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萊歐·鄉原忠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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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萊歐·鄉原忠幸

  別院內。

  高木在暖白色的光里慢慢醒來的。

  意識浮上來時,最先感覺到的不是疼,而是一種遲緩的溫熱。

  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藥味,卻不刺鼻,更像混在清晨陽光里的某種安撫。

  他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隨後睜開眼。

  床邊坐著風谷真魚與澤木哲也。

  兩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只是安靜守在邊上,掌心微微向前,身上各自浮現出淡淡的光。

  澤木哲也身上的光偏向柔和的金白,厚重、溫暖,像某種從大地深處緩緩湧上來的生命力。

  真魚那邊則更細、更輕,近乎透明的念力波紋與她掌心的微光交疊,像在細緻修補一張被風暴撕裂過的網。

  那股特殊的超能力,正一寸寸纏繞在高木身上。

  胸口原本被殘刀貫穿的位置,如今只剩下淡淡的灼痛與繃緊後的酸麻。

  腰腹、雙臂、肩背,那些本該讓人連呼吸都艱難的傷勢,也都像被什麼東西緩慢撫平,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卻已經癒合了大半。

  殘留的血腥味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剛從長久高燒中退下來的虛弱與倦意。

  高木眨了眨眼,喉嚨還有些發乾,聲音也微微沙啞:「————我昏迷多久了?」

  真魚先鬆了口氣,輕聲答道:「差不多一天了。」

  「一天?」

  高木下意識側了側頭,望向窗外。

  竟然只過了一天。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昏迷得更久。

  尤其最後那把破碎長刀刺入胸口時,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會在雪地里徹底失去意識,再也醒不過來的準備。

  可如今,他活著醒來了。

  而且恢復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高木微微垂眼,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繃帶與衣料下的輪廓。

  大部分外傷都已經收口,連胸前最致命的穿刺傷都只剩下淺淺一層裂開的痕跡。

  和過去幾次戰鬥後那種動一下都像骨頭散架的感覺相比,這一次的恢復速度,幾乎快得有些不正常。

  是他體內那股融合後的力量開始加快修復了嗎?

  還是說————

  高木目光微動,落到澤木哲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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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澤木哲也一見他醒來,原本壓著的笑意立刻重新冒出來。

  「高木警官醒了就好!」

  「我去給你燉魚湯。」

  高木:

  真魚在旁邊抿了抿唇,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他從早上就在準備了。」

  「說你一醒來,肯定需要喝熱的。」

  高木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澤木哲也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過了沒多久,廚房那邊便傳來水聲、鍋蓋碰撞聲,以及逐漸瀰漫開來的香氣。

  是魚湯。

  溫熱、鮮明,又帶著一點姜與蔥的清潤,不腥,反而有種很妥帖的暖意。

  那股香氣順著屋內空氣慢慢散開,像把九郎岳殘留在他身體裡的寒意也一點點逼退了。

  高木有撐著床坐起,肩膀才剛用力,真魚立刻伸手扶了他一下。

  「椿醫生說了,你現在雖然恢復得快,但還不算真的沒事。」

  高木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卻還是下了床。

  雙腳落地時,身體明顯晃了一下,可也僅僅只是晃了一下。

  那種殘留的虛弱感,已經遠不到讓他無法站立的程度。

  他緩緩走到窗邊,望著公寓外被陽光照亮的街景,心裡反而有種恍惚的安靜。

  與此同時,九郎岳。

  這裡的雪還沒停。

  昨夜那場大戰留下的痕跡,仍舊深深嵌在山體上。

  冰層裂開,岩壁崩碎,地面到處是被衝擊波掀翻後重新覆雪的凹坑。

  風從山脊掠過,捲起大片細雪,仿佛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一切血腥與痕跡重新埋掉。

  而就在這片寂靜的雪原中,一道年輕的身影緩緩出現。

  他穿著一身潔白西裝。

  那白色在風雪裡過於醒目,幾乎與整座九郎岳融成同一種顏色。

  可他站在那裡,卻不會讓人覺得純淨,反而有種說不出的不協調。

  像某種野獸故意披上了文明社會的外衣,步伐優雅,眼神卻仍帶著潛藏的鋒芒與寒意o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八歲左右的少年。

