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論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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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劫燼沉灰海氣平,舊時鷗鷺慣潮聲。

  漁舟漫理斜陽網,不道驚濤夜夜橫。

  風波過境後,一晃又半月。

  年下元宵節令將至。

  看似朝野內外,杭州城中一復往常。

  宮裡,這天內務總管鄭春喜,也就是當初那小春子出宮專來蕭府傳言。

  說是念先帝喪,雖不擺宴,可惠太妃有願,誠邀國公夫人沈鈺娥入宮覲見。

  傳諭命婦入宮,此亦有專制禮節好講。

  國公夫人需著穿朝服,以臣妾稱,拜宮行禮是也。

  這等事,宮門一隔,倆姊妹本就難得有機會見一面。

  照理,自沒甚該不該去之說。

  鈺娥業定歡喜。

  可,念及年前一場狀況剛過,蕭靖川雖病有大愈,但左右十餘天裡,一直都神色懨懨,賴理雜事旁務。

  年夜飯都瞧似沒多大胃口,草草應付罷了。

  且經常自個兒獨就後花園裡頭扎。

  一枯坐便一大天。

  鈺娥近來日裡法子想盡,都難能是逗他一笑。

  她好不擔心,生恐夫君這般抑鬱,再生出什麼敗身子的事,遂家內難寧,姊妹一見縱難得欣喜,卻也踟躕猶豫,免不得礙形勢,就要推了其意。

  當然,這等情況,小春子來府報,靖公自也曉得。

  瞧是夫人作難,他又豈會因是自己便拂了她意去。

  轉頭待鈺娥找來後園子念起這個,蕭苦笑旋又立促也就是了。

  好在寬言說,諸事已了,府上一切安妥,鈺娥就勢,再沒主意,也就準備一二,這麼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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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走大半天,直盡傍晚,伴著落日晚霞方回。

