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廢棄廣播室
放學鈴剛響完，賀新揚把一把鑰匙放上講台。
鑰匙在桌面轉了半圈，塑料牌已經發黃，正面的字磨掉大半，只剩一個歪歪扭扭的「廣」。
徐越書包拉鏈拉到一半，又停了：「手機保管櫃換鎖了？」
「這個年份不像換鎖。」張放探頭看了一眼，「像準備移交校史館。」
李浩猜：「器材室？」
賀新揚把塑料牌翻過來。
背面還能認出四個字：舊廣播室。
第一排剛把手機保管袋發完，有人已經背上書包，聽見「廣播室」又把肩帶卸了下來。
賀新揚將一份材料壓在鑰匙旁邊。
「《我的江城十七歲》班級意向報名，我昨天替七班提交了。學校把舊禮堂旁邊的廣播室暫時交給我們使用。」
程滿手裡還抱著一摞練習冊。
「您先報了，再回來問我們？」
「昨天截止。」賀新揚說，「意向表繼續空著，七班就直接錯過這一輪。現在只是進入籌備名單，方案可以改，班級也可以撤回。」
「所以還是先報了。」
「對。」賀新揚把材料往前推了一點，「這個決定是我先做的。」
李浩從另一邊插進來：「報名能加分嗎？」
「不直接加。」
他剛放回桌面的書包重新提了起來。
「按要求完成項目，過程和成果可能進入正向評價。遲到、衛生和紀律該扣的，報名以後照樣扣。」
「那現在還是六十分？」
「還是。」
後排有人評價：「項目啟動了，分數沒啟動。」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賀新揚翻開說明：「後面還要交團隊名稱、人員分工、拍攝主題、初步方案、設備需求、內容審核和隱私說明。願意長期參與的，可以舉手。」
陳嘉低頭把練習冊按頁碼重新排了一遍。
徐越開始研究筆帽到底能不能套在鉛筆尾端。
第三組有人問：「長期是多久？」
「兩年計劃，分階段進行。」
「考試周停嗎？」
「還沒確定。」
「會占周末嗎？」
「也要看方案。」
「必須露臉嗎？」
「不一定。」
「家長要簽字嗎？」
「涉及長期校外活動和公開發布時，需要。」
李浩把手舉到一半：「我可以負責看成片。」
「沒有這個崗位。」
「觀後意見呢？」
「暫時也不缺。」
另一名同學說：「我偶爾能搬東西，但不能每周都來。」
後排有人補充：「我能幫忙轉發。」
唐聞溪回頭：「公開內容要審核，不能拿到就轉。」
那隻剛準備抬起來的手又放下了。
賀新揚沒等到完整的報名者，只等到了一串條件。他從材料底下抽出一張已經填了一半的分工表。
程滿先看見自己的名字。
「統籌？」她放下練習冊，把表拿了過去，「統籌具體統什麼？」
「進度、人員、材料、時間，還有跟學校溝通。」
「是不是所有暫時沒人做的事，最後都歸統籌？」
賀新揚頓了一下：「需要重新協調分配。」
「聽著不像否認。」
她嘴上還在質疑，手已經翻到第二頁。設備需求、審核說明、階段成果，每一欄後面都跟著截止日期。
張放站在旁邊：「你看得挺投入。」
「我在確認自己被安排了多少工作，不代表我接受。」
賀新揚繼續往下念：「周見川，攝影與聲音。」
周見川把書包從椅背取下來：「我只會基礎拍攝和簡單剪切。」
徐越抬頭：「至少你知道哪個是鏡頭。」
「那天有人把閃光燈當鏡頭，不代表我能負責兩年影像。」
他看了一眼說明：「學校提供相機和收音設備嗎？素材存在哪裡？校內拍攝權限誰批？」
賀新揚翻了兩頁：「學校目前先提供活動空間。設備要申請，存儲和權限還沒定。」
「那現在攝影和聲音只有崗位，沒有設備。」
何朝陽已經走到後門，聽見自己的名字又退回來。
「外景與後勤。」
「外景是不是主要在外面？」
「還包括搬運、借場地、確認路線、看天氣、設備登記和物品歸還。」
何朝陽站回原地：「為什麼後勤比外景多這麼多？」
「因為外景結束以後，東西還要收回來。」
「跟籃球訓練撞時間怎麼辦？」
「再協調，不要求你放棄訓練。」
唐聞溪被填進「採訪與文案」一欄，先問的不是寫什麼。
