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換座位像重新分配人生
「開學前兩周的座位是臨時的。」
賀新揚把一沓紙放到講台上。紙裁成半張，上面只有姓名、現座位和特殊需求三欄，看起來裝不下多少東西。
教室里立刻有了動靜。
靠空調的把校服往肩上一披，靠窗的回頭看太陽，後排有人確認垃圾桶還在不在原地。李浩甚至左右看了一圈，像剛收到通知，現有同桌關係即將到期。
「從今天開始重新調整。」賀新揚把紙遞給程滿，「主要考慮身高、視力、聽課需要、空調、下午陽光和課堂情況。只寫真實、必要、能夠說明的客觀需求。」
程滿往後傳紙：「重點聽見沒有，客觀。」
李浩接過去：「希望同桌長期提供修正帶，算客觀嗎？」
「不算。」
「但沒有修正帶確實影響學習。」
紙還沒傳完，後排已經有人舉手。
「老師，怕空調直吹能寫嗎？」
「能。」
窗邊馬上接了一句：「那我怕熱，想靠近空調也能寫吧？」
賀新揚看了眼後牆正在送風的空調：「都寫。關閉空調不列入方案。」
九月的教室還悶著。出風口下面的人縮著脖子，另一邊有人拿練習冊扇風，雙方都覺得自己的需求比對方更客觀。
徐越握著筆問：「看不清是寫看不清黑板，還是看不清投影？」
「寫具體。涉及視力和身體不適的，課後來找我，不在班裡討論。」
「曬太陽呢？」窗邊的同學用手擋住書頁，「下午這裡反光，題目看起來像被自動隱藏了一半。」
陳眠朝窗戶那邊看了一眼：「三點以後，第二排最明顯。」
說完，她低頭繼續畫。教室採光問題暫時沒有轉交給美術生負責。
程滿開始收表。
第一張：怕空調。
第二張：離垃圾桶太近。
第三張只寫了三個字——看不清。
第四張翻過來還有半頁補充，右下角甚至畫了一張簡易座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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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紙只有半張。」程滿抖了抖，「你把四季變化都寫進來了？」
對方很認真：「冬天和夏天的需求不一樣。」
李浩從後排探頭：「垃圾桶的問題能不能直接移動垃圾桶？」
「移動到哪兒？」
「離我遠一點。」
「那就離別人近一點。」
「可以每周輪換。」
賀新揚把剛打開的備課本合上：「垃圾桶不參與輪換座位。」
秦可頌抽出一張白紙，畫了教室格子。空調、窗戶、後門和垃圾桶各占一個標記，下午會曬到的區域被她斜著劃了一片。
程滿把收來的紙往她旁邊一放：「怕冷六個，怕熱八個，怕曬五個，看不清四個，想靠過道七個。還有三張說自己不能坐最後一排，但沒寫原因。」
秦可頌數完中間幾排：「有效位置不足。」
「哪裡有效？」
「不冷、不熱、不曬、看得清、離門近、不靠垃圾桶。」
何朝陽湊過來看：「這不是座位，是貴賓區。」
程滿還沒把第一批放穩，又有人遞來補充申請。
紙上寫著：同桌影響學習。
賀新揚沒念名字，只看了一眼：「具體情況課後來說明。」
張放從旁邊問：「誰影響誰？」
唐聞溪正幫著分申請，順口道：「不一定是一方影響另一方，也可能兩個人都覺得對方影響自己。」
前排立刻回頭：「雙方都交了？」
「我沒說雙方都交。」
「那就是有一方交了。」
「我也沒說只有一方。」
唐聞溪原本想把事情說模糊，結果兩句話給匿名申請補出了雙向版本。
賀新揚伸手把那幾張紙單獨收走：「不公開猜。」
下一張更短。
離某個人太遠。
程滿把紙翻了一遍：「沒名字，沒距離，理由只有一句『影響資料交流』。」
唐聞溪趕緊壓低聲音：「別亂猜。也可能是借修正帶、傳作業、對答案，或者一起去食堂方便。」
趙啟抓住了重點：「所以確實有固定的人。」
「我說的是可能。」
「可能已經很具體了。」
「不要傳播。」
「還沒傳播，我們只在原地分析。」
賀新揚把紙抽走：「申請人課後來補充客觀原因。其他人停止給『某個人』建立檔案。」
上午第二節課前，座位表被兩塊磁鐵壓在黑板旁邊。
「視力、身體不適和實際聽課需求優先。」賀新揚站在旁邊，「其他條件儘量平衡。新座位試行一周，有真實問題再調整，不接受坐十分鐘後以『不習慣』為由恢復原位。」
前排很快擠滿了找名字的人。
「我離空調遠了。」
「你靠窗了。」
「我不挨垃圾桶了。」
「你現在挨後門。」
「這叫解決一個問題，附贈一個新問題。」
搬桌開始後，程滿的指令很快被桌腿摩擦地面的聲音蓋住。
「先搬書，桌子最後——誰的水杯放我這兒了？」
「這摞卷子是哪組的？」
「別拖，書包帶壓住了！」
周見川蹲下去抽那根帶子：「再拉一下，拉鏈就歸桌腿了。」
何朝陽搬得最快。他先把兩張桌子抬到後排，又順手替徐越送了一摞練習冊。回來時，他看見自己的名字在後排內側，旁邊是周見川。
