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人想當班長
早讀結束以後，周見川先被賀新揚領出去了一趟。
回來時，他身上那件新校服沒了，換成了一件學校備用外套。原來的校服裝在透明袋裡，放在桌腳。那片芝麻醬隔著塑料仍舊十分醒目，蔥花倒是清理乾淨了。
程滿往斜後方轉了兩次。
第一次，她剛要問洗衣費，唐聞溪把吃空的豆皮盒遞了過來。
「幫我扔一下，桌肚塞不進去了。」
「你桌肚裡到底有什麼？」
「書。」
「書能把桌肚塞滿？」
唐聞溪低頭看了一眼：「還有一點別的。」
她從裡面扯出兩張宣傳紙、一把折傘和半包濕巾。
程滿接過空盒，還沒扔，徐越又舉著一杯豆漿問：「這個真沒人要？」
「沒人認領也不能自動繼承。」
第二次，程滿終於找到空當，回頭開口：「你那件校服——」
粉筆在黑板上敲了兩下。
「先把桌面收一下。」賀新揚站在講台邊，手裡夾著點名冊，「占用第一節課前幾分鐘，臨時定一下班幹部。」
教室里還飄著豆皮和芝麻醬的味道。後排有人趕緊把碗往桌肚裡推，碗沿卡在書包拉鏈上，進不去，也拔不出來。
他試了兩下，最後拿語文書擋住。
賀新揚沒看見。
或者看見了，決定先處理更大的問題。
「這次只是臨時安排，先試一周。後面根據實際情況再調整。」他翻了一頁點名冊，「班長主要負責通知、值日，還有平時的一些協調工作。」
有人小聲問：「『平時的一些』具體有多少？」
「不會很多。」
「老師說不會很多的時候，一般都不少。」
賀新揚頓了頓：「先從班長開始。有沒有同學願意主動承擔？」
徐越立刻低頭整理筆袋。
三支黑筆被他排成一行，覺得不夠，又按筆帽深淺重新排了一遍。
前排有人把語文書舉到鼻子前，目錄頁看得異常認真。靠牆的男生抽出一本物理練習冊，翻開才發現拿倒了，手腕一轉，繼續看。
何朝陽彎下腰繫鞋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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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低頭看了眼：「你鞋帶沒開。」
「我加固一下。」
「你不是挺會管人嗎？」
何朝陽沒抬頭：「我管籃球隊。」
「班級也是團隊。」
「那你來，你比較有團隊意識。」
「我什麼時候有了？」
「剛才推薦我的時候。」
講台前沒人站起來。
賀新揚往教室里掃了一圈：「班長沒有大家想得那麼複雜，主要就是——」
後排窗戶「砰」地撞上窗框。
靠窗的同學伸手扶住，等它安靜下來才鬆開。
「砰。」
賀新揚停了一下：「主要是協助老師——」
「砰。」
何朝陽終於抬頭：「這窗戶挺積極，要不先給它報上？」
窗邊那名同學往前挪了挪椅子，假裝沒聽見。
程滿忍了三聲。
賀新揚正好提高聲音：「所以，有沒有同學願意主動擔任班長？」
程滿剛邁出座位。
賀新揚立刻道：「好，程滿。」
程滿腳步停了一下：「好什麼？」
「願意主動承擔是好事。」
「我不是，我去——」
唐聞溪坐在旁邊，看看站在過道里的程滿，又看看拿著粉筆等回應的賀新揚。教室里沒人接話，她怕場面就這麼掛著，下意識拍了一下手。
啪。
程滿轉頭看她。
唐聞溪舉在半空中的另一隻手頓時沒落下去。
何朝陽正在低頭收籃球包，聽見掌聲，抬頭只看見唐聞溪舉著手。他沒聽清前面，順勢跟著拍了兩下。
還提醒旁邊：「鼓掌啊。」
唐聞溪壓著聲音：「我沒讓你帶頭。」
「那你拍什麼？」
「我怕沒人反應。」
「現在有人了。」
徐越最先跟上，拍得不快，態度卻很明確：「支持程滿。」
他旁邊的人立刻加入：「我也支持。」
「她早上一個人帶六份早餐，服務意識很強。」
程滿還站在過道里：「我帶早餐是因為順路。」
「班長為同學服務，也順路。」
「哪裡順路？」
「都在一個班。」