「採訪之前要問對方願不願意被拍吧？」
「要。」
「只同意錄音、不願意露臉呢？還有採訪提綱、字幕稿和發布說明不是一份東西——」
趙啟在後排說：「賀老師分得挺准。」
「我是在確認邊界，不是在證明我話多。」
「你已經補充了四種情況。」
秦可頌沒有接過分工表，只看著「設備與數據」幾個字。
「設備歸學校還是項目組？借用權限到班級還是個人？素材保存多久？誰能備份，誰能刪除？」
賀新揚低頭找說明：「這些要寫進後續方案。」
「也就是目前沒有答案。」
「目前先有房間。」
最後一個名字是陳眠。
「視覺與美術。」
陳眠正把速寫本塞進書包，動作停了一下。
「包括修牆嗎？」
「暫時不包括。」
何朝陽看向賀新揚：「老師今天已經用了兩個不太確定的詞。」
半小時後，六個人跟著他走到舊禮堂旁。
窄走廊盡頭掛著一塊褪色門牌，「廣播室」三個字深淺不一。傍晚的熱氣悶在牆邊，木門受潮發脹，鑰匙能轉，門卻只開出一條縫。
何朝陽握住把手：「裡面有東西擋著。」
他剛準備加力，周見川蹲下看了眼門縫。
「先別推。門後可能有設備，也可能壓著線。」
何朝陽鬆開手，側過臉往裡看：「摺疊椅，旁邊還有個紙箱。」
他換了角度，慢慢將椅子撥開。門終於開了大半，門框上積著的灰跟著落下來。
唐聞溪抬手擋住鼻子：「這裡很有——」
灰塵讓她咳了一聲。
「歷史感？」何朝陽替她接上。
「我想說使用痕跡。」
「痕跡積得挺厚。」
廣播室不大，一張帶劃痕的舊桌貼著牆，桌上放著缺了兩個推子的調音台。旁邊是一台卡帶機，兩支麥克風都沒了海綿套，線纜纏成一團，插頭和接口誰也對不上。
牆鐘停在四點十七分。
百葉窗關不嚴，斜進來的光切在褪色的吸音棉上。牆角堆著幾本舊校刊和禮堂節目單，紙邊已經發黃。
何朝陽挽起袖子，準備把擋路的調音台往旁邊挪。
秦可頌先看見桌側的標籤：「固定資產，不能動。」
他的手停在半空：「放這裡也擋路。」
「房間使用權不包括設備處置權。」
周見川在調音台旁抽出一張紙條。
設備未經檢查，禁止通電。
他掃了一眼牆邊插座：「電路也沒確認。現在只能看外觀。」
何朝陽收回手：「學校給了廣播室，廣播設備不能廣播。」
秦可頌翻開門後的使用登記本：「準確地說，目前主要給了一個房間。」
登記本最後一次填寫已經是幾年前。後面的空白頁受潮卷邊，數量倒是很充足。
唐聞溪拿起一張公開演出的節目單：「這些能分類嗎？」
「公開材料可以。」賀新揚說，「涉及姓名、聯繫方式的別拍，也別往外發。項目拍攝和發布都要另行審核。」
陳眠站到百葉窗旁邊，看了一會兒牆面。
「這裡有三種藍。」
程滿順著她的視線看：「需要重刷？」
「視覺不包括刷牆。」
旁邊一塊翹起的吸音棉落到桌面。
陳眠低頭：「這個也不包括。」
賀新揚把房間使用要求遞給程滿。登記、初步盤點、清潔工具、後勤檢查、使用時段，後面全是待確認。
程滿的校服袖口蹭到桌邊，立刻多了一道灰印。
「統籌還要聯繫後勤？」
「後勤申請我來。」
「門窗維修呢？」
「學校處理。房間結構做過基本檢查，電路和設備還要重新確認。學生只做普通清潔，鑰匙也不能自己長期保管，每次使用要登記。」
程滿抬頭看向另外五個人，分工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又停了一下。
「誰願意先做初步清點？」
秦可頌拿出鉛筆：「我記錄編號和狀態，不判斷能不能用。」
「我看線和電源位置。」周見川說，「只看，不接。」
唐聞溪晃了晃手裡的節目單：「我先分公開材料，其他的不翻。」
何朝陽指向門後的紙箱：「我記哪些東西擋路，等確認以後再搬。」
程滿看向陳眠。
陳眠指了指百葉窗：「牆面先別定。下午的光一直在變。」
他們沒有開始清灰，也沒碰那台調音台。哪些東西能動，哪些事情必須等學校處理，登記本上還空著一大片。
賀新揚將臨時分工表放到舊桌上，用那把貼著「舊廣播室」標籤的鑰匙壓住表角。
六個職位後面都有了名字。
