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紀律委員先違紀了
早自習開始不到十分鐘，七班的紀律委員先趴下了。
周見川臉埋在臂彎里，舊校服過長的袖口滑下來，壓住了半張紀律記錄表。英語書攤在旁邊，單詞頁被風扇吹得一翹一翹，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張表是賀新揚剛發的。
臨走前還特意說：「先記明顯影響早自習的情況。別太死板，也不能完全不管。」
徐越隔著兩排看了一會兒，用筆帽碰了碰程滿後背。
「班長。」
程滿正在數回執，頭也沒抬：「別叫職務，有事直說。」
「紀律委員睡著了。」
她數到一半的數字斷了。
程滿轉過身，先用筆敲了敲周見川桌角。
沒動。
她又敲了一下：「醒醒，早自習。」
周見川抬起頭，眼睛勉強睜開一點：「嗯。」
「你醒了？」
「醒了。」
話音剛落，他換了條胳膊，又趴下去。
後排有人慢慢合上英語書，也把腦袋往桌上一放。
程滿立刻指過去：「你起來。」
「紀律委員都能睡。」
「他現在是違規示範，不是作息通知。」
那人還沒完全趴穩，何朝陽已經從另一邊轉過來，壓低聲音問：「紀律委員違紀，誰記？」
徐越說：「班長。」
「那班長違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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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律委員。」
「那班長和紀律委員一起違紀呢？」
唐聞溪從前排回頭：「你們再研究下去，今天最影響早自習的就不是睡覺，是你們。」
何朝陽把英語書豎起來一點：「那討論紀律算不算違反紀律？」
「你可以先閉嘴試試。」
「我是在確認流程。」
周圍本來還在背書的人，被他們一打岔，又有兩個往這邊看。剛才想跟著趴下的男生已經把下巴擱在手臂上，只差最後一點勇氣。
程滿看了眼後排，伸手去抽紀律記錄表。
紙被周見川胳膊壓著，抽到一半卡住。
她用力一拽。
周見川終於抬起頭，先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牆上的鐘，最後才注意到她手裡的表。
「怎麼了？」
「你先坐起來。」
「我剛才睡著了？」
「你還需要證人嗎？」
周見川沒反駁，只把滑下來的袖口往上折了折。
程滿原本還想算了，可旁邊那位已經徹底趴平，另一個同學也開始試探著把書墊到臉下。
她拔開桌上的黑色水筆。
「都起來。紀律委員睡覺不等於今天改午休。」
筆尖落在紙上。
周見川——早自習趴桌睡覺。
徐越伸長脖子看了眼：「第一條就是負責人本人。」
有人接了一句：「開張對象選得很有代表性。」
剛趴下的兩個人馬上坐直，各自翻開書，翻到哪頁算哪頁。
周見川把記錄表拉近一些，看清自己的名字：「是你寫的？」
「不是很明顯嗎？」
「記錄範圍是什麼？」
程滿拿回自己的筆：「今天早自習。」
「只記今天？」
「難道還要把上學期一起補上？」
周見川翻了翻那張表。上面有日期、班級和違紀情況，沒寫從哪一天開始，也沒寫只限任職後。
他抬頭：「那昨天的違規算不算？」
程滿立刻按住紙：「你想幹什麼？」
「確認標準。」
「你先把眼睛睜開再確認。」
何朝陽從書後面露出一點臉：「他已經睜開了。」
沒人理他。
周見川拿起水筆：「昨天有人把熱乾麵帶進學校，又帶進教室。」
後排的背書聲明顯亂了一拍。
徐越轉過頭：「這件事還沒結案？」
