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班費的單位是什麼
賀新揚盯著工作手機上的收款記錄，數完一遍，又從頭數了一遍。
程滿坐在講台邊勾繳費名單，見他第三次把手指挪回金額開頭，忍不住問：「賀老師，後面那幾個零會跑嗎？」
「我希望它們能少三個。」
講台上的紀律記錄本剛好被風扇吹開。昨天撕到一半的紙頁已經用透明膠粘了回去，邊緣硬邦邦的，翻過去會自己彈回來。
賀新揚按住那頁，再次確認屏幕。
五萬元。
備註：秦可頌。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秦可頌，你昨晚交了多少班費？」
秦可頌從書里抬頭：「五十。」
「帶單位。」
「五萬元。」
程滿手裡的名單滑到了桌沿。
後排有人沒聽清：「五十什麼？」
旁邊的人替他回答：「萬。」
「我問的是單位，不是讓你擴寫。」
教室里原本還有翻書聲，這會兒停了幾處。賀新揚立刻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收，擋住屏幕：「別圍過來，也不用看帳戶。秦可頌，你確認不是多按了三個零？」
「確認。」秦可頌說，「昨晚通過監護人授權的帳戶提交，付款前核對過金額。」
何朝陽從籃球包後面探出頭：「那我們班現在有啟動資金了？」
「沒有。」賀新揚說。
秦可頌已經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折過的紙，展開後遞向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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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寫得很完整。
《高二七班本學期基礎運營支出預估》。
程滿先掃到「列印耗材」「衛生用品」「活動物資」，再往下還有「設備維護」和「應急儲備」。最下面一欄，赫然寫著「後窗鎖扣更換」。
徐越立刻從書後面露出臉：「窗戶終於獲得專項經費了？」
「學校設施先走報修。」賀新揚拿粉筆，在黑板昨天留下的通知後面補字。
原通知只有一行：
班費五十，備註姓名。
他在「五十」後重重寫上——
元/人。
何朝陽仍盯著預算表：「面窩損失能進應急儲備嗎？」
「不行。」程滿在名單上找到秦可頌的名字。
「它確實是突發損失。」
「它還接觸過鞋底。」
「那算報廢資產？」
「何朝陽。」
「我不報了。」
前排有人問：「老師，我們其他人還交嗎？」
另一邊更緊張：「不會也是五萬吧？」
「每人五十元。」賀新揚把「元/人」又描粗了一遍，「五十元。不是五萬元，不按千元計算，也不涉及任何融資。」
秦可頌看著黑板：「現在單位明確了。」
「沒有單位，也沒寫每人標準。」秦可頌指了指通知，「使用周期、預算範圍和支出類別都沒有。單獨出現五十，無法確定是個人分攤還是班級總預算。」
她說一句，後排就有人往黑板上看一眼。
周見川翻過繳費名單，粘過膠帶的紙頁卡在下面，他抽了兩次才抽出來：「通知確實不完整。不過在學校班費這個語境裡，五十一般默認是五十元。」
「默認不等於明確。」
「但直接按五十個千元執行，也不是最常見的理解。」
後排有人小聲問：「為什麼不是五十個百元？」
秦可頌看過去：「因為我按一個學期的班級運營需求做了估算。」
何朝陽低頭看預算：「她還真算過。」
「算過也應該問。」賀新揚把粉筆放回槽里，「通知是我寫得不清楚，這部分我負責。但信息有歧義時，你應該先確認。」
秦可頌點頭：「我應該二次確認。這是執行錯誤。」