最上面的團隊名稱，還是一條空線。
鑰匙在桌面轉了半圈，塑料牌已經發黃，正面的字磨掉大半，只剩一個歪歪扭扭的「廣」。
徐越書包拉鏈拉到一半，又停了：「手機保管櫃換鎖了？」
「這個年份不像換鎖。」張放探頭看了一眼，「像準備移交校史館。」
李浩猜：「器材室？」
賀新揚把塑料牌翻過來。
背面還能認出四個字：舊廣播室。
第一排剛把手機保管袋發完，有人已經背上書包，聽見「廣播室」又把肩帶卸了下來。
賀新揚將一份材料壓在鑰匙旁邊。
「《我的江城十七歲》班級意向報名，我昨天替七班提交了。學校把舊禮堂旁邊的廣播室暫時交給我們使用。」
程滿手裡還抱著一摞練習冊。
「您先報了，再回來問我們？」
「昨天截止。」賀新揚說，「意向表繼續空著，七班就直接錯過這一輪。現在只是進入籌備名單，方案可以改，班級也可以撤回。」
「所以還是先報了。」
「對。」賀新揚把材料往前推了一點，「這個決定是我先做的。」
李浩從另一邊插進來：「報名能加分嗎？」
「不直接加。」
他剛放回桌面的書包重新提了起來。
「按要求完成項目，過程和成果可能進入正向評價。遲到、衛生和紀律該扣的，報名以後照樣扣。」
「那現在還是六十分？」
「還是。」
後排有人評價：「項目啟動了，分數沒啟動。」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賀新揚翻開說明：「後面還要交團隊名稱、人員分工、拍攝主題、初步方案、設備需求、內容審核和隱私說明。願意長期參與的，可以舉手。」
陳嘉低頭把練習冊按頁碼重新排了一遍。
徐越開始研究筆帽到底能不能套在鉛筆尾端。
第三組有人問：「長期是多久？」
「兩年計劃，分階段進行。」
「考試周停嗎？」
「還沒確定。」
「會占周末嗎？」
「也要看方案。」
「必須露臉嗎？」
「不一定。」
「家長要簽字嗎？」
「涉及長期校外活動和公開發布時，需要。」
李浩把手舉到一半：「我可以負責看成片。」
「沒有這個崗位。」
「觀後意見呢？」
「暫時也不缺。」
另一名同學說：「我偶爾能搬東西，但不能每周都來。」
後排有人補充：「我能幫忙轉發。」
唐聞溪回頭：「公開內容要審核，不能拿到就轉。」
那隻剛準備抬起來的手又放下了。
賀新揚沒等到完整的報名者，只等到了一串條件。他從材料底下抽出一張已經填了一半的分工表。
程滿先看見自己的名字。
「統籌？」她放下練習冊，把表拿了過去，「統籌具體統什麼？」
「進度、人員、材料、時間，還有跟學校溝通。」
「是不是所有暫時沒人做的事，最後都歸統籌？」
賀新揚頓了一下：「需要重新協調分配。」
「聽著不像否認。」
她嘴上還在質疑，手已經翻到第二頁。設備需求、審核說明、階段成果，每一欄後面都跟著截止日期。
張放站在旁邊：「你看得挺投入。」
「我在確認自己被安排了多少工作，不代表我接受。」
賀新揚繼續往下念：「周見川，攝影與聲音。」
周見川把書包從椅背取下來：「我只會基礎拍攝和簡單剪切。」
徐越抬頭：「至少你知道哪個是鏡頭。」
「那天有人把閃光燈當鏡頭，不代表我能負責兩年影像。」
他看了一眼說明：「學校提供相機和收音設備嗎？素材存在哪裡？校內拍攝權限誰批？」
賀新揚翻了兩頁：「學校目前先提供活動空間。設備要申請，存儲和權限還沒定。」
「那現在攝影和聲音只有崗位，沒有設備。」
何朝陽已經走到後門，聽見自己的名字又退回來。
「外景與後勤。」
「外景是不是主要在外面？」
「還包括搬運、借場地、確認路線、看天氣、設備登記和物品歸還。」
何朝陽站回原地：「為什麼後勤比外景多這麼多？」
「因為外景結束以後，東西還要收回來。」
「跟籃球訓練撞時間怎麼辦？」
「再協調，不要求你放棄訓練。」
唐聞溪被填進「採訪與文案」一欄，先問的不是寫什麼。
「採訪之前要問對方願不願意被拍吧？」
「要。」
「只同意錄音、不願意露臉呢？還有採訪提綱、字幕稿和發布說明不是一份東西——」
