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牌位不進祠堂
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要遭大難了。
幸好最後那人不知道怎麼想的，拿著兩個物件就回去了。
「真是個怪人！」
寧采春卻心知肚明。
若只是一個木雕，還未必能坐實她身死的消息。
但加上齊宴平恰到好處送來的紅豆簪，就足以讓裴郢信了六分。
而她今日也沒閒著，找了個乞丐將那金鎖當了，又教了些話。
七七八八，也能讓裴郢暫且放過仲家了。
該找機會離開潯陽了。
解決了心頭最沉重的事，寧采春只覺得渾身輕鬆。
「辛苦張嫂子了，我給孩子們買了些點心，你快拿去分分吧。」
張嫂子一聽有這好處，笑眯眯地拿著東西退下了。
寧采春揉著有些發酸的腰，去到床頭靠坐著。
她的一隻手無意識地摸向小腹，口中輕喃：「如今的局面，還用不著你。」
「但寶寶，你會怪我讓你出生就沒有爹爹嗎？」
還未成型的孩子自然無法回應她。
大概是月份還小，寧采春除了胃口增大，偶爾會吐酸水外，其實是感知不到自己有身孕的。
她輕輕扯出笑容，又道：「沒關係，娘親小時候只有爹爹，可他會傾盡所有的愛給娘親。等你出生，我們也這樣，只有彼此，好不好？」
門外有風吹過，將泥土的清香吹了進來。
寧采春覺得格外安心。
她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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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沒有做噩夢，心中的不安也落地，整個人只覺得格外踏實。
打定主意後，寧采春用金鎖換來的銀子，托張嫂子和恩慈苑的孩子們上街，分批幫她買好了東西。
同時寄出的，還有一封去往江南的信。
她聽說，仲家要給她辦喪了。
連仲丞胥都火急火燎趕了回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寧采春大概是看不到自己的葬禮了。
因為欺騙裴郢的謊言太拙劣，如果待下去，少不得要有破綻。
等她離開了潯陽，哪怕事後裴郢突然反應過來，細審賣金鎖的乞丐，又或是叫四歲的小笠重新背那段話，都會發現漏洞。
那時的她已經跑了。
天高任鳥飛，裴郢就是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藏在哪裡的。
因為，這下她身邊是一個熟悉的人也沒留了。
二月春。
寧采春牽著馬，戴著斗笠將自己蒙地很徹底。
穿過長街往城門口去的時候，迎面是披著白麻的喪葬隊伍。
她一眼就看到了寧遠。
長白頭髮了。
小老頭好像更瘦了，本來個子就不高，這下彎著脊背，像是人老了十歲。
不過，有舅舅一家照顧著，她相信爹爹會從悲傷中走出來的。
怕自己看久了，就不捨得走了。
寧采春快速收回了視線，低頭走向城門口，融進了出城的隊伍里。
寧遠似有所感，抬頭看了一眼人群。
他好像……看到春寶兒了。
「小姐！嗚嗚嗚……您帶奴婢一起走吧……」
香菏的哭聲，將寧遠的思緒又拉了回來。
看著哭得肝腸寸斷的丫鬟，他默默合上了唇。
春寶兒的屍體找不到，大概是被江中的魚分食了，所以只能以衣冠冢下葬。
那日之後，裴郢好似放過他們了。
不再為難，見了面也沒有情緒，好似是不相關的陌生人。
這樣……就挺好的。
喪葬隊伍到了選中的墓地後，突然亂了起來。
看著站在那選址處的裴郢，寧遠默默把心裡剛想的念頭又打散了。
仲丞胥紅腫著一雙眼，憤憤道：「你還不放過她？」
裴郢沒說話，只是看向那棺槨，抬腳讓開了位置。
他領來的衙差和仲家帶來的人一起，將土挖開。
仲笠和仲鹿作為唯二的後輩，沒辦法扶棺下葬，就抱了抱棺槨，走個形式。
仲丞胥親手將那棺槨推進了土坑。
裡面都是舊衣物和珠釵頭面，倒是沒什麼需要小心注意的。
封土的時候，許多人都在哭。
寧遠啞著嗓音，發不出聲音，便忍不住去看裴郢。
男人也沒哭，眼眶都沒紅，像是看著一個陌生的物件兒。
他又替閨女感到不值了。
怎麼就喜歡上這樣一個冷心冷情的人呢？
喪儀結束，仲家每個人都為寧采春落了淚。
就連年紀小的仲鹿和仲笠兄妹倆，也因為這悲戚的氛圍，變得格外安靜。
「辦喪一點都不好玩兒，難怪姑姑不來呢。」
仲笠抿著嘴角，將腦袋埋在親娘馮瑜的腰間。
沒人去責怪一個小孩子的無心之言。
裴郢聽到這話，也只是抬腳動了動，走到寧遠跟前。
「她的牌位，不進寧家祠堂。」
只一句話，就叫仲丞胥惱了。
「裴郢！你什麼意思？表姐不進自己家祠堂，你讓她去哪？」
就連一向自持穩重的仲知業也忍不住帶了幾分惱怒。
「裴大人，這是我們的家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裴郢只是平靜地伸手，對寧遠道：「我與她拜過天地，簽過婚契。她的牌位，我要帶走。」
仲丞胥愣住。
那拜天地，他是知道的，沒有夫妻對拜。
但婚契是怎麼回事？
「姑父，你……」
寧遠抱緊了閨女的牌位，沉聲道：「春寶兒如果願意入你裴家的祠堂，便不會燒了從小長大的寧府，死也要遠離你了。」
裴郢啞聲無言。
他不想用蠻橫的手段搶過來。
但也不肯就這樣放棄。
最終，他朝著寧遠，直直地跪了下來。
「把她給我吧。」
這不算祈求的話，甚至有些冷硬麻木。
卻叫寧遠有些鼻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怨怪誰，只是嘆了口氣。
「孩子，你們之間的前塵舊怨，在人死的這一刻，就已經了了。」
「她人就在你面前時，心驚膽顫地過著每一天。你也不高興，她也……不開懷。眼下已經死了，你是想叫她連給親人托個夢都不敢嗎？」
老人常有一個說法。
人死後，是會從親人手刻的牌位里鑽出來，入那親人的夢中去的。
裴郢今日討要，無非也是存了這點希冀。
可寧遠的話，讓他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一點希冀，又再度碎開。
他的腦袋垂著，沒有說話了。
幸好最後那人不知道怎麼想的，拿著兩個物件就回去了。
「真是個怪人！」
寧采春卻心知肚明。
若只是一個木雕，還未必能坐實她身死的消息。
但加上齊宴平恰到好處送來的紅豆簪，就足以讓裴郢信了六分。
而她今日也沒閒著，找了個乞丐將那金鎖當了，又教了些話。
七七八八，也能讓裴郢暫且放過仲家了。
該找機會離開潯陽了。
解決了心頭最沉重的事，寧采春只覺得渾身輕鬆。
「辛苦張嫂子了，我給孩子們買了些點心，你快拿去分分吧。」
張嫂子一聽有這好處，笑