  面容仍年輕,輪廓甚至還保留著幾分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感,可那雙眼睛卻過於冷

  靜,冷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光。

  他叫鄉原忠幸。

  獅子古朗基。

  風雪吹過他的發梢,卻吹不亂他臉上的表情。

  他站在昨夜戰場的中心附近,低頭望著被白雪掩埋過又重新露出的斷裂痕跡,像在看一張被撕碎的答卷。

  那霸群島那一戰之後,拉魯努喚醒了他。

  過去的記憶、現在的認知、甚至未來某些本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碎片,都在那之後不斷湧入他的腦海。

  那些記憶最開始是混亂的。

  可與那些被記憶沖得痛苦不堪的人不同,鄉原忠幸很快就適應了。

  甚至可以說,他天生就適合處理這種混亂。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冷靜,也更願意站在局外去整理可能性。

  此刻,隨著全部記憶徹底整合完畢,他已經知道了拉魯努死亡的訊息。

  可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仍舊很平靜。

  平靜到近乎冷酷。

  「雖然我的記憶莫名其妙地被修復了————」

  「但沒想到,拉魯努老師,你還是那麼天真。」

  緊接著,他緩緩抬起手。

  風,突然變了。

  原本只是自然吹拂的風雪,在這一刻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打亂,雪粒、冰塵、碎石、

  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全部被強行捲起,形成無數細小卻清晰可見的粒子風暴。

  它們並非單純旋轉,而是像擁有某種更深層的秩序,一層套一層,一環扣一環,彼此之間形成難以察覺卻真實存在的聯繫。

  量子糾纏。

  那不是普通超能力,也不是單純的念動力。

  鄉原忠幸通過這裡殘留的一切,硬生生把高木與拉魯努決戰的全過程重新勾了出來。

  剎那間,無數光源在雪地之上轉動。

  高木的拳,拉魯努的刀,九郎岳的風雪,風天使的襲擊,木野熏的離去,澤木哲也趕到,拉魯努最後將殘存靈石之力導入澤木哲也體內————

  一幕幕畫面,在鄉原忠幸眼前重新閃現出來,清晰得仿佛他本人就在現場看完了整場戰鬥。

  風暴漸漸平息。

  光也一點點散去。

  鄉原忠幸沉默地站在那裡,許久都沒有說話。

  隨後,雪地里緩緩浮現出一把銀色破碎長刀。

  那是拉魯努留下的武器殘骸。

  刀身早已不完整,邊緣滿是裂紋與崩口,像經歷了太過極限的碰撞後終於支撐不住,留下來的只是一段殘破卻仍舊鋒利的執念。

  鄉原忠幸彎下身,將那把刀拾起。

  冰冷的金屬觸感沿著掌心一路傳上手臂,幾乎像還能感受到昨夜那場決戰里殘留的寒氣與雷霆。

  刀已碎,意卻未散。那股屬於拉魯努的鋒芒、野心、偏執,甚至某種近乎赴死的執

  著,仍舊黏在這把武器上,不肯徹底消失。

  鄉原忠幸低頭看了它許久。

  然後,他緩緩轉身。

  風雪吹過,潔白西裝被掀起一角,露出其下過分凌厲的輪廓。

  他整個人站在九郎岳雪原之中,明明年輕,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肅殺,像一把剛剛從封存中抽出來的刀。

  「你的所想————你的追求————」

  「我會替你全部完成的,老師。」

  抽出那把殘缺長刀後,鄉原忠幸一步步走出九郎岳。

  風雪仍在下,天地一片蒼茫。山路上的積雪被他踩出清晰足印,又很快被新雪覆蓋。

  那把屬於拉魯努的銀色破碎長刀,被他穩穩握在手中,刀身裂紋在風雪映照下泛著森冷微光。

  可當他即將走出九郎岳山口時,腳步卻微微一頓。

  前方,不知何時已站著一道白衣身影。

  風雪吹過那人衣擺,卻無法讓其真正擺動,仿佛整片天地的寒意與風勢,都在靠近他的一瞬間自行退避。

  那道身影只是靜靜立在那裡,便讓周圍空間隱約產生一種近平窒息的壓迫感。

  達古巴。

  鄉原忠幸緩緩抬眼,與那雙平靜到近乎空無的目光對上。

  沒有敵意,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被更高層存在注視時,本能升起的寒意。

  達古巴站在風雪中,目光越過鄉原忠幸,落向身後九郎岳那片仍殘留大戰痕跡的雪原。

  裂開的地面、崩碎的冰層、尚未被風雪完全掩埋的血跡與刀痕,都像一場決戰留下的無聲證明。

  看著這一切,達古巴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讓周圍的風雪都仿佛安靜了一瞬。

  「萊歐。」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風雪的清晰感。

  「你要繼續堅持————拉魯努留下的遊戲。」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年輕的鄉原忠幸聞言,沒有反駁,也沒有多餘表情,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卻異常堅定。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長刀,五指微微收緊,仿佛藉此將某種屬於拉魯努的信念,也一併握進掌心。

