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猜
雲言棲垂下眼，看著杯中香檳細小的氣泡緩緩上升，在液面破裂。
褚祁昭的確經不起查，連他自己也知道。
「經不起」這三個字他說得雲淡風輕，可雲言棲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聯邦對身份不明的alpha有一套標準處理流程，先查，再審，審完了要麼招安，要麼消失。
而褚祁昭這個人，無論從哪個角度審查，都會暴露出無數個「不應該存在」的痕跡。
雲言棲端起香檳又抿了一口，酒液微苦，從舌尖滑過喉嚨。
他第一次見到褚祁昭的時候。
那是邊緣星的一個破爛得不能再破爛的爛尾樓，他頭部受傷，記憶一片空白，渾身上下只有後頸的鼓包證明他是個omega。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這世界是什麼樣子。
然後褚祁昭出現了。
那個人蹲下來，歪著頭看他。
那種語氣不像是在關心，更像是土匪一般逗他。
雲言棲當時沒有任何記憶，沒有任何防備，甚至不知道「omega」在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但他本能地覺得這個人很危險。
不是張牙舞爪、明目張胆的危險，而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你能察覺得到，但你不敢靠近。
他還是靠近了，因為他沒有別的人可以依靠。
後來的事情像是一場緩慢的、無法掙脫的漲潮。
褚祁昭給他找食物，幫他查身份，教他這個世界的基本常識。
教他的方式很奇怪，有時候是耐心地解釋，有時候是惡劣地逗弄，教的內容也怪，亂七八糟的，夢到哪句說哪句。
就這樣，一件一件，一天一天，雲言棲的空白被褚祁昭一點點填滿。
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滲透骨髓的方式。
他的空白，恰恰讓褚祁昭得以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他什麼都不記得，聽從褚祁昭的話已然成為了習慣。
等他恢復記憶的時候，他才發現，不管他表面裝得多像從前那個雲言棲，骨子裡已經有了另一個人的烙印。
褚祁昭從不強迫他，但褚祁昭有無數種方法讓他自己走過去。
無論是面對情感與記憶都一片空白的雲言棲，還是身居高位、矜貴又冷漠的雲家主。
褚祁昭那惡劣的溫柔和性格都足以讓omega心動。
想到這裡，雲言棲的指尖不自覺地碰到了耳後那縷碎發，那塊被吻出來的淺紅已經不怎麼明顯了，但他還是下意識地用頭髮遮了又遮。
「你耳朵紅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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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知舟的聲音忽然從對面傳過來。
雲言棲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放下，「酒喝多了。」
雲知舟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雲知舟不是信了，只是覺得現在追問沒有意義，晚宴結束之後，回到雲家之後，會有無數個看似漫不經心的問題等著他。
宴會進行到後半程，氣氛鬆散了許多，一些人開始走動寒暄，另一些人窩在沙發里喝酒聊天。
雲言棲趁雲知舟被一個軍官叫走的間隙，起身離開了主桌。
他走到露台上，推開玻璃門，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過了一會，露台的門被人推開了。
雲言棲沒有回頭，但從腳步聲就能判斷出來人——alpha，步伐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欠揍的悠閒。
「叔父在找你。」褚祁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笑意。
雲言棲轉過身，靠在欄杆上看他。
褚祁昭站在玻璃門旁邊，逆著宴會廳里透出來的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的弧度很明顯。
「你不應該來這裡。」
「我知道。」褚祁昭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手搭在欄杆上，側頭看他，「但我想，就能。」
褚祁昭的語氣，雲言棲已經習慣了，但每次聽到，心跳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加速一點點。
「楚辭呢？」他問。
「回去了。」褚祁昭望著遠處樓宇的燈光，「被他家老爺子一個電話叫走的，走得挺急，估計是有什麼事。」
「你怎麼樣？」雲言棲問，褚祁昭做的事很少跟他說，這段空檔他雲壹沒有稟告，要是善後沒有處理好……
褚祁昭轉頭看著雲言棲，「你叔父的人已經在查我了，我估計最晚明後天，他們就能查到邊緣星那邊。」
雲言棲皺了一下眉，「你留下的那些痕跡……」
「該留的留了，不該留的沒有留。」褚祁昭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他查到的東西，會讓他覺得我是一個身份有問題的邊緣星走私販子。」
「有點小聰明，手腳不太乾淨，但跟聯邦邊緣星的幾個地下勢力都有交集。」