「我們倆同桌？」他扶正桌子，「動靜結合。」
周見川按住被撞歪的桌角：「前提是『動』不要連我的桌子一起帶走。」
「我搬桌有經驗。」
「先看看你抱的是誰的書。」
何朝陽低頭。最上面的課本寫著秦可頌。
他轉身送了回去。
等過道重新出現，陳眠拿粉筆在地面點了兩下：「這一排往左。現在中間是彎的。」
搬完以後，仍有人少一本練習冊，有人多一隻水杯，還有一隻筆袋留在舊座位抽屜。
何朝陽把書包翻了兩遍，發現最後一種情況屬於自己。
上課鈴已經響了。
他側過身：「借支筆。」
周見川從筆袋裡拿出一支黑筆：「下課還。」
「同桌第一項合作。」
「目前只是借筆。」
周三放學，那支筆回來了，筆帽沒有。
何朝陽在舊座位底下找了十分鐘，最後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來，連筆帶帽一起放回周見川桌上。
周四早自習，他帶來了完整筆袋。
第一節課前，他又轉過來：「借兩張紙。」
周見川看了眼他的本子：「你有紙。」
「最後兩頁記了訓練安排，前面是作業。從中間撕不太尊重它。」
周見川給了他兩張草稿紙。
五分鐘後，何朝陽再次開口：「橡皮也借一下。」
「你昨天借筆，今天借紙和橡皮。」
「項目不同，不能合併統計。」
「歸還時可以合併。」
橡皮回來時少了一角，桌縫裡多了一排橡皮屑。
何朝陽看了看：「正常損耗。」
周見川把橡皮收回筆袋：「同桌不等於全部文具共享。」
「我每次都先問了。」
這一點確實成立。
周五數學課前，老師讓全班訂正昨天練習冊上的錯題。
何朝陽翻遍抽屜，又把訓練包倒在桌邊，只倒出護腕、半瓶水和一本物理練習冊。
「數學的可能夾在更衣室那摞書里了。」他說，「借我看一下題號，我不看答案。」
周見川把練習冊放到兩張桌子的中縫：「就在這裡看。」
何朝陽把右半邊往自己桌上拉了拉。
周見川按住左半邊：「你已經借過筆、紙和橡皮。」
「這次沒全借。」
「作業不是按面積出借的。」
何朝陽按住右半頁：「我只借半本。」
周見川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的數學作業，確實只剩了左半本。
賀新揚把一沓紙放到講台上。紙裁成半張，上面只有姓名、現座位和特殊需求三欄，看起來裝不下多少東西。
教室里立刻有了動靜。
靠空調的把校服往肩上一披，靠窗的回頭看太陽，後排有人確認垃圾桶還在不在原地。李浩甚至左右看了一圈，像剛收到通知，現有同桌關係即將到期。
「從今天開始重新調整。」賀新揚把紙遞給程滿，「主要考慮身高、視力、聽課需要、空調、下午陽光和課堂情況。只寫真實、必要、能夠說明的客觀需求。」
程滿往後傳紙：「重點聽見沒有，客觀。」
李浩接過去：「希望同桌長期提供修正帶，算客觀嗎？」
「不算。」
「但沒有修正帶確實影響學習。」
紙還沒傳完，後排已經有人舉手。
「老師，怕空調直吹能寫嗎？」
「能。」
窗邊馬上接了一句：「那我怕熱，想靠近空調也能寫吧？」
賀新揚看了眼後牆正在送風的空調：「都寫。關閉空調不列入方案。」
九月的教室還悶著。出風口下面的人縮著脖子，另一邊有人拿練習冊扇風，雙方都覺得自己的需求比對方更客觀。
徐越握著筆問：「看不清是寫看不清黑板，還是看不清投影？」
「寫具體。涉及視力和身體不適的，課後來找我，不在班裡討論。」
「曬太陽呢？」窗邊的同學用手擋住書頁，「下午這裡反光，題目看起來像被自動隱藏了一半。」
陳眠朝窗戶那邊看了一眼：「三點以後，第二排最明顯。」
說完，她低頭繼續畫。教室採光問題暫時沒有轉交給美術生負責。
程滿開始收表。
第一張：怕空調。
第二張：離垃圾桶太近。
第三張只寫了三個字——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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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從後排探頭：「垃圾桶的問題能不能直接移動垃圾桶？」
「移動到哪兒？」
「離我遠一點。」
「那就離別人近一點。」
「可以每周輪換。」
賀新揚把剛打開的備課本合上：「垃圾桶不參與輪換座位。」
秦可頌抽出一張白紙，畫了教室格子。空調、窗戶、後門和垃圾桶各占一個標記，下午會曬到的區域被她斜著劃了一片。
程滿把收來的紙往她旁邊一放：「怕冷六個，怕熱八個，怕曬五個，看不清四個，想靠過道七個。還有三張說自己不能坐最後一排，但沒寫原因。」
秦可頌數完中間幾排：「有效位置不足。」
「哪裡有效？」
「不冷、不熱、不曬、看得清、離門近、不靠垃圾桶。」
何朝陽湊過來看：「這不是座位，是貴賓區。」