程滿本來已經準備好問她「為什麼不先問一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秦可頌低頭，在預算紙右上角寫了兩個字：待修。
賀新揚拿起手機：「這筆錢不能留下，也不能當班級贊助。多出的部分全部原路退回。班費只保留五十元。」
後排的採購會議剛開了個頭。
「印表機是不是沒了？」
「本來就沒有。」
「窗鎖呢？」
「報修。」
「運動會礦泉水——」
「等通知。」程滿抬頭，「誰再提前花這五萬，我就把誰名字寫進那張剛粘好的紀律表。」
講台上的記錄本被風扇一吹，硬紙頁「啪」地彈了回來。
周見川把它按住：「別再撕就行。」
程滿看了他一眼：「今天沒人撕。」
「最好。」
數學課代表抱著作業從門口經過，只聽見半句：「你們班要退五萬？」
唐聞溪立刻過去擋了一下：「是誤轉，不是欠款，也不是贊助。」
後排已經有人跟同桌說：「轉學生給七班投了五萬。」
唐聞溪回頭：「不是投資。」
「啟動預算？」
「也不是。」
「那怎麼稱呼？」
「轉錯了，正在退。」
賀新揚聯繫秦可頌監護人時走到了教室門口，沒讓學生看帳戶。全班只聽見他把退款金額念了三遍。
「四萬九千九百五十元。」
「對，保留五十元。」
「是四萬九千九百五十，不是四萬九千五。」
何朝陽掰著手指覆核到一半，自己停了：「這個不適合手算。」
「你終於發現了。」程滿說。
「我可以精神覆核。」
「那你安靜地覆核。」
退款確認用了大半節課。賀新揚進出教室兩次，核對原付款帳戶、確認監護人信息、保存退款憑證，又在紙質名單旁寫下：
收款50000元。
退款49950元。
實收50元。
寫到第二行時，他停住，又數了一遍九。
程滿把名單推近：「你為什麼還不寫？」
「我現在不相信沒有單位的數字。」
原本放在講台上的《新學期學習規劃》一頁沒翻。賀新揚把退款憑證夾進文件夾，轉身擦掉那條過於簡潔的通知，重新寫：
班費：50元/人。
使用周期：本學期。
用途：班級公用文具、衛生耗材、列印及經確認的班級活動。
支出留存明細，定期公示。
不接受超額轉帳。
他剛寫完，秦可頌便問：「總預算上限呢？」
「按實際繳費人數計算。」
「臨時追加支出由誰批准？」
「班主任和班委討論。」
「報銷憑證接受紙質票據還是電子記錄？」
賀新揚手裡的粉筆停在半空。
唐聞溪從座位上補了一句：「也要寫清楚誰負責整理，不然家長可能會問。」
程滿看著已經占了半塊黑板的通知：「再補下去，下次收班費得單獨發附件。」
「至少不會再出現單位誤差。」秦可頌說。
「寫清楚可以。」賀新揚放下粉筆，「但七班收的是班費，不是成立財務部。」
何朝陽抱著礦泉水瓶轉過去：「秦總，那運動會的水算班級活動嗎？」
秦可頌看向他：「『總』是總負責人，還是預算負責人？」
何朝陽卡了一下：「就是個外號。」
「如果是預算負責人，需要先明確審批權限。」
「我沒任命你。」
「那礦泉水由誰申請？」
何朝陽轉頭找程滿。
程滿直接低下頭勾名單：「別看我，我今天只負責確認你交沒交五十元。」
下課鈴響時，四萬九千九百五十元已經退回，秦可頌名字後面只留下一個正常的紅勾。
她把原預算拿回座位，用紅筆一項項刪。印表機劃掉，窗鎖改成「提交報修」，活動物資往下壓，應急儲備後面的四位數被改了三次。
程滿把班級人數寫在便簽上，推到她桌邊。
「按這個算。別再自己補單位。」
秦可頌看了一眼：「四十八人，總預算兩千四百元。」
何朝陽從旁邊路過：「秦總，我的礦泉水——」
「需要提前申請，保留購買憑證。」
「我只是隨口問問。」
「那我先做空白申請表。」
第二節課前，一張新紙被放到程滿桌上。
標題是《高二七班班費預算及報銷流程（V1.0）》。
程滿翻到最後一欄。
