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染紅的白
第122章 染紅的白
長刀，穩穩握在拉魯努手上。
九郎岳的風雪在兩人之間來回席捲，地面早已被之前的交鋒震得滿是裂痕，冰層一層覆一層，像隨時都會在下一次碰撞中徹底崩塌。
高木與拉魯努相隔不過十餘步，卻都沒有立刻動。
因為他們都知道。
再往後，已經不是試探。
拉魯努緩緩抬起刀。
銀白刀鋒在風雪裡微微震動，電弧沿著刀脊細細爬行，像一群壓抑已久的雷蛇。
下一瞬，他的手腕幾乎只是輕輕一送，整把長刀便以接近音速的恐怖速度直刺而出！
「嗤！」
空氣被刺穿的聲音尖銳得像裂帛。
那已經不能算單純的一刀，而更像整片空間被刀意切出一條狹長真空。
刀鋒未至，周圍雪幕便已被分開，沿途留下一道道交錯的斬殺線，像無形的網迅速向前鋪開。
九郎岳半山上的松枝、岩石、冰層，凡是被那刀意擦過的地方，都會在下一秒悄無聲息地裂開。
高木吐出一口白氣。
黑色驚異全能裝甲上的銀紋緩緩亮起，核子手套隨之發出低沉的共鳴。
不是爆裂，而是一種極端凝實的壓。
下一秒，他雙手向前一推，周圍空氣竟像被一隻無形巨掌猛然壓縮，寒氣同時覆蓋上去，將那原本就紊亂的風雪再度凍結、收束。
擠壓之力，與絕對低溫，同時展開。
拉魯努那一刀像刺進了一片看不見的冰海，速度依舊驚人，刀鋒卻不可避免地被那股壓制感拖慢了極短的一瞬。
可也就是這一瞬。
「轟！」
拉魯努全身鎧甲突然再度加重、加厚。
原本雪白的紋路之下，竟浮現出更深層的暗雷色，像有一整片風暴被壓進了他的骨骼與筋肉里。
刀身上的銀色寒意也在這一刻徹底轉化，與暗雷色交纏，形成一種更凶戾、更不穩定的色澤。
緊接著，黑暗自他身上向四面八方擴散，沿著地面、沿著風雪、沿著九郎岳的山勢瘋狂鋪開。
整座雪山，都在這一刻仿佛被他的黑暗踩住。
高木卻在這一刻緩緩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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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放鬆，而是將一切感知壓縮到極致。
他不再只依賴驚異全能的力量，也不再單純用寒氣去和對方硬拼，而是把臨多的格鬥術徹底沉入身體本能。
呼吸、步法、重心、發力、卸力，每一寸肌肉都回到最精準、最古老的戰鬥方式。
刀至。
高木睜眼！
雙手竟在這千鈞一髮間，同時夾住了拉魯努的刀鋒。
「鐺！」
巨響炸開，核子手套與刀身正面咬住，電弧與寒霜在兩人之間同時爆開。
高木腳下雪地轟然下陷，膝蓋都微微彎了一瞬，可他終究還是穩住了。
雙腿猛然發力，整個人借著近身的姿態，像一頭壓低重心的獸，正面踹殺而出！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拉魯努胸口。
沉悶的撞擊聲在九郎岳上空迴蕩，拉魯努整個人被踹得倒滑出去，胸前裝甲當場凹陷，雙翼都在那一瞬間劇烈震顫。
可幾乎同一時間，他手中的長刀卻驟然爆裂！
不是被打碎，而是他主動釋放。
整把刀在兩人之間炸成無數碎片，碎片裡包裹著壓縮到極限的暗雷與寒流，像一場被強行塞進刀身里的風暴在近距離轟然爆開。
高木本就剛剛出腿，來不及完全收勢，那股爆炸便正面撞上他的胸腹與雙臂，將他整個人硬生生炸飛出去！
「轟！」
高木撞碎後方一片冰層，在雪地里拖出長長痕跡，鮮血順著嘴角淌下。
而另一邊，爆裂的刀片卻並未真正散去。
那些碎裂的銀色殘片在半空中打著旋，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引力重新拉扯，瞬間回歸拉魯努掌中，再度凝聚成刀。