掌聲漸漸從前排散到後排。有人真拍，有人只碰了兩下手指，還有人全程低著頭，鼓完立刻翻書，生怕程滿順著聲音找過去。
「我只是去關窗。」程滿指著後排。
窗戶十分配合，又「砰」了一聲。
「聽見沒有？它還開著。」
唐聞溪趕緊補救：「她應該不是想報名，她就是看見窗戶沒人關，而且她平時確實比較——」
程滿看向她。
唐聞溪及時停住。
賀新揚已經轉身，在黑板上寫下：
臨時班長：程滿。
「只是先試一周。」他說，「有問題再調整。」
「我現在就有問題。」
「課後說。」
「問題是我沒報名。」
「我知道，突然站出來可能沒有心理準備——」
「我去關窗！」
程滿走到後排，「啪」地扣緊窗鎖。
窗戶安靜了。
班長沒退掉。
唐聞溪小聲說：「我本來真的是想幫你。」
「你幫得挺徹底。」
「我只拍了一下。」
程滿看向後排：「剩下的是誰拍的？」
何朝陽立刻把手按到籃球包上：「我當時沒聽清。」
「沒聽清你還讓別人鼓掌？」
「我以為進入表決環節了。」
賀新揚輕咳一聲：「班長先這樣。下一個，紀律委員。」
剛才還零零散散響著的掌聲馬上沒了。
徐越重新打開筆袋。那三支筆顯然還有調整空間。
「有沒有同學願意試一周？」賀新揚問。
沒人出聲。
有人從後面推了何朝陽一下：「他合適。」
何朝陽回頭：「我哪裡合適？」
「嗓門大。」
「嗓門大是通知工具，不是紀律委員。」
「你在籃球隊也管人。」
「我有訓練，有時候早讀趕不上。」何朝陽非常清醒，「紀律委員自己遲到，記誰？」
「記自己，顯得公正。」
「那我每天先拿自己開張？」
他把籃球包往桌下一塞：「不當。」
另一邊有人突然說：「新同學可以。」
周見川正把備用外套的袖子往上折，聞言抬起頭。
「他剛來，和誰都不熟，不會徇私。」
「也不認識人。」周見川說，「有人違紀，我可能還得先問他叫什麼。」
「問一次就認識了。」
周見川看過去：「你怎麼不來？」
那人低頭翻書：「我和大家太熟，不方便。」
理由聽起來甚至有點替班級著想。
賀新揚順著聲音看向周見川，想了想：「早晨在校門口的時候，周見川處理事情比較冷靜，也主動幫忙清理現場，責任心不錯。」
程滿剛坐下，又停住了。
周見川看向講台：「賀老師，早上的情況不是我主動處理的。」
「但你留下幫忙了。」
「我是被撞的。」
教室里有人壓著聲音笑了一下。
賀新揚看了眼桌腳那袋髒校服：「這個我知道。可你還是幫忙把東西收了。」
「早餐堵著入口，不收，後面的人進不來。」
「豆皮也是你拿進教室的。」
「程滿塞給我的。」
程滿舉了一下手：「這個屬實，我當時騰不出手。」
「垃圾袋也是她給的。」周見川說。
何朝陽在後排聽完，得出結論：「你當時業務還挺多。」
周見川回頭：「所以我正在說明，那些業務不是我申請的。」
賀新揚拿著粉筆，沒有立刻落下：「但你沒有把東西扔下，也沒有因為校服弄髒就不管，這至少說明你做事有分寸。」
「如果把垃圾留在校門口，保安會讓我們回去撿。」
「你能想到這一點，也很好。」
周見川把袖口又往上折了一道。
他越解釋，賀新揚顯然越覺得這個人考慮周全。
「我剛轉過來，不認識班裡的同學，也不了解原來的紀律情況。」他說，「不適合現在負責。」
「可以邊做邊熟悉。也是臨時一周。」
粉筆落在黑板上。
周見川剛開口：「我還沒有——」
臨時紀律委員：周見川。
名字已經寫完了。
程滿仰頭看著黑板：「你至少是被老師直接點的。」
周見川看了她一眼：「你是自己站起來的。」
「我去關窗。」
「我看見了。」
「那你剛才怎麼不作證？」
「當時全班在鼓掌。」
程滿還想說什麼，第一節課鈴先響了。
數學老師抱著教材站到門口，看了看講台上的賀新揚，又看了看黑板。
「班務還沒處理完？」
「主要崗位先臨時確定，其他的以後再說。」賀新揚把粉筆放回槽里。
程滿馬上舉手：「賀老師，班長這個——」
「課後。」
周見川也開口：「紀律委員——」
「先上課，之後調整。」
賀新揚拿著點名冊出了門。
數學老師把教材放到講台上：「都坐好。新學期第一節課，別讓我先因為說話認識你們班的紀律委員。」