  這會子刻,蕭靖川竟還在後園,正定坐塘前柳下心不在焉,釣著魚。

  「恩?」

  「官人,可釣到魚沒有?」

  鈺娥回府,頭件就是問著紅玉蕭郎所在,也為特意甩了旁下,只獨身一個兒,躡手腳,悄進後園裡。

  宮中走一趟,不管怎說,看得出,小娥心情甚好。

  此般俏著一張臉,沒個聲響,鬼機靈直怔了其夫君一跳。

  抽冷子,蕭受了嚇,詫色過,臉色多少有了緩和。

  比似剛下枯坐傷神,陰沉個臉要好上不少。

  不過,夫人近前湊來,他一時亦並沒開口說什麼。

  既小娥所問漁獲,乾脆抻著線,把水裡竹魚簍扯了上來。

  揭了蓋頭,方便小娥蹲下身探往裡瞧。

  「呀,還真有尾紅鯉在裡頭,只肚子癟癟的。」

  「難為它,也就咱搬來時候不久,等是春暖花開,我帶著長晏跟那邊兒水榭里多餵些食兒,保准你到時候再釣,還能大上一圈兒呢。」


  這般舉措,不似一般大家閨秀該為之舉也。

  可也正就因了這副天真,她鈺娥,才是鈺娥。

  「你要想放,便放了它就是,反正也不好吃。」

  當然,現今世上,恐也唯有他蕭靖川可一眼看穿夫人秉性。

  「恩,這紅鯉確實不好吃。」

  果不其然,鈺娥點頭認真,煞有介事。

  話罷,再又好奇歪過頭,仔細瞄了瞄蕭郎杆前青石上攤著的魚餌料。

  順她所望,蕭隨言釋。

  「廚房裡剩的些河蝦。」

  「唉,事難如意,空坐去大半晌,這些蝦餌......」

  「怕也是白費了力氣.....」

  蕭話裡有話,近來不如意事多繁,時時難抒懷,想來,豈又僅是不怎上魚這麼簡單。

  感慨嘆息聲仍重,提不起甚興致也就是了。

  這些,旁瞄的小娥自滿心滿眼瞧得,為博夫君一笑,轉念間,其忽閃著眸子,趕是有意來逗他。

  「哪有。」

  「夫君豈不聞,正所謂,凡鱗不敢吞香餌,將軍合該釣龍蛟之說?」

  「我家官人何許人也?」

  「那可是天下兵馬大元帥。」

  「游龍戲虎,八面威風。」

  「小小池塘鯉,瞄見你,嚇都要嚇死了,自然不敢輕易招惹,早就退避三舍,貓在塘底,瑟瑟發抖啦。」

  話畢,煞有介事抖著機靈,這通俏言無算,她再是蹲矮著身子,故意作得可憐巴巴姿態。

  蕭這一望之下,忍俊不禁,終見開懷,霎時間,拋了煩惱絲,探手撫去鈺娥頭上。

  「呵呵呵,你這妮子。」失笑不住搖著頭,鬱悶神情不覺中,似已叫夫人化開大半。

  小娥見狀,繼以追言。

  「還有,夫君別忘了,現下可是臘月天。」

  「縱這幾日轉暖,可塘水寒涼,總要等等日子,再釣不遲。」

  「待春暖花開時,小娥幫你備餌,隨你來釣,可好?」

  多為善解人意賢內良妻是矣。

  旦談及餌來,兼剛下小娥有意瞄眼,蕭靖川鬆快了心緒,順口也隨言接了一問。

  「哦?這餌,難道還有什麼講究不成?」不過隨口一提。

  「當然。」小娥心情更佳,嘴上當也樂意閒聊答疑。

  「這個魚餌嘛......」

  「尋常百姓家用些小魚小蝦來釣也便罷了。」

  「可要論皇家閒來釣魚取樂,故作風雅,就並不喜這些了。」

  「餌呢,常以麵團米粒打底,和入幾味香料,再要加酒。」

  「如此增味,方顯了身份。」

  「當初在京城,我同那個周三......」

  言多語失。

  小娥本願趁熱打鐵,多同夫君說說話,為他解懷。

  可這憨勁兒上來,一下又扯上那周三。

  要知道,蕭大哥自幼同那周奎家的三公子就不對付。

  因那什麼勞什子的二世祖,他可沒少遭罪。

  今個兒,說誰不好,偏就念了他出來,這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純揭傷疤,惹得夫君不悅嘛。

  明顯,小娥錯言,憑自懊悔,尷尬低了頭,斷言在哪兒,不知怎個補救。

  而蕭靖川呢,卻早已非是從前少年矣。

  今時不同往日,實際來,他對這些,自早就不放在眼裡。

  不過,他雖沒就此敗了臉色,可見夫人怯怯,覺是好玩兒。

  遂計由心生,將計就計,有意捉弄於她。

  於是擺冷了話口兒,故意拿腔換調編排道。

  「哎呀,是也是也。」

  「什麼大將軍大元帥的,不過擺擺樣子罷了。」

  「我呀,終歸不過一凡夫小卒的命。」

  「農家百姓怎麼釣,我便怎麼釣。」

  「你等豪門貴胄的講究,我又哪兒懂去?」

  「我可受用不起呦......」

  蕭公話里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翻了醋罈子。

  小娥乍聽這些,怎還了得?

  原是好意,弄成這般。

  瞬來,埋著的頭昂起,又羞又惱,撅了小嘴,眼圈兒都較惹的泛了紅。

  可,忽來抬眼朝官人臉上那麼一望。

  蕭靖川憋壞憋的實在難受,熬扛不住。

  噗嗤一聲他卻開懷大笑起。

  「你!」

  「哦,好哇,官人,你又戲弄我......」

  知自己遭了戲弄,鈺娥臉頰瞬來漲了紅暈,一咬銀牙,將身子整個投到夫君懷中,繡拳輕點,在蕭身上搗幾下,聊以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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