刀身上甚至比之前更多出幾道雷紋，像每一次碎裂和重組。
高木緩緩起身。
胸口劇痛，雙臂發麻，血沿著核子手套的邊緣往下滴。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已經開始自行收縮癒合。拉魯努那邊也一樣，胸前凹陷的裝甲與下方破裂的血肉，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兩個人，都已經打到了接近怪物的邊界。
可也正因如此。
他們誰都不可能停下。
下一秒，兩人再次同時撲向對方！
拳頭。
長刀。
黑色的裝甲與雪白的紋路在風雪裡不斷交錯，像兩道註定無法並存的命運彼此衝撞。
高木一拳轟在拉魯努肩側，拉魯努反手便是一刀劃開高木腰側；高木肘擊壓住刀路，拉魯努膝撞回頂；刀鋒與核子手套不斷爆出火花與冰晶，寒氣、雷電、黑暗、鮮血，在九郎岳的風雪裡混成一場足以撕裂天地的惡戰。
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
他們都不知道這一輪近身搏殺持續了多久。
只知道不斷向前，不斷出手，不斷壓榨身體最後一絲力量。
拉魯努背後的雙翼在一次又一次重擊中逐漸破碎，羽骨斷裂，雪白紋路也變得斑駁不堪；高木的雙手則幾乎徹底染滿血漬，哪怕有核子手套覆蓋，也擋不住刀鋒一次次劃開的深痕。
風雪越來越大。
可兩人的眼睛始終死死盯著對方，誰也不肯讓半步。
終於，在一輪極近距離的對沖之後，兩人同時被反震後退。
拉魯努喘著氣，手中長刀微微低垂，刀鋒卻仍在顫鳴。
高木則弓著背，拳頭緩緩抬起，黑色裝甲上的銀紋在風雪中一明一滅，像心臟最後一次穩定而有力的跳動。
兩人同時縱身一躍。
拉魯努躍起的那一瞬，雪白紋路在他全身燃燒般亮起。
他望著對面的高木，腦海里一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達古巴的背影、九郎岳上的雷霆、那一刀刀的生死交鋒、自己想要讓古朗基繼續延續下去的執念。
自己必須贏。
而高木的意志，卻比他更重、更穩。
他腦海里也閃過許多畫面。
白神的試煉、黑神留下的靈石、醫院裡那些因為世界線重疊而痛苦的人、澤木哲也、
真魚、小澤澄子、五代雄介、一條薰，還有東京城中那些原本毫無準備卻被捲入風暴的普通人。
他不能輸。
而且理由更為重要。
兩股意志在半空中轟然撞上。
「轟！！！」
九郎岳地動山搖。
風雪被硬生生炸開一圈真空，積雪沿著山脊傾瀉而下，遠處岩壁崩碎，冰層斷裂，連整座山都像在這一擊之下發出低沉呻吟。
強烈的光芒與黑暗彼此撕咬，寒氣與雷霆纏繞著爆開，像要把這一戰徹底刻進九郎岳的山體裡。
拉魯努手中的刀，徹底碎裂。
那把一路被他以生死淬鍊、以意志重塑的長刀，終於承受不住這最後一擊，在碰撞的核心中崩成無數碎片。
可其中最鋒利的一截殘刃，仍帶著最後的慣性，狠狠刺進了高木胸前！
「噗！」
鮮血噴涌。
殘刀深深插入高木胸口，黑色裝甲與下方血肉同時被貫穿。
高木身體猛地一震，喉間血腥味翻湧，幾乎站立不穩。
可同一時間。
他的拳頭，也已經徹底打穿了拉魯努腰部的腰帶核心！
「咔嚓！」
那不是金屬斷裂聲，而像某種決定命運的東西被徹底擊碎。
拉魯努腰間的力量源頭在這一拳之下轟然崩裂，黑暗與雷霆同時從破口處四散溢出，雪白紋路也開始迅速崩解。
兩人同時墜落。
落在地上時，四周只剩一片雪白無聲。
風仍在吹，雪仍在下。
九郎岳的山腰一片死寂，方才那場足以撕裂山體的對撞，仿佛把整座雪山的聲音都一併震散了。
只剩下雪粒被風捲起，又無聲落下，覆在裂開的岩石與崩塌的冰層上，像替這場決戰緩緩蓋上一層白色的葬布。
高木贏了。
可那勝利，並不輕鬆，甚至可以說慘烈到了極點。
殘刀深深插在他胸前，鮮血順著黑色驚異全能裝甲的縫隙不斷滲出，染紅了胸甲邊緣，又很快被風雪凍成暗紅色的薄霜。