後排有人小聲問：「那班長說話，紀律委員記不記？」
程滿剛回頭，那人已經把數學書豎了起來。
黑板上，兩個人的名字一上一下，誰也沒來得及擦。
回來時，他身上那件新校服沒了，換成了一件學校備用外套。原來的校服裝在透明袋裡，放在桌腳。那片芝麻醬隔著塑料仍舊十分醒目，蔥花倒是清理乾淨了。
程滿往斜後方轉了兩次。
第一次，她剛要問洗衣費，唐聞溪把吃空的豆皮盒遞了過來。
「幫我扔一下，桌肚塞不進去了。」
「你桌肚裡到底有什麼？」
「書。」
「書能把桌肚塞滿？」
唐聞溪低頭看了一眼：「還有一點別的。」
她從裡面扯出兩張宣傳紙、一把折傘和半包濕巾。
程滿接過空盒，還沒扔，徐越又舉著一杯豆漿問：「這個真沒人要？」
「沒人認領也不能自動繼承。」
第二次，程滿終於找到空當，回頭開口：「你那件校服——」
粉筆在黑板上敲了兩下。
「先把桌面收一下。」賀新揚站在講台邊，手裡夾著點名冊，「占用第一節課前幾分鐘，臨時定一下班幹部。」
教室里還飄著豆皮和芝麻醬的味道。後排有人趕緊把碗往桌肚裡推，碗沿卡在書包拉鏈上，進不去，也拔不出來。
他試了兩下，最後拿語文書擋住。
賀新揚沒看見。
或者看見了，決定先處理更大的問題。
「這次只是臨時安排，先試一周。後面根據實際情況再調整。」他翻了一頁點名冊，「班長主要負責通知、值日，還有平時的一些協調工作。」
有人小聲問：「『平時的一些』具體有多少？」
「不會很多。」
「老師說不會很多的時候，一般都不少。」
賀新揚頓了頓：「先從班長開始。有沒有同學願意主動承擔？」
徐越立刻低頭整理筆袋。
三支黑筆被他排成一行，覺得不夠，又按筆帽深淺重新排了一遍。
前排有人把語文書舉到鼻子前，目錄頁看得異常認真。靠牆的男生抽出一本物理練習冊，翻開才發現拿倒了，手腕一轉，繼續看。
何朝陽彎下腰繫鞋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同桌低頭看了眼：「你鞋帶沒開。」
「我加固一下。」
「你不是挺會管人嗎？」
何朝陽沒抬頭：「我管籃球隊。」
「班級也是團隊。」
「那你來，你比較有團隊意識。」
「我什麼時候有了？」
「剛才推薦我的時候。」
講台前沒人站起來。
賀新揚往教室里掃了一圈：「班長沒有大家想得那麼複雜，主要就是——」
後排窗戶「砰」地撞上窗框。
靠窗的同學伸手扶住，等它安靜下來才鬆開。
「砰。」
賀新揚停了一下：「主要是協助老師——」
「砰。」
何朝陽終於抬頭：「這窗戶挺積極，要不先給它報上？」
窗邊那名同學往前挪了挪椅子，假裝沒聽見。
程滿忍了三聲。
賀新揚正好提高聲音：「所以，有沒有同學願意主動擔任班長？」
程滿剛邁出座位。
賀新揚立刻道：「好，程滿。」
程滿腳步停了一下：「好什麼？」
「願意主動承擔是好事。」
「我不是，我去——」
唐聞溪坐在旁邊，看看站在過道里的程滿，又看看拿著粉筆等回應的賀新揚。教室里沒人接話，她怕場面就這麼掛著，下意識拍了一下手。
啪。
程滿轉頭看她。
唐聞溪舉在半空中的另一隻手頓時沒落下去。
何朝陽正在低頭收籃球包，聽見掌聲，抬頭只看見唐聞溪舉著手。他沒聽清前面，順勢跟著拍了兩下。
還提醒旁邊：「鼓掌啊。」
唐聞溪壓著聲音：「我沒讓你帶頭。」
「那你拍什麼？」
「我怕沒人反應。」
「現在有人了。」
徐越最先跟上，拍得不快，態度卻很明確：「支持程滿。」
他旁邊的人立刻加入：「我也支持。」
「她早上一個人帶六份早餐，服務意識很強。」
程滿還站在過道里：「我帶早餐是因為順路。」
「班長為同學服務，也順路。」
「哪裡順路？」
「都在一個班。」
掌聲漸漸從前排散到後排。有人真拍，有人只碰了兩下手指，還有人全程低著頭，鼓完立刻翻書，生怕程滿順著聲音找過去。
「我只是去關窗。」程滿指著後排。
窗戶十分配合，又「砰」了一聲。
「聽見沒有？它還開著。」
唐聞溪趕緊補救：「她應該不是想報名，她就是看見窗戶沒人關，而且她平時確實比較——」