  「我會的。」

  他的回答同樣很短,卻足夠清楚。

  隨後,鄉原忠幸便繼續向前走去,與達古巴擦身而過。

  兩人錯身的那一刻,他能清楚感受到,達古巴如今的氣息已經與過去截然不同。

  不再只是純粹的暴力、純粹的殺意,或是遊戲之王那種居高臨下的輕慢。

  此刻的達古巴,身上竟隱約透出一抹近乎神性的質感。

  那神性並不溫和,也不聖潔。

  而是一種更接近本源的東西。

  仿佛他已經不再只是理解黑暗,而是在逐步成為黑暗的一部分。

  無數世界的記憶、無數可能性的回流、以及對暗之力更深層次的參悟,正在把他推向一個極其驚人的層級。

  鄉原忠幸沒有回頭。

  達古巴則緩緩抬起手。

  僅僅只是這樣一個簡單動作,周圍的世界便開始出現細微扭曲。

  雪花在半空停滯,岩石表面的紋路像水波般晃動,連腳邊被風捲起的冰粒都仿佛在瞬間失去了原本的形態,開始朝著某種未知的方向變異、重組。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壓迫。

  而是對物質本身的理解,已經抵達一種近乎可怕的程度。

  風雪、山岩、寒氣、甚至空間中最細微的粒子,都像在回應他的意志。

  可很快,達古巴又緩緩放下了手。

  那些剛剛開始扭曲異變的景象,也隨之逐漸平息,重新恢復成九郎岳原本冰冷沉默的模樣。

  即便是此刻的他,也還沒有真正完成對那股暗之力的徹底掌握。

  於是,達古巴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大戰後的雪原,白衣在風中輕輕一晃。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悄然消失在九郎岳深處。

  高木家後院。

  此刻,空氣卻隨著高木的動作一陣陣輕微震盪,仿佛整片空間都在配合他的呼吸,一同收縮、一同繃緊。

  高木獨自一人站在草地中央。

  神情異常沉靜,像是把所有外界的喧囂都隔絕在身體之外。

  拉魯努一戰之後,他已經隱約摸到了那道關口。

  像一扇一直藏在體內最深處的門,終於在連續不斷的生死與壓榨之後,出現了一道細小縫隙。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觸碰到更深層的極限。

  高木緩緩吐出一口氣。

  下一秒,他的右拳猛然向前遞出。

  沒有多餘花巧,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直拳。

  可隨著這一拳轟出,周圍空氣卻像被一股無形重壓硬生生擠開,草葉齊齊向兩側伏倒,連腳下泥土都微微一沉。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外放,而是他正在嘗試把體內分散的寒氣、升華之力、靈石力量,全部凝聚到一拳之中。

  拳出,收勢。

  高木腳下一轉,左腿順勢掃出。

  破風聲低沉而乾淨,像刀鋒貼著空氣滑過去。

  腿勢未盡,他已借腰腹力量猛地轉身,肘擊、擺拳、膝撞,一招接著一招,沒有停頓。

  所有動作都壓縮到了最實用、最極致的狀態,像要通過最純粹的搏擊,將體內每一分力量都逼到真正的極限。

  漸漸地,他的動作越來越快。

  黑色的殘影在草地上不斷拉開又收攏,拳腳之間帶起的氣流甚至開始在他周身盤旋,形成一圈圈若隱若現的渦流。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可高木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像終於在反覆揮拳、反覆出腿的過程

  中,一點點找到了那種歸一的感覺。

  他忽然停住。

  雙腳重重踩穩地面,身體微微下沉,右拳緩緩收於腰側。

  這一刻,他沒有立刻出拳,而是將全身上下所有力量都向掌心凝聚。

  寒意、熾熱、升華、電流、靈石波動。

  草地前方的空氣瞬間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晨露被全部震飛,泥土與碎草向外掀起。可高木卻在這一拳之後緩緩垂下手,沒有露出喜色,反而微微皺起眉。

  還差一點。

  明明已經很近了,近到他幾乎能碰到那道真正的門檻,可終究還是差了最後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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