他踉蹌著退了半步，喉間翻湧的血腥味再也壓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吐出，整個人的視線頓時晃了晃，天與地都像被人輕輕擰動。
他的勝利，是用最後一拳換來的。
也是用身體硬生生扛住了拉魯努那把刀換來的。
至於拉魯努。
腰間被擊碎的腰帶還在發出斷續的嗡鳴，雪白紋路從破裂處開始一點點崩散，像無數即將熄滅的光順著身體裂開。
那不是普通的重傷，而是力量核心正在進入徹底毀滅的倒計時。
他已經輸了。
甚至可以說，生命本身也在隨著腰帶的破碎，一點點走向盡頭。
可就在這片勝負已分的雪原之上。
一道黑影，忽然從天而降。
沒有預兆，沒有風聲，只有那熟悉得令人厭惡的混沌光環，像一枚懸在高空的黑色印記，先一步照進了雪地。
緊接著，風天使的身影重新降臨。
他這一次不再遮掩。
周身黑暗氣息徹底張開，像一隻真正從裂縫裡爬出的天使之獸。
無數黑暗之線從他身後伸展開來，細細密密，像活著的蛛絲，又像某種來自神性的寄生脈絡，直接朝著高木的身體籠罩而去。
目標極其明確。
奪取高木的身軀。
那些黑線一旦纏上，便會順著裝甲縫隙、順著血肉傷口、順著他因重傷而短暫鬆懈的意識，直接侵入最深處。
此刻的高木已經不再是敵人，而是一具唾手可得的容器。
而在後方，木野熏也緩緩自風雪中走出。
「回歸神的懷抱吧。」
他周身仍燃燒著那種不祥的黑暗火焰，另類Agito的裝甲邊緣不斷翻滾著腐朽般的氣息。
從始至終，這群Agito與天使一直藏在暗處，一直等待著這一刻。
等待高木與拉魯努兩敗俱傷，等待這場決戰結束，等待勝者流盡最後一滴血，再毫無抵抗地被他們奪走。
高木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他能感覺到那些黑暗之線正在逼近，能感覺到風天使那股令人作嘔的神性在貼近自己的傷口，也能感覺到木野熏那道冰冷的視線像刀一樣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那黑暗之線即將徹底覆蓋高木身軀的剎那。
拉魯努，猛地睜開了眼。
「誰允許你們動他的！」
風雪中，他背後本已破碎的黑暗力量，竟在這一刻再次凝聚。
噼噼啪啪，弧光四射。
像一堆本該熄滅的灰燼，在臨死前被最後一口風重新吹燃。
長刀雖已盡碎，可殘餘的力量仍在他身邊化作一道鋒利至極的雷霆弧線。
電弧噼啪作響，像他用盡生命最後一點餘溫，硬生生從破碎里拽出一記新的斬擊。
「轟！」
狂烈的一掃橫空划過，雷霆與黑暗同時撕裂風雪。
那並非完整的刀，而像一整條被壓縮到極致的斬殺軌跡，沿著雪地低低掠過，快得連風天使都只來得及抬頭。
緊接著，慘叫聲驟然炸開！
風天使整個人被那一擊正面掃中，黑暗之線當場崩斷，混沌光環劇烈震顫，整個身軀像被看不見的刀鋒從中劈開。
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受傷，而是寄宿本身都被撕裂，他被迫從高木身軀的奪取中抽離出來，黑影扭曲著向後暴退，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
木野熏的眼神也變了。
而更遠處，一道熟悉的聲音終於破開風雪傳來。
「高木警官！」
澤木哲也正以最快速度衝來。
他的身影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卻快得驚人，像從另一條軌跡一路趕至此地。
隨著風天使被重創，木野熏明顯遲疑了。
木野熏最終咬牙後退，黑火翻卷間轉身沒入風雪，竟是選擇直接離開。
一切只發生在短短數息之間。
等澤木哲也衝到近前時，高木已經幾乎完全失去意識。
他立刻伸手托住高木，勉強接住那具搖搖欲墜的身軀。