趙啟在後排說：「賀老師分得挺准。」
「我是在確認邊界，不是在證明我話多。」
「你已經補充了四種情況。」
秦可頌沒有接過分工表，只看著「設備與數據」幾個字。
「設備歸學校還是項目組？借用權限到班級還是個人？素材保存多久？誰能備份，誰能刪除？」
賀新揚低頭找說明：「這些要寫進後續方案。」
「也就是目前沒有答案。」
「目前先有房間。」
最後一個名字是陳眠。
「視覺與美術。」
陳眠正把速寫本塞進書包，動作停了一下。
「包括修牆嗎？」
「暫時不包括。」
何朝陽看向賀新揚：「老師今天已經用了兩個不太確定的詞。」
半小時後，六個人跟著他走到舊禮堂旁。
窄走廊盡頭掛著一塊褪色門牌，「廣播室」三個字深淺不一。傍晚的熱氣悶在牆邊，木門受潮發脹，鑰匙能轉，門卻只開出一條縫。
何朝陽握住把手：「裡面有東西擋著。」
他剛準備加力，周見川蹲下看了眼門縫。
「先別推。門後可能有設備，也可能壓著線。」
何朝陽鬆開手，側過臉往裡看：「摺疊椅，旁邊還有個紙箱。」
他換了角度，慢慢將椅子撥開。門終於開了大半，門框上積著的灰跟著落下來。
唐聞溪抬手擋住鼻子：「這裡很有——」
灰塵讓她咳了一聲。
「歷史感？」何朝陽替她接上。
「我想說使用痕跡。」
「痕跡積得挺厚。」
廣播室不大，一張帶劃痕的舊桌貼著牆，桌上放著缺了兩個推子的調音台。旁邊是一台卡帶機，兩支麥克風都沒了海綿套，線纜纏成一團，插頭和接口誰也對不上。
牆鐘停在四點十七分。
百葉窗關不嚴，斜進來的光切在褪色的吸音棉上。牆角堆著幾本舊校刊和禮堂節目單，紙邊已經發黃。
何朝陽挽起袖子，準備把擋路的調音台往旁邊挪。
秦可頌先看見桌側的標籤：「固定資產，不能動。」
他的手停在半空：「放這裡也擋路。」
「房間使用權不包括設備處置權。」
周見川在調音台旁抽出一張紙條。
設備未經檢查，禁止通電。
他掃了一眼牆邊插座：「電路也沒確認。現在只能看外觀。」
何朝陽收回手：「學校給了廣播室，廣播設備不能廣播。」
秦可頌翻開門後的使用登記本：「準確地說，目前主要給了一個房間。」
登記本最後一次填寫已經是幾年前。後面的空白頁受潮卷邊，數量倒是很充足。
唐聞溪拿起一張公開演出的節目單：「這些能分類嗎？」
「公開材料可以。」賀新揚說，「涉及姓名、聯繫方式的別拍，也別往外發。項目拍攝和發布都要另行審核。」
陳眠站到百葉窗旁邊，看了一會兒牆面。
「這裡有三種藍。」
程滿順著她的視線看：「需要重刷？」
「視覺不包括刷牆。」
旁邊一塊翹起的吸音棉落到桌面。
陳眠低頭：「這個也不包括。」
賀新揚把房間使用要求遞給程滿。登記、初步盤點、清潔工具、後勤檢查、使用時段，後面全是待確認。
程滿的校服袖口蹭到桌邊，立刻多了一道灰印。
「統籌還要聯繫後勤？」
「後勤申請我來。」
「門窗維修呢？」
「學校處理。房間結構做過基本檢查，電路和設備還要重新確認。學生只做普通清潔，鑰匙也不能自己長期保管，每次使用要登記。」
程滿抬頭看向另外五個人，分工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又停了一下。
「誰願意先做初步清點？」
秦可頌拿出鉛筆：「我記錄編號和狀態，不判斷能不能用。」
「我看線和電源位置。」周見川說，「只看，不接。」
唐聞溪晃了晃手裡的節目單：「我先分公開材料，其他的不翻。」
何朝陽指向門後的紙箱：「我記哪些東西擋路，等確認以後再搬。」
程滿看向陳眠。
陳眠指了指百葉窗：「牆面先別定。下午的光一直在變。」
他們沒有開始清灰，也沒碰那台調音台。哪些東西能動，哪些事情必須等學校處理，登記本上還空著一大片。
賀新揚將臨時分工表放到舊桌上，用那把貼著「舊廣播室」標籤的鑰匙壓住表角。
六個職位後面都有了名字。
最上面的團隊名稱，還是一條空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