「覆核人」後面空著一條線。
秦可頌把筆遞了過來。
程滿坐在講台邊勾繳費名單，見他第三次把手指挪回金額開頭，忍不住問：「賀老師，後面那幾個零會跑嗎？」
「我希望它們能少三個。」
講台上的紀律記錄本剛好被風扇吹開。昨天撕到一半的紙頁已經用透明膠粘了回去，邊緣硬邦邦的，翻過去會自己彈回來。
賀新揚按住那頁，再次確認屏幕。
五萬元。
備註：秦可頌。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秦可頌，你昨晚交了多少班費？」
秦可頌從書里抬頭：「五十。」
「帶單位。」
「五萬元。」
程滿手裡的名單滑到了桌沿。
後排有人沒聽清：「五十什麼？」
旁邊的人替他回答：「萬。」
「我問的是單位，不是讓你擴寫。」
教室里原本還有翻書聲，這會兒停了幾處。賀新揚立刻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收，擋住屏幕：「別圍過來，也不用看帳戶。秦可頌，你確認不是多按了三個零？」
「確認。」秦可頌說，「昨晚通過監護人授權的帳戶提交，付款前核對過金額。」
何朝陽從籃球包後面探出頭：「那我們班現在有啟動資金了？」
「沒有。」賀新揚說。
秦可頌已經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折過的紙，展開後遞向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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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寫得很完整。
《高二七班本學期基礎運營支出預估》。
程滿先掃到「列印耗材」「衛生用品」「活動物資」，再往下還有「設備維護」和「應急儲備」。最下面一欄，赫然寫著「後窗鎖扣更換」。
徐越立刻從書後面露出臉：「窗戶終於獲得專項經費了？」
「學校設施先走報修。」賀新揚拿粉筆，在黑板昨天留下的通知後面補字。
原通知只有一行：
班費五十，備註姓名。
他在「五十」後重重寫上——
元/人。
何朝陽仍盯著預算表：「面窩損失能進應急儲備嗎？」
「不行。」程滿在名單上找到秦可頌的名字。
「它確實是突發損失。」
「它還接觸過鞋底。」
「那算報廢資產？」
「何朝陽。」
「我不報了。」
前排有人問：「老師，我們其他人還交嗎？」
另一邊更緊張：「不會也是五萬吧？」
「每人五十元。」賀新揚把「元/人」又描粗了一遍，「五十元。不是五萬元，不按千元計算，也不涉及任何融資。」
秦可頌看著黑板：「現在單位明確了。」
「沒有單位，也沒寫每人標準。」秦可頌指了指通知，「使用周期、預算範圍和支出類別都沒有。單獨出現五十，無法確定是個人分攤還是班級總預算。」
她說一句，後排就有人往黑板上看一眼。
周見川翻過繳費名單，粘過膠帶的紙頁卡在下面，他抽了兩次才抽出來：「通知確實不完整。不過在學校班費這個語境裡，五十一般默認是五十元。」
「默認不等於明確。」
「但直接按五十個千元執行，也不是最常見的理解。」
後排有人小聲問：「為什麼不是五十個百元？」
秦可頌看過去：「因為我按一個學期的班級運營需求做了估算。」
何朝陽低頭看預算：「她還真算過。」
「算過也應該問。」賀新揚把粉筆放回槽里，「通知是我寫得不清楚，這部分我負責。但信息有歧義時，你應該先確認。」
秦可頌點頭：「我應該二次確認。這是執行錯誤。」
程滿本來已經準備好問她「為什麼不先問一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秦可頌低頭，在預算紙右上角寫了兩個字：待修。