胸前的傷口還在出血，體溫卻已經低得不正常，像整個人都在被風雪一點點奪走溫度。
「高木警官！高木警官！」
澤木哲也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慌亂。
他一邊撐住高木，一邊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拉魯努。
下一秒，拉魯努身上的怪物形態已經開始一點點褪去。
雪白紋路熄滅，獅鷲般的輪廓消散，黑暗與雷霆都像潮水般退回體內。
最終，站在風雪中的，只剩下那個穿著體面西裝的男人。
拉魯努。
澤木哲也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他，忍不住低聲道：「啊，是你。」
拉魯努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頭，看了澤木哲也一眼。
緩緩抬起手，按向自己腰間那處徹底破裂的核心。
還有最後一點殘留。
拉魯努將那一抹殘留的靈石之力，緩緩導入澤木哲也體內。
澤木哲也身體一震。
光，與光，開始相觸。
拉魯努殘留的靈石之力，與澤木哲也本身所具備的Agito光之力，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其特殊的交融。
澤木哲也怔怔站著，連呼吸都頓住了。
而拉魯努則在風雪中，緩緩垂下頭。
他的肩膀不再繃緊，手指一點點失去力氣，身體也不再對抗寒冷。
那張總帶著鋒利與自信的臉上，此刻竟只剩下極淡的疲憊。
下一秒，他徹底失去了生命氣息。
風雪仍在落。
雪花一點點覆上他的肩頭、發梢、衣擺，將那道站著死去的身影，緩緩染成一片安靜的白。
九郎岳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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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刀，穩穩握在拉魯努手上。
九郎岳的風雪在兩人之間來回席捲，地面早已被之前的交鋒震得滿是裂痕，冰層一層覆一層，像隨時都會在下一次碰撞中徹底崩塌。
高木與拉魯努相隔不過十餘步，卻都沒有立刻動。
因為他們都知道。
再往後，已經不是試探。
拉魯努緩緩抬起刀。
銀白刀鋒在風雪裡微微震動，電弧沿著刀脊細細爬行，像一群壓抑已久的雷蛇。
下一瞬，他的手腕幾乎只是輕輕一送，整把長刀便以接近音速的恐怖速度直刺而出！
「嗤！」
空氣被刺穿的聲音尖銳得像裂帛。
那已經不能算單純的一刀，而更像整片空間被刀意切出一條狹長真空。
刀鋒未至，周圍雪幕便已被分開，沿途留下一道道交錯的斬殺線，像無形的網迅速向前鋪開。
九郎岳半山上的松枝、岩石、冰層，凡是被那刀意擦過的地方，都會在下一秒悄無聲息地裂開。
高木吐出一口白氣。
黑色驚異全能裝甲上的銀紋緩緩亮起，核子手套隨之發出低沉的共鳴。
不是爆裂，而是一種極端凝實的壓。
下一秒，他雙手向前一推，周圍空氣竟像被一隻無形巨掌猛然壓縮，寒氣同時覆蓋上去，將那原本就紊亂的風雪再度凍結、收束。
擠壓之力，與絕對低溫，同時展開。
拉魯努那一刀像刺進了一片看不見的冰海，速度依舊驚人，刀鋒卻不可避免地被那股壓制感拖慢了極短的一瞬。
可也就是這一瞬。
「轟！」
拉魯努全身鎧甲突然再度加重、加厚。
原本雪白的紋路之下，竟浮現出更深層的暗雷色，像有一整片風暴被壓進了他的骨骼與筋肉里。
刀身上的銀色寒意也在這一刻徹底轉化，與暗雷色交纏，形成一種更凶戾、更不穩定的色澤。
緊接著，黑暗自他身上向四面八方擴散，沿著地面、沿著風雪、沿著九郎岳的山勢瘋狂鋪開。