「早結了。」程滿說，「校門口登記過，保安也說過了。」
旁邊有人小聲補充：「保安說的是熱乾麵不能帶進校門。」
程滿回頭：「你背課文有這麼清楚就好了。」
那人低頭翻書：「這句比較有畫面。」
周見川看著她：「你確實帶進來了。」
「昨天的事。」
「處理過不代表沒發生。」
「當時我還不是班長。」
「當時我也不是紀律委員。」
程滿正要開口，唐聞溪先提醒：「小點聲。前面兩排都不背了。」
何朝陽往前看了眼：「還有人在背。」
前排一個女生沒回頭：「我在假裝沒聽見。」
周見川趁程滿鬆手，把表抽過去，在下一行寫了名字。
程滿——攜帶熱乾麵進入教室。
最後一個字剛落下，程滿就把表拽了回來。
「你真寫？」
「既然要記，就按同一個標準。」
「這張表是今天早自習用的。」
「上面沒寫。」
「沒寫不等於你可以隨便追溯。」
「那也沒寫不能。」
旁邊有人問：「任職前的算不算？」
另一個人說：「要是都算，能不能從初中查？」
「先別查初中。」徐越指了指記錄表，「這兩條交上去扣個人，還是扣班級？」
何朝陽認真考慮：「班幹部違規會不會加倍？」
程滿轉頭：「你們到底站哪邊？」
「沒站邊。」何朝陽說，「我們在評估後果。」
唐聞溪看著紙上的兩個名字：「賀老師拿到以後，應該會把你們兩個一起叫出去。」
「為什麼一起？」徐越問。
「一個班長，一個紀律委員，第一張記錄表上只有他們。」
程滿低頭看表。
周見川也看了一眼。
教室里還有人在背英語，只是「environment」和「development」中間夾著幾句「會不會扣分」，聽起來已經不太完整。
程滿把記錄表往桌子中間一推：「撤掉。」
周見川問：「兩條？」
「你撤我的，我撤你的。只限這一次。以後該記還記。」
「熱乾麵不再追溯。」
「這次睡覺也別反覆拿出來說。」
周見川點了下頭：「可以。」
程滿拿過橡皮，在他的名字上用力擦了兩下。
字跡沒動，紙面先起了一層毛。
徐越從筆袋裡遞來修正帶：「用這個。」
程滿拉出一小截，對著兩整行比了比，又收回去：「蓋完比原來還顯眼。」
前排有人頭也不回：「塗黑。」
周見川說：「兩條黑框更像重點。」
「重新抄一張呢？」
唐聞溪翻到右下角：「有頁碼。」
何朝陽拿起桌邊的水杯：「不然製造一次意外？」
程滿一把按住杯口：「別動。我們班這周不缺意外。」
水杯被放回去。
幾個人還在低聲出主意，有人說剪掉半頁，有人說把這一面和下一面粘起來。前排仍有人背書，只是背到一半會順口問一句「撕了不就行了」。
最後，程滿和周見川都看向了裝訂線。
程滿把記錄本推到桌邊：「只撕這一頁，沿訂書釘走。別把後面帶下來。」
周見川捏住紙角：「會留毛邊。」
「現在已經有擦過的毛邊了。」
「缺一頁更明顯。」
「那你想讓賀老師直接看兩條？」
周見川沒再說，把紙邊慢慢掀起來。
何朝陽主動把椅子轉向前門：「我看著。有人來就提醒。」
唐聞溪抱著英語書，小聲說：「你們真要撕？要不再想——」
「別圍這麼近。」程滿按住記錄本，「徐越，把書舉起來一點。」
徐越照做了，但舉的是物理書。
「隨便，擋住就行。」
周見川沿著裝訂線往下扯。
「刺啦——」
聲音不算大，近處幾個人還是同時停了停。
紙只裂開三分之一，邊緣歪出一道小口。
「往左。」程滿壓著聲音。
「你按得太裡面。」
「我鬆手整本會動。」
何朝陽盯著前門：「走廊沒人。」
周見川又往下撕了一點。
唐聞溪忽然把英語書放低，目光越過程滿肩膀，落向後門。
她伸手碰了碰程滿，嘴裡只來得及冒出半句：「後面——」
「你們兩個。」
賀新揚站在教室後門，手裡還拿著一疊剛印好的班幹部職責表。
程滿按著記錄本，周見川捏著裂到一半的紙頁。