程滿看向她。
唐聞溪及時停住。
賀新揚已經轉身，在黑板上寫下：
臨時班長：程滿。
「只是先試一周。」他說，「有問題再調整。」
「我現在就有問題。」
「課後說。」
「問題是我沒報名。」
「我知道，突然站出來可能沒有心理準備——」
「我去關窗！」
程滿走到後排，「啪」地扣緊窗鎖。
窗戶安靜了。
班長沒退掉。
唐聞溪小聲說：「我本來真的是想幫你。」
「你幫得挺徹底。」
「我只拍了一下。」
程滿看向後排：「剩下的是誰拍的？」
何朝陽立刻把手按到籃球包上：「我當時沒聽清。」
「沒聽清你還讓別人鼓掌？」
「我以為進入表決環節了。」
賀新揚輕咳一聲：「班長先這樣。下一個，紀律委員。」
剛才還零零散散響著的掌聲馬上沒了。
徐越重新打開筆袋。那三支筆顯然還有調整空間。
「有沒有同學願意試一周？」賀新揚問。
沒人出聲。
有人從後面推了何朝陽一下：「他合適。」
何朝陽回頭：「我哪裡合適？」
「嗓門大。」
「嗓門大是通知工具，不是紀律委員。」
「你在籃球隊也管人。」
「我有訓練，有時候早讀趕不上。」何朝陽非常清醒，「紀律委員自己遲到，記誰？」
「記自己，顯得公正。」
「那我每天先拿自己開張？」
他把籃球包往桌下一塞：「不當。」
另一邊有人突然說：「新同學可以。」
周見川正把備用外套的袖子往上折，聞言抬起頭。
「他剛來，和誰都不熟，不會徇私。」
「也不認識人。」周見川說，「有人違紀，我可能還得先問他叫什麼。」
「問一次就認識了。」
周見川看過去：「你怎麼不來？」
那人低頭翻書：「我和大家太熟，不方便。」
理由聽起來甚至有點替班級著想。
賀新揚順著聲音看向周見川，想了想：「早晨在校門口的時候，周見川處理事情比較冷靜，也主動幫忙清理現場，責任心不錯。」
程滿剛坐下，又停住了。
周見川看向講台：「賀老師，早上的情況不是我主動處理的。」
「但你留下幫忙了。」
「我是被撞的。」
教室里有人壓著聲音笑了一下。
賀新揚看了眼桌腳那袋髒校服：「這個我知道。可你還是幫忙把東西收了。」
「早餐堵著入口，不收，後面的人進不來。」
「豆皮也是你拿進教室的。」
「程滿塞給我的。」
程滿舉了一下手：「這個屬實，我當時騰不出手。」
「垃圾袋也是她給的。」周見川說。
何朝陽在後排聽完，得出結論：「你當時業務還挺多。」
周見川回頭：「所以我正在說明，那些業務不是我申請的。」
賀新揚拿著粉筆，沒有立刻落下：「但你沒有把東西扔下，也沒有因為校服弄髒就不管，這至少說明你做事有分寸。」
「如果把垃圾留在校門口，保安會讓我們回去撿。」
「你能想到這一點，也很好。」
周見川把袖口又往上折了一道。
他越解釋，賀新揚顯然越覺得這個人考慮周全。
「我剛轉過來，不認識班裡的同學，也不了解原來的紀律情況。」他說，「不適合現在負責。」
「可以邊做邊熟悉。也是臨時一周。」
粉筆落在黑板上。
周見川剛開口：「我還沒有——」
臨時紀律委員：周見川。
名字已經寫完了。
程滿仰頭看著黑板：「你至少是被老師直接點的。」
周見川看了她一眼：「你是自己站起來的。」
「我去關窗。」
「我看見了。」
「那你剛才怎麼不作證？」
「當時全班在鼓掌。」
程滿還想說什麼，第一節課鈴先響了。
數學老師抱著教材站到門口，看了看講台上的賀新揚，又看了看黑板。
「班務還沒處理完？」
「主要崗位先臨時確定，其他的以後再說。」賀新揚把粉筆放回槽里。
程滿馬上舉手：「賀老師，班長這個——」
「課後。」
周見川也開口：「紀律委員——」
「先上課，之後調整。」
賀新揚拿著點名冊出了門。
數學老師把教材放到講台上：「都坐好。新學期第一節課，別讓我先因為說話認識你們班的紀律委員。」
後排有人小聲問：「那班長說話，紀律委員記不記？」
程滿剛回頭，那人已經把數學書豎了起來。
黑板上，兩個人的名字一上一下，誰也沒來得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