整座雪山，都在這一刻仿佛被他的黑暗踩住。
高木卻在這一刻緩緩閉上眼。
全網首發更新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不是放鬆，而是將一切感知壓縮到極致。
他不再只依賴驚異全能的力量，也不再單純用寒氣去和對方硬拼，而是把臨多的格鬥術徹底沉入身體本能。
呼吸、步法、重心、發力、卸力，每一寸肌肉都回到最精準、最古老的戰鬥方式。
刀至。
高木睜眼！
雙手竟在這千鈞一髮間，同時夾住了拉魯努的刀鋒。
「鐺！」
巨響炸開，核子手套與刀身正面咬住，電弧與寒霜在兩人之間同時爆開。
高木腳下雪地轟然下陷，膝蓋都微微彎了一瞬，可他終究還是穩住了。
雙腿猛然發力，整個人借著近身的姿態，像一頭壓低重心的獸，正面踹殺而出！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拉魯努胸口。
沉悶的撞擊聲在九郎岳上空迴蕩，拉魯努整個人被踹得倒滑出去，胸前裝甲當場凹陷，雙翼都在那一瞬間劇烈震顫。
可幾乎同一時間，他手中的長刀卻驟然爆裂！
不是被打碎，而是他主動釋放。
整把刀在兩人之間炸成無數碎片，碎片裡包裹著壓縮到極限的暗雷與寒流，像一場被強行塞進刀身里的風暴在近距離轟然爆開。
高木本就剛剛出腿，來不及完全收勢，那股爆炸便正面撞上他的胸腹與雙臂，將他整個人硬生生炸飛出去！
「轟！」
高木撞碎後方一片冰層，在雪地里拖出長長痕跡，鮮血順著嘴角淌下。
而另一邊，爆裂的刀片卻並未真正散去。
那些碎裂的銀色殘片在半空中打著旋，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引力重新拉扯，瞬間回歸拉魯努掌中，再度凝聚成刀。
刀身上甚至比之前更多出幾道雷紋，像每一次碎裂和重組。
高木緩緩起身。
胸口劇痛，雙臂發麻，血沿著核子手套的邊緣往下滴。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已經開始自行收縮癒合。拉魯努那邊也一樣，胸前凹陷的裝甲與下方破裂的血肉，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兩個人，都已經打到了接近怪物的邊界。
可也正因如此。
他們誰都不可能停下。
下一秒，兩人再次同時撲向對方！
拳頭。
長刀。
黑色的裝甲與雪白的紋路在風雪裡不斷交錯，像兩道註定無法並存的命運彼此衝撞。
高木一拳轟在拉魯努肩側，拉魯努反手便是一刀劃開高木腰側；高木肘擊壓住刀路，拉魯努膝撞回頂；刀鋒與核子手套不斷爆出火花與冰晶，寒氣、雷電、黑暗、鮮血，在九郎岳的風雪裡混成一場足以撕裂天地的惡戰。
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
他們都不知道這一輪近身搏殺持續了多久。
只知道不斷向前，不斷出手，不斷壓榨身體最後一絲力量。
拉魯努背後的雙翼在一次又一次重擊中逐漸破碎，羽骨斷裂，雪白紋路也變得斑駁不堪；高木的雙手則幾乎徹底染滿血漬，哪怕有核子手套覆蓋，也擋不住刀鋒一次次劃開的深痕。
風雪越來越大。
可兩人的眼睛始終死死盯著對方，誰也不肯讓半步。
終於，在一輪極近距離的對沖之後，兩人同時被反震後退。
拉魯努喘著氣，手中長刀微微低垂，刀鋒卻仍在顫鳴。
高木則弓著背，拳頭緩緩抬起，黑色裝甲上的銀紋在風雪中一明一滅，像心臟最後一次穩定而有力的跳動。
兩人同時縱身一躍。
拉魯努躍起的那一瞬，雪白紋路在他全身燃燒般亮起。
他望著對面的高木，腦海里一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達古巴的背影、九郎岳上的雷霆、那一刀刀的生死交鋒、自己想要讓古朗基繼續延續下去的執念。