賀新揚看了看紙上的兩個名字。
「在銷毀什麼？」
周見川臉埋在臂彎里，舊校服過長的袖口滑下來，壓住了半張紀律記錄表。英語書攤在旁邊，單詞頁被風扇吹得一翹一翹，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張表是賀新揚剛發的。
臨走前還特意說：「先記明顯影響早自習的情況。別太死板，也不能完全不管。」
徐越隔著兩排看了一會兒，用筆帽碰了碰程滿後背。
「班長。」
程滿正在數回執，頭也沒抬：「別叫職務，有事直說。」
「紀律委員睡著了。」
她數到一半的數字斷了。
程滿轉過身，先用筆敲了敲周見川桌角。
沒動。
她又敲了一下：「醒醒，早自習。」
周見川抬起頭，眼睛勉強睜開一點：「嗯。」
「你醒了？」
「醒了。」
話音剛落，他換了條胳膊，又趴下去。
後排有人慢慢合上英語書，也把腦袋往桌上一放。
程滿立刻指過去：「你起來。」
「紀律委員都能睡。」
「他現在是違規示範，不是作息通知。」
那人還沒完全趴穩，何朝陽已經從另一邊轉過來，壓低聲音問：「紀律委員違紀，誰記？」
徐越說：「班長。」
「那班長違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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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律委員。」
「那班長和紀律委員一起違紀呢？」
唐聞溪從前排回頭：「你們再研究下去，今天最影響早自習的就不是睡覺，是你們。」
何朝陽把英語書豎起來一點：「那討論紀律算不算違反紀律？」
「你可以先閉嘴試試。」
「我是在確認流程。」
周圍本來還在背書的人，被他們一打岔，又有兩個往這邊看。剛才想跟著趴下的男生已經把下巴擱在手臂上，只差最後一點勇氣。
程滿看了眼後排，伸手去抽紀律記錄表。
紙被周見川胳膊壓著，抽到一半卡住。
她用力一拽。
周見川終於抬起頭，先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牆上的鐘，最後才注意到她手裡的表。
「怎麼了？」
「你先坐起來。」
「我剛才睡著了？」
「你還需要證人嗎？」
周見川沒反駁，只把滑下來的袖口往上折了折。
程滿原本還想算了，可旁邊那位已經徹底趴平，另一個同學也開始試探著把書墊到臉下。
她拔開桌上的黑色水筆。
「都起來。紀律委員睡覺不等於今天改午休。」
筆尖落在紙上。
周見川——早自習趴桌睡覺。
徐越伸長脖子看了眼：「第一條就是負責人本人。」
有人接了一句：「開張對象選得很有代表性。」
剛趴下的兩個人馬上坐直，各自翻開書，翻到哪頁算哪頁。
周見川把記錄表拉近一些，看清自己的名字：「是你寫的？」
「不是很明顯嗎？」
「記錄範圍是什麼？」
程滿拿回自己的筆：「今天早自習。」
「只記今天？」
「難道還要把上學期一起補上？」
周見川翻了翻那張表。上面有日期、班級和違紀情況，沒寫從哪一天開始，也沒寫只限任職後。
他抬頭：「那昨天的違規算不算？」
程滿立刻按住紙：「你想幹什麼？」
「確認標準。」
「你先把眼睛睜開再確認。」
何朝陽從書後面露出一點臉：「他已經睜開了。」
沒人理他。
周見川拿起水筆：「昨天有人把熱乾麵帶進學校，又帶進教室。」
後排的背書聲明顯亂了一拍。
徐越轉過頭：「這件事還沒結案？」
「早結了。」程滿說，「校門口登記過，保安也說過了。」
旁邊有人小聲補充：「保安說的是熱乾麵不能帶進校門。」