「這種人夠可疑，但不能直接動。」
褚祁昭說：「你叔父不是會打草驚蛇的人，他會把網撒大一點，把線放長一點，等我露出更大的破綻。」
雲言棲道：「你知道他為什麼對你有敵意？」
褚祁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的亮，「你猜。」
雲言棲沒有說出來，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欄杆上的手指，夜風把他的碎發吹得更散了，那塊被吻出來的淺紅徹底暴露在外面。
「別把他當傻子。」
「我從不當對手是傻子。」褚祁昭的聲音低下來，「我當對手是獵物，獵物從來不傻。」
褚祁昭的表情在夜色中有些模糊。
「你什麼時候走？」雲言棲問。
「再過十分鐘。」褚祁昭說，「從側門走，那裡值班的保安已經被我打點好了。」
「你怎麼打點的？」
「給了他一包煙。」
「……就一包煙？」
「不是普通的煙。」褚祁昭笑了一下，「是一包摻了東西的煙。」
「他抽了就會困，困了就會打盹，打盹了就記不住有沒有人從側門經過。」
「等他醒來，那包煙就只剩一個空盒，他會以為是自己抽完的，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雲言棲對褚祁昭的小手段已經習以為常了，「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這種東西？」
褚祁昭想了想，「不多了，大部分在邊緣星就已經用完了。」
大部分，但不是全部。
雲言棲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十分鐘後，褚祁昭鬆開了搭在欄杆上的手，轉過身，面對著雲言棲。
他沒有說什麼告別的話，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雲言棲耳後那塊已經幾乎看不見的紅痕。
然後俯身，給了omega一個吻。
「回去吧，」他說，「你叔父該起疑了。」
雲言棲安靜的沒有亂動，任由褚祁昭的手從他耳後滑到臉頰，拇指在他顴骨上蹭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了。
他轉身走向側門的方向，步伐不緊不慢的，脊背挺得很直。
雲言棲站在原地，等了一會。
他聽到遠處傳來引擎啟動的聲音，很輕，很快就消失在城市的喧囂里。
他推開玻璃門，走回宴會廳。
燈光撲面而來，喧囂和音樂一起湧上來，雲言棲微眯了一下眼，很快適應了明亮的環境。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在主桌找到了雲知舟的位置。
雲知舟正在和一個人說話。
那個人背對著雲言棲坐著，穿著一身西裝，神色冷淡又不失禮儀地回應著。
裴霄意。
褚祁昭的確經不起查，連他自己也知道。
「經不起」這三個字他說得雲淡風輕，可雲言棲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聯邦對身份不明的alpha有一套標準處理流程，先查，再審，審完了要麼招安，要麼消失。
而褚祁昭這個人，無論從哪個角度審查，都會暴露出無數個「不應該存在」的痕跡。
雲言棲端起香檳又抿了一口，酒液微苦，從舌尖滑過喉嚨。
他第一次見到褚祁昭的時候。
那是邊緣星的一個破爛得不能再破爛的爛尾樓，他頭部受傷，記憶一片空白，渾身上下只有後頸的鼓包證明他是個omega。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這世界是什麼樣子。
然後褚祁昭出現了。
那個人蹲下來，歪著頭看他。
那種語氣不像是在關心，更像是土匪一般逗他。
雲言棲當時沒有任何記憶，沒有任何防備，甚至不知道「omega」在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但他本能地覺得這個人很危險。
不是張牙舞爪、明目張胆的危險，而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你能察覺得到，但你不敢靠近。
他還是靠近了，因為他沒有別的人可以依靠。
後來的事情像是一場緩慢的、無法掙脫的漲潮。
褚祁昭給他找食物，幫他查身份，教他這個世界的基本常識。
教他的方式很奇怪，有時候是耐心地解釋，有時候是惡劣地逗弄，教的內容也怪，亂七八糟的，夢到哪句說哪句。
就這樣，一件一件，一天一天，雲言棲的空白被褚祁昭一點點填滿。
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滲透骨髓的方式。
他的空白，恰恰讓褚祁昭得以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他什麼都不記得，聽從褚祁昭的話已然成為了習慣。
等他恢復記憶的時候，他才發現，不管他表面裝得多像從前那個雲言棲，骨子裡已經有了另一個人的烙印。
褚祁昭從不強迫他，但褚祁昭有無數種方法讓他自己走過去。
無論是面對情感與記憶都一片空白的雲言棲，還是身居高位、矜貴又冷漠的雲家主。
褚祁昭那惡劣的溫柔和性格都足以讓omega心動。
想到這裡，雲言棲的指尖不自覺地碰到了耳後那縷碎發，那塊被吻出來的淺紅已經不怎麼明顯了，但他還是下意識地用頭髮遮了又遮。
「你耳朵紅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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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知舟的聲音忽然從對面傳過來。