自己必須贏。
而高木的意志，卻比他更重、更穩。
他腦海里也閃過許多畫面。
白神的試煉、黑神留下的靈石、醫院裡那些因為世界線重疊而痛苦的人、澤木哲也、
真魚、小澤澄子、五代雄介、一條薰，還有東京城中那些原本毫無準備卻被捲入風暴的普通人。
他不能輸。
而且理由更為重要。
兩股意志在半空中轟然撞上。
「轟！！！」
九郎岳地動山搖。
風雪被硬生生炸開一圈真空，積雪沿著山脊傾瀉而下，遠處岩壁崩碎，冰層斷裂，連整座山都像在這一擊之下發出低沉呻吟。
強烈的光芒與黑暗彼此撕咬，寒氣與雷霆纏繞著爆開，像要把這一戰徹底刻進九郎岳的山體裡。
拉魯努手中的刀，徹底碎裂。
那把一路被他以生死淬鍊、以意志重塑的長刀，終於承受不住這最後一擊，在碰撞的核心中崩成無數碎片。
可其中最鋒利的一截殘刃，仍帶著最後的慣性，狠狠刺進了高木胸前！
「噗！」
鮮血噴涌。
殘刀深深插入高木胸口，黑色裝甲與下方血肉同時被貫穿。
高木身體猛地一震，喉間血腥味翻湧，幾乎站立不穩。
可同一時間。
他的拳頭，也已經徹底打穿了拉魯努腰部的腰帶核心！
「咔嚓！」
那不是金屬斷裂聲，而像某種決定命運的東西被徹底擊碎。
拉魯努腰間的力量源頭在這一拳之下轟然崩裂，黑暗與雷霆同時從破口處四散溢出，雪白紋路也開始迅速崩解。
兩人同時墜落。
落在地上時，四周只剩一片雪白無聲。
風仍在吹，雪仍在下。
九郎岳的山腰一片死寂，方才那場足以撕裂山體的對撞，仿佛把整座雪山的聲音都一併震散了。
只剩下雪粒被風捲起，又無聲落下，覆在裂開的岩石與崩塌的冰層上，像替這場決戰緩緩蓋上一層白色的葬布。
高木贏了。
可那勝利，並不輕鬆，甚至可以說慘烈到了極點。
殘刀深深插在他胸前，鮮血順著黑色驚異全能裝甲的縫隙不斷滲出，染紅了胸甲邊緣，又很快被風雪凍成暗紅色的薄霜。
他踉蹌著退了半步，喉間翻湧的血腥味再也壓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吐出，整個人的視線頓時晃了晃，天與地都像被人輕輕擰動。
他的勝利，是用最後一拳換來的。
也是用身體硬生生扛住了拉魯努那把刀換來的。
至於拉魯努。
腰間被擊碎的腰帶還在發出斷續的嗡鳴，雪白紋路從破裂處開始一點點崩散，像無數即將熄滅的光順著身體裂開。
那不是普通的重傷，而是力量核心正在進入徹底毀滅的倒計時。
他已經輸了。
甚至可以說，生命本身也在隨著腰帶的破碎，一點點走向盡頭。
可就在這片勝負已分的雪原之上。
一道黑影，忽然從天而降。
沒有預兆，沒有風聲，只有那熟悉得令人厭惡的混沌光環，像一枚懸在高空的黑色印記，先一步照進了雪地。
緊接著，風天使的身影重新降臨。
他這一次不再遮掩。
周身黑暗氣息徹底張開，像一隻真正從裂縫裡爬出的天使之獸。
無數黑暗之線從他身後伸展開來，細細密密，像活著的蛛絲，又像某種來自神性的寄生脈絡，直接朝著高木的身體籠罩而去。
目標極其明確。
奪取高木的身軀。
那些黑線一旦纏上，便會順著裝甲縫隙、順著血肉傷口、順著他因重傷而短暫鬆懈的意識，直接侵入最深處。
此刻的高木已經不再是敵人，而是一具唾手可得的容器。
而在後方，木野熏也緩緩自風雪中走出。
「回歸神的懷抱吧。」
他周身仍燃燒著那種不祥的黑暗火焰，另類Agito的裝甲邊緣不斷翻滾著腐朽般的氣息。
從始至終，這群Agito與天使一直藏在暗處，一直等待著這一刻。
等待高木與拉魯努兩敗俱傷，等待這場決戰結束，等待勝者流盡最後一滴血，再毫無抵抗地被他們奪走。
高木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他能感覺到那些黑暗之線正在逼近，能感覺到風天使那股令人作嘔的神性在貼近自己的傷口，也能感覺到木野熏那道冰冷的視線像刀一樣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那黑暗之線即將徹底覆蓋高木身軀的剎那。