賀新揚拿起手機：「這筆錢不能留下，也不能當班級贊助。多出的部分全部原路退回。班費只保留五十元。」
後排的採購會議剛開了個頭。
「印表機是不是沒了？」
「本來就沒有。」
「窗鎖呢？」
「報修。」
「運動會礦泉水——」
「等通知。」程滿抬頭，「誰再提前花這五萬，我就把誰名字寫進那張剛粘好的紀律表。」
講台上的記錄本被風扇一吹，硬紙頁「啪」地彈了回來。
周見川把它按住：「別再撕就行。」
程滿看了他一眼：「今天沒人撕。」
「最好。」
數學課代表抱著作業從門口經過，只聽見半句：「你們班要退五萬？」
唐聞溪立刻過去擋了一下：「是誤轉，不是欠款，也不是贊助。」
後排已經有人跟同桌說：「轉學生給七班投了五萬。」
唐聞溪回頭：「不是投資。」
「啟動預算？」
「也不是。」
「那怎麼稱呼？」
「轉錯了，正在退。」
賀新揚聯繫秦可頌監護人時走到了教室門口，沒讓學生看帳戶。全班只聽見他把退款金額念了三遍。
「四萬九千九百五十元。」
「對，保留五十元。」
「是四萬九千九百五十，不是四萬九千五。」
何朝陽掰著手指覆核到一半，自己停了：「這個不適合手算。」
「你終於發現了。」程滿說。
「我可以精神覆核。」
「那你安靜地覆核。」
退款確認用了大半節課。賀新揚進出教室兩次，核對原付款帳戶、確認監護人信息、保存退款憑證，又在紙質名單旁寫下：
收款50000元。
退款49950元。
實收50元。
寫到第二行時，他停住，又數了一遍九。
程滿把名單推近：「你為什麼還不寫？」
「我現在不相信沒有單位的數字。」
原本放在講台上的《新學期學習規劃》一頁沒翻。賀新揚把退款憑證夾進文件夾，轉身擦掉那條過於簡潔的通知，重新寫：
班費：50元/人。
使用周期：本學期。
用途：班級公用文具、衛生耗材、列印及經確認的班級活動。
支出留存明細，定期公示。
不接受超額轉帳。
他剛寫完，秦可頌便問：「總預算上限呢？」
「按實際繳費人數計算。」
「臨時追加支出由誰批准？」
「班主任和班委討論。」
「報銷憑證接受紙質票據還是電子記錄？」
賀新揚手裡的粉筆停在半空。
唐聞溪從座位上補了一句：「也要寫清楚誰負責整理，不然家長可能會問。」
程滿看著已經占了半塊黑板的通知：「再補下去，下次收班費得單獨發附件。」
「至少不會再出現單位誤差。」秦可頌說。
「寫清楚可以。」賀新揚放下粉筆，「但七班收的是班費，不是成立財務部。」
何朝陽抱著礦泉水瓶轉過去：「秦總，那運動會的水算班級活動嗎？」
秦可頌看向他：「『總』是總負責人，還是預算負責人？」
何朝陽卡了一下：「就是個外號。」
「如果是預算負責人，需要先明確審批權限。」
「我沒任命你。」
「那礦泉水由誰申請？」
何朝陽轉頭找程滿。
程滿直接低下頭勾名單：「別看我，我今天只負責確認你交沒交五十元。」
下課鈴響時，四萬九千九百五十元已經退回，秦可頌名字後面只留下一個正常的紅勾。
她把原預算拿回座位，用紅筆一項項刪。印表機劃掉，窗鎖改成「提交報修」，活動物資往下壓，應急儲備後面的四位數被改了三次。
程滿把班級人數寫在便簽上，推到她桌邊。
「按這個算。別再自己補單位。」
秦可頌看了一眼：「四十八人，總預算兩千四百元。」
何朝陽從旁邊路過：「秦總，我的礦泉水——」
「需要提前申請，保留購買憑證。」
「我只是隨口問問。」
「那我先做空白申請表。」
第二節課前，一張新紙被放到程滿桌上。
標題是《高二七班班費預算及報銷流程（V1.0）》。
程滿翻到最後一欄。
「覆核人」後面空著一條線。
秦可頌把筆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