雲言棲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放下，「酒喝多了。」
雲知舟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雲知舟不是信了，只是覺得現在追問沒有意義，晚宴結束之後，回到雲家之後，會有無數個看似漫不經心的問題等著他。
宴會進行到後半程，氣氛鬆散了許多，一些人開始走動寒暄，另一些人窩在沙發里喝酒聊天。
雲言棲趁雲知舟被一個軍官叫走的間隙，起身離開了主桌。
他走到露台上，推開玻璃門，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過了一會，露台的門被人推開了。
雲言棲沒有回頭，但從腳步聲就能判斷出來人——alpha，步伐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欠揍的悠閒。
「叔父在找你。」褚祁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笑意。
雲言棲轉過身，靠在欄杆上看他。
褚祁昭站在玻璃門旁邊，逆著宴會廳里透出來的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的弧度很明顯。
「你不應該來這裡。」
「我知道。」褚祁昭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手搭在欄杆上，側頭看他，「但我想，就能。」
褚祁昭的語氣，雲言棲已經習慣了，但每次聽到，心跳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加速一點點。
「楚辭呢？」他問。
「回去了。」褚祁昭望著遠處樓宇的燈光，「被他家老爺子一個電話叫走的，走得挺急，估計是有什麼事。」
「你怎麼樣？」雲言棲問，褚祁昭做的事很少跟他說，這段空檔他雲壹沒有稟告，要是善後沒有處理好……
褚祁昭轉頭看著雲言棲，「你叔父的人已經在查我了，我估計最晚明後天，他們就能查到邊緣星那邊。」
雲言棲皺了一下眉，「你留下的那些痕跡……」
「該留的留了，不該留的沒有留。」褚祁昭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他查到的東西，會讓他覺得我是一個身份有問題的邊緣星走私販子。」
「有點小聰明，手腳不太乾淨，但跟聯邦邊緣星的幾個地下勢力都有交集。」
「這種人夠可疑，但不能直接動。」
褚祁昭說：「你叔父不是會打草驚蛇的人，他會把網撒大一點，把線放長一點，等我露出更大的破綻。」
雲言棲道：「你知道他為什麼對你有敵意？」
褚祁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的亮，「你猜。」
雲言棲沒有說出來，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欄杆上的手指，夜風把他的碎發吹得更散了，那塊被吻出來的淺紅徹底暴露在外面。
「別把他當傻子。」
「我從不當對手是傻子。」褚祁昭的聲音低下來，「我當對手是獵物，獵物從來不傻。」
褚祁昭的表情在夜色中有些模糊。
「你什麼時候走？」雲言棲問。
「再過十分鐘。」褚祁昭說，「從側門走，那裡值班的保安已經被我打點好了。」
「你怎麼打點的？」
「給了他一包煙。」
「……就一包煙？」
「不是普通的煙。」褚祁昭笑了一下，「是一包摻了東西的煙。」
「他抽了就會困，困了就會打盹，打盹了就記不住有沒有人從側門經過。」
「等他醒來，那包煙就只剩一個空盒，他會以為是自己抽完的，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雲言棲對褚祁昭的小手段已經習以為常了，「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這種東西？」
褚祁昭想了想，「不多了，大部分在邊緣星就已經用完了。」
大部分，但不是全部。
雲言棲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十分鐘後，褚祁昭鬆開了搭在欄杆上的手，轉過身，面對著雲言棲。
他沒有說什麼告別的話，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雲言棲耳後那塊已經幾乎看不見的紅痕。
然後俯身，給了omega一個吻。
「回去吧，」他說，「你叔父該起疑了。」
雲言棲安靜的沒有亂動，任由褚祁昭的手從他耳後滑到臉頰，拇指在他顴骨上蹭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了。
他轉身走向側門的方向，步伐不緊不慢的，脊背挺得很直。
雲言棲站在原地，等了一會。
他聽到遠處傳來引擎啟動的聲音，很輕，很快就消失在城市的喧囂里。
他推開玻璃門，走回宴會廳。
燈光撲面而來，喧囂和音樂一起湧上來，雲言棲微眯了一下眼，很快適應了明亮的環境。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在主桌找到了雲知舟的位置。
雲知舟正在和一個人說話。
那個人背對著雲言棲坐著，穿著一身西裝，神色冷淡又不失禮儀地回應著。
裴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