程滿回頭：「你背課文有這麼清楚就好了。」
那人低頭翻書：「這句比較有畫面。」
周見川看著她：「你確實帶進來了。」
「昨天的事。」
「處理過不代表沒發生。」
「當時我還不是班長。」
「當時我也不是紀律委員。」
程滿正要開口，唐聞溪先提醒：「小點聲。前面兩排都不背了。」
何朝陽往前看了眼：「還有人在背。」
前排一個女生沒回頭：「我在假裝沒聽見。」
周見川趁程滿鬆手，把表抽過去，在下一行寫了名字。
程滿——攜帶熱乾麵進入教室。
最後一個字剛落下，程滿就把表拽了回來。
「你真寫？」
「既然要記，就按同一個標準。」
「這張表是今天早自習用的。」
「上面沒寫。」
「沒寫不等於你可以隨便追溯。」
「那也沒寫不能。」
旁邊有人問：「任職前的算不算？」
另一個人說：「要是都算，能不能從初中查？」
「先別查初中。」徐越指了指記錄表，「這兩條交上去扣個人，還是扣班級？」
何朝陽認真考慮：「班幹部違規會不會加倍？」
程滿轉頭：「你們到底站哪邊？」
「沒站邊。」何朝陽說，「我們在評估後果。」
唐聞溪看著紙上的兩個名字：「賀老師拿到以後，應該會把你們兩個一起叫出去。」
「為什麼一起？」徐越問。
「一個班長，一個紀律委員，第一張記錄表上只有他們。」
程滿低頭看表。
周見川也看了一眼。
教室里還有人在背英語，只是「environment」和「development」中間夾著幾句「會不會扣分」，聽起來已經不太完整。
程滿把記錄表往桌子中間一推：「撤掉。」
周見川問：「兩條？」
「你撤我的，我撤你的。只限這一次。以後該記還記。」
「熱乾麵不再追溯。」
「這次睡覺也別反覆拿出來說。」
周見川點了下頭：「可以。」
程滿拿過橡皮，在他的名字上用力擦了兩下。
字跡沒動，紙面先起了一層毛。
徐越從筆袋裡遞來修正帶：「用這個。」
程滿拉出一小截，對著兩整行比了比，又收回去：「蓋完比原來還顯眼。」
前排有人頭也不回：「塗黑。」
周見川說：「兩條黑框更像重點。」
「重新抄一張呢？」
唐聞溪翻到右下角：「有頁碼。」
何朝陽拿起桌邊的水杯：「不然製造一次意外？」
程滿一把按住杯口：「別動。我們班這周不缺意外。」
水杯被放回去。
幾個人還在低聲出主意，有人說剪掉半頁，有人說把這一面和下一面粘起來。前排仍有人背書，只是背到一半會順口問一句「撕了不就行了」。
最後，程滿和周見川都看向了裝訂線。
程滿把記錄本推到桌邊：「只撕這一頁，沿訂書釘走。別把後面帶下來。」
周見川捏住紙角：「會留毛邊。」
「現在已經有擦過的毛邊了。」
「缺一頁更明顯。」
「那你想讓賀老師直接看兩條？」
周見川沒再說，把紙邊慢慢掀起來。
何朝陽主動把椅子轉向前門：「我看著。有人來就提醒。」
唐聞溪抱著英語書，小聲說：「你們真要撕？要不再想——」
「別圍這麼近。」程滿按住記錄本，「徐越，把書舉起來一點。」
徐越照做了，但舉的是物理書。
「隨便，擋住就行。」
周見川沿著裝訂線往下扯。
「刺啦——」
聲音不算大，近處幾個人還是同時停了停。
紙只裂開三分之一，邊緣歪出一道小口。
「往左。」程滿壓著聲音。
「你按得太裡面。」
「我鬆手整本會動。」
何朝陽盯著前門：「走廊沒人。」
周見川又往下撕了一點。
唐聞溪忽然把英語書放低，目光越過程滿肩膀，落向後門。
她伸手碰了碰程滿，嘴裡只來得及冒出半句：「後面——」
「你們兩個。」
賀新揚站在教室後門，手裡還拿著一疊剛印好的班幹部職責表。
程滿按著記錄本，周見川捏著裂到一半的紙頁。
賀新揚看了看紙上的兩個名字。
「在銷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