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過年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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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新喪,幼主即位,一時風波跌宕。

  朝局短息難穩固,各方角力,皆有蠢蠢欲動之象。

  外,北境建奴鐵騎虎視眈眈,陳兵北岸。

  內,靖公臨朝,一時疏忽,險墜萬劫不復,身死道消之詭局。

  好在,經是小年夜一場血戰,化險為夷,蕭府暫保。

  為是撥亂反正,後夜上,就於蕭郎昏死際,邱致中鋪穩局面。

  馬銘祿、秦旌二將攜聖旨兵闖李府,迫李士淳事敗拔劍自盡於府中。

  隨之漸度黎明,翌日晨,杭州城內涉案相關人等,一律鎖拿,從重議處。

  梅呈安領兵謀逆,依判處決。

  順勢,南直隸寧國之顯赫梅家,由此牽連,抄沒株連者眾,亦步當初馬士英、仇維禎等族親後塵,且身就望族世家,一朝垮落,敗亡再不復起矣。

  ............

  九重丹詔落塵埃,傾盡金陵萬斛哀。

  昨夜華堂開玳瑁,今朝荒冢沒蒿萊。

  書藏敝篋防秦火,血濺空庭辨劫灰。

  莫向新亭悲舊國,山河已換幾棋台。

  直兩日過,蕭靖川方為轉醒,聽是致中所籌所報,覺事態亦已時過境遷,不免令其有得唏噓慨嘆。

  私為觸動不好外說,獨獨園中廊下,多傷懷。

  想起半年前天目山一別,他梅呈安同安嬪董芮寧之情,又何嘗不是自己另一種翻版。

  天涯何故催情人。

  痛哉,惜哉......

  可,無論如何,既此事已鑄,縱扼腕嘆息,多有惜才共情意,業早已沒了轉圜。

  聞君匣底有龍吟,未展霜鋒已陸沉。

  碧海潮生孤鶴影,青冥路斷九皋音。

  曾期共斬長鯨浪,誰料先摧綠綺琴。

  莫向蒼天問遺矢,人間元不系浮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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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幾天,大年節,除夕至。

  因就今年弘光帝新崩,隨是杭州城裡舉國喪不到半年,所以節慶一切從簡。

  城裡的燈籠還在掛,但,多就摘了朱紅,換素白羊角燈為主。

  一盞盞懸水閣簷下,風過輕輕撞著,發來細碎聲響。

  聽去,總覺似個誰人低聲之絮語。

  御街兩側,石板縫中積了不少冰,罕是這般的冷,映著白光,亮的刺目。

  城中店鋪多開門,可往年春聯亦多隻貼了半幅——上半紅紙,下半截裁素色,也算替國喪是服了孝了。

  米行前最較個熱鬧,圍滿著人。

  掌柜的手裡算盤珠子噼啪脆響,嚷嚷著報個比臘月前低了三成的米價,街坊們聽了,臉上亦只略鬆了松,少有人開懷笑語。

  一老嫗死捏著錢袋擠出來,低聲對鄰人嘀咕。

  「漕運通了就好,總算能吃口安穩飯了。」

  但旁個東張西望,嘆著氣,也不多接話,更誰都沒敢提一句北邊的戰事。

  諱莫如深,好似生怕走了嘴,大節下的,招甚不自在。

  城東上,原燈市街,燈籠也還在扎,但默契都較往年簡樸了許多。

  去年那些走馬燈、鰲山燈都不見了。

  剩下在竹棚裡頭掛的百十盞素麵白燈,燈壁用工筆淡墨畫著梅蘭竹菊,看是清雅,可業難配年節亦是真。

  偶有孩童拉著大人過來瞧,亦見遠遠瞄兩眼,也就都叫牽走回家吃飯去矣。

  大巷口的戲台子空著,說是伶人們都叫趕去了城南佛寺。

  整條整條的街巷,冷清的瘮人。

  某巷子深頭兒,有阿婆家照往常煮了年糕,可今年獨沒放桂花。

  白瓷碗裡盛著清湯寡水的糯米塊。

  阿婆的孫子沒從鎮江回來,說是江防緊要,今年他處一營官兵一律不許告假。

  阿婆沒法子,獨端著碗坐在門檻上,望著巷口白燈籠發呆。

  隔壁嬸娘端了一碟子醃蘿蔔來,擱在阿婆膝上,沒多話,只拍了拍她手背。

  兩人就那麼坐著,鍋里冒白汽,巷子裡靜得能聽清水珠自瓦簷滴落的響動。

  除夕夜,城裡頭敲鐘,比往年遲半個時辰。

  煙花還是有的,只少的可憐。

  有那年輕人不甘蕭條落寞,悄悄拐到河埠口兒放幾盞河燈,素白紙船載著燭火,順河水向東。

  路過橋上人,兼有停住腳的,看一會兒,也便草草散了。

  遠處錢塘江潮聲悶悶地滾,就那麼滾滾而去。

  更夫提燈串過長街,梆子聲都格外輕。

  夜深,街上宵禁前兩日已除,卻還就空空蕩蕩。

  臘月寒風微微搖晃,順水的一盞盞河燈飄遠不知蹤跡。

  旦願是明歲,一切平平安安,安生過個整年也便知足矣......

  ......

  蕭府門內,節下業早沒了小年時的熱鬧。

  一場大變,府上死傷者眾,各個張口難啟,有意避諱,可,氣氛也就更冷了去。

  節完幾日過,府上依舊空落落,少見外人來。

  倘是擱在去年,那可還好有的一陣忙活呢。

  今年,也不知怎得,一準兒各府走動之官吏,礙於節前血尤腥,都蔫了興致,窩在各自家中,縮頭不敢生事胡為。

  當然,這也正就隨了蕭意。

  一場風波,託孤閣老李士淳、廖庚身等驟死,牽連者眾,動靜鬧的屬實不小。

  想來,若擱常時,朝堂上,定還有得一番震盪。

  全賴是年下,朝中例假,這份兒騷動才堪生生摁住。

  也得事緩則圓一說。

  這樣亦不壞,大家都好好尋思尋思,琢磨琢磨,冷靜冷靜。

  念是等過些時日開朝,也就鬧不出什麼大么蛾子了。

  邱致中,腿傷一時半刻怕也難痊癒。

  初三,蕭靖川專走他府去瞧,沒個外道,當夜留宿其府,二人抵足而敘,直講了一夜的話。

  至於喪門星的死,蕭甚哀悵。

  年後追升三級,封忠勇將,專還找了銘祿來,不過,想是也要年後兵部追認發恤入冊。

  一戰之下,府中死傷衛戍兵將,家丁,小廝,雜役者幾十許,業念全部從厚撫恤。

  除此,剛過完年,催令一封,長庭亦心急火燎疾馳趕回杭州。

  知此情,嚇了不輕,又多自為責難。

  蕭相撫,有他帶兵回了,心裡也較徹底踏實下來。

  並命喪門星及此役犧牲將士,全撂他來奔走差辦。

  所言就只一條,務必,務必精心,撫恤銀子糧食差貨,務必著穩妥人手,速速派發,以告死者在天之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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