拉魯努，猛地睜開了眼。
「誰允許你們動他的！」
風雪中，他背後本已破碎的黑暗力量，竟在這一刻再次凝聚。
噼噼啪啪，弧光四射。
像一堆本該熄滅的灰燼，在臨死前被最後一口風重新吹燃。
長刀雖已盡碎，可殘餘的力量仍在他身邊化作一道鋒利至極的雷霆弧線。
電弧噼啪作響，像他用盡生命最後一點餘溫，硬生生從破碎里拽出一記新的斬擊。
「轟！」
狂烈的一掃橫空划過，雷霆與黑暗同時撕裂風雪。
那並非完整的刀，而像一整條被壓縮到極致的斬殺軌跡，沿著雪地低低掠過，快得連風天使都只來得及抬頭。
緊接著，慘叫聲驟然炸開！
風天使整個人被那一擊正面掃中，黑暗之線當場崩斷，混沌光環劇烈震顫，整個身軀像被看不見的刀鋒從中劈開。
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受傷，而是寄宿本身都被撕裂，他被迫從高木身軀的奪取中抽離出來，黑影扭曲著向後暴退，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
木野熏的眼神也變了。
而更遠處，一道熟悉的聲音終於破開風雪傳來。
「高木警官！」
澤木哲也正以最快速度衝來。
他的身影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卻快得驚人，像從另一條軌跡一路趕至此地。
隨著風天使被重創，木野熏明顯遲疑了。
木野熏最終咬牙後退，黑火翻卷間轉身沒入風雪，竟是選擇直接離開。
一切只發生在短短數息之間。
等澤木哲也衝到近前時，高木已經幾乎完全失去意識。
他立刻伸手托住高木，勉強接住那具搖搖欲墜的身軀。
胸前的傷口還在出血，體溫卻已經低得不正常，像整個人都在被風雪一點點奪走溫度。
「高木警官！高木警官！」
澤木哲也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慌亂。
他一邊撐住高木，一邊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拉魯努。
下一秒，拉魯努身上的怪物形態已經開始一點點褪去。
雪白紋路熄滅，獅鷲般的輪廓消散，黑暗與雷霆都像潮水般退回體內。
最終，站在風雪中的，只剩下那個穿著體面西裝的男人。
拉魯努。
澤木哲也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他，忍不住低聲道：「啊，是你。」
拉魯努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頭，看了澤木哲也一眼。
緩緩抬起手，按向自己腰間那處徹底破裂的核心。
還有最後一點殘留。
拉魯努將那一抹殘留的靈石之力，緩緩導入澤木哲也體內。
澤木哲也身體一震。
光，與光，開始相觸。
拉魯努殘留的靈石之力，與澤木哲也本身所具備的Agito光之力，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其特殊的交融。
澤木哲也怔怔站著，連呼吸都頓住了。
而拉魯努則在風雪中，緩緩垂下頭。
他的肩膀不再繃緊，手指一點點失去力氣，身體也不再對抗寒冷。
那張總帶著鋒利與自信的臉上，此刻竟只剩下極淡的疲憊。
下一秒，他徹底失去了生命氣息。
風雪仍在落。
雪花一點點覆上他的肩頭、發梢、衣擺，將那道站著死去的身影，緩緩染成一片安靜的白。
九郎岳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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