不高，「今日死的是何二。再讓我看見你們對路人伸手，下一個死的，就是大，或者三。」
何大一個字不敢接。他先俯身，把何二的屍首扛上肩，再拽起嚴三的衣領，一肩一人，踉蹌出了門。
滿堂食客直到這時候才想起喘氣。
青衫男子撣了撣袖口，像只是拍掉一點灰，這才轉向蘇薈菱：「讓二位受驚了。」
蘇薈菱沒有立刻答。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攤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血漬，又看向眼前這青衫人。
他的手指乾乾淨淨，不像剛殺過人。
「多謝閣下解圍。」蘇薈菱斂衽一禮，「敢問閣下名姓？」
青衫男子垂眸，似在衡量了一會才開口：「在下南宮霄岳。」
蘇薈菱垂在身側的手指，緊了緊。
武巔山莊，南宮霄岳。
全江湖指著鼻子罵的那個人，剛替她擋了刀。
她壓下心頭翻起的浪，只輕聲道：「原來是南宮莊主。」
南宮霄岳淡淡一笑：「正是如今被全江湖指著鼻子罵的那個南宮。」
他頓了頓，反問：「姑娘呢？」
「雲夢蘇薈菱。」
他沒再問。南宮霄岳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三草仙子。」他說，「與梅先生同行查案的那位。」
「江湖上給的虛名。」蘇薈菱道，「確實同行過一段。」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南宮霄岳側身，做了個請勢，「二位若不嫌棄，我可代為安排一處僻靜之地。」
蘇薈菱沒有立刻應聲。
「莊主既知道，我跟過花影閣一段。」她說，「今日若隨莊主進了門，明日風言風語起來，於莊主的名聲，未必是好事。」
南宮霄岳看著她，臉上泛著笑。
「那姑娘還要隨我去麼。」
「要。」蘇薈菱抬了抬嗓門，「我正好替天下人看看，南宮家的幻影八劍，到底是怎樣殺人的。」
這話難聽。她說出口，耳朵已經落在了他的呼吸上。
南宮霄岳靜靜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那姑娘可要看仔細。」他說，「南宮家的門，今夜為姑娘開著。」
蘇薈菱點頭：「那就有勞莊主。」
紫菁還有些發愣，被蘇薈菱拉了一下，才連忙跟上。
出了客棧，天色已暗。
南宮霄岳走在最前，側頭道：「懷奕，你走後面。」
那勁裝少年應了一聲，退到隊尾，手仍按在劍上。
長街兩側，燈火次第亮起。
蘇薈菱跟在南宮霄岳身後，隔著兩步。夜風把他的呼吸送過來，勻，沉，只是滯著三分乏，像是個許久沒睡穩的人。
她忽然開口：「莊主方才殺一留二，這筆帳算得清楚。」
南宮霄岳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死的那個是當眾逞凶的首惡，」蘇薈菱道，「活的兩個傳出去的話，只會是南宮莊主出手護人，不會是武巔山莊濫殺。」
南宮霄岳低低笑了一聲，像自嘲：「在有些人眼裡，南宮家做什麼不做什麼，都是錯。」
蘇薈菱沒有接話。那三分滯在呼吸里的乏，原來是這麼來的。
她看著前面那個挺拔卻透著幾分孤寂的背影，輕聲補了一句：「既然莊主什麼都不做都是錯，那不如，將錯就錯。」
南宮霄岳的腳步，這一次停得比剛才更久。
「將錯就錯。」他輕輕笑了一聲，「姑娘這四個字，南宮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