程滿還沒把第一批放穩，又有人遞來補充申請。
紙上寫著：同桌影響學習。
賀新揚沒念名字，只看了一眼：「具體情況課後來說明。」
張放從旁邊問：「誰影響誰？」
唐聞溪正幫著分申請，順口道：「不一定是一方影響另一方，也可能兩個人都覺得對方影響自己。」
前排立刻回頭：「雙方都交了？」
「我沒說雙方都交。」
「那就是有一方交了。」
「我也沒說只有一方。」
唐聞溪原本想把事情說模糊，結果兩句話給匿名申請補出了雙向版本。
賀新揚伸手把那幾張紙單獨收走：「不公開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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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某個人太遠。
程滿把紙翻了一遍：「沒名字，沒距離，理由只有一句『影響資料交流』。」
唐聞溪趕緊壓低聲音：「別亂猜。也可能是借修正帶、傳作業、對答案，或者一起去食堂方便。」
趙啟抓住了重點：「所以確實有固定的人。」
「我說的是可能。」
「可能已經很具體了。」
「不要傳播。」
「還沒傳播，我們只在原地分析。」
賀新揚把紙抽走：「申請人課後來補充客觀原因。其他人停止給『某個人』建立檔案。」
上午第二節課前，座位表被兩塊磁鐵壓在黑板旁邊。
「視力、身體不適和實際聽課需求優先。」賀新揚站在旁邊，「其他條件儘量平衡。新座位試行一周，有真實問題再調整，不接受坐十分鐘後以『不習慣』為由恢復原位。」
前排很快擠滿了找名字的人。
「我離空調遠了。」
「你靠窗了。」
「我不挨垃圾桶了。」
「你現在挨後門。」
「這叫解決一個問題，附贈一個新問題。」
搬桌開始後，程滿的指令很快被桌腿摩擦地面的聲音蓋住。
「先搬書，桌子最後——誰的水杯放我這兒了？」
「這摞卷子是哪組的？」
「別拖，書包帶壓住了！」
周見川蹲下去抽那根帶子：「再拉一下，拉鏈就歸桌腿了。」
何朝陽搬得最快。他先把兩張桌子抬到後排，又順手替徐越送了一摞練習冊。回來時，他看見自己的名字在後排內側，旁邊是周見川。
「我們倆同桌？」他扶正桌子，「動靜結合。」
周見川按住被撞歪的桌角：「前提是『動』不要連我的桌子一起帶走。」
「我搬桌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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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送了回去。
等過道重新出現，陳眠拿粉筆在地面點了兩下：「這一排往左。現在中間是彎的。」
搬完以後，仍有人少一本練習冊，有人多一隻水杯，還有一隻筆袋留在舊座位抽屜。
何朝陽把書包翻了兩遍，發現最後一種情況屬於自己。
上課鈴已經響了。
他側過身：「借支筆。」
周見川從筆袋裡拿出一支黑筆：「下課還。」
「同桌第一項合作。」
「目前只是借筆。」
周三放學，那支筆回來了，筆帽沒有。
何朝陽在舊座位底下找了十分鐘，最後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來，連筆帶帽一起放回周見川桌上。
周四早自習，他帶來了完整筆袋。
第一節課前，他又轉過來：「借兩張紙。」
周見川看了眼他的本子：「你有紙。」
「最後兩頁記了訓練安排，前面是作業。從中間撕不太尊重它。」
周見川給了他兩張草稿紙。
五分鐘後，何朝陽再次開口：「橡皮也借一下。」
「你昨天借筆，今天借紙和橡皮。」
「項目不同，不能合併統計。」
「歸還時可以合併。」
橡皮回來時少了一角，桌縫裡多了一排橡皮屑。
何朝陽看了看：「正常損耗。」
周見川把橡皮收回筆袋：「同桌不等於全部文具共享。」
「我每次都先問了。」
這一點確實成立。
周五數學課前，老師讓全班訂正昨天練習冊上的錯題。
何朝陽翻遍抽屜，又把訓練包倒在桌邊，只倒出護腕、半瓶水和一本物理練習冊。
「數學的可能夾在更衣室那摞書里了。」他說，「借我看一下題號，我不看答案。」
周見川把練習冊放到兩張桌子的中縫：「就在這裡看。」
何朝陽把右半邊往自己桌上拉了拉。
周見川按住左半邊：「你已經借過筆、紙和橡皮。」
「這次沒全借。」
「作業不是按面積出借的。」
何朝陽按住右半頁：「我只借半本。」
周見川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的數學作業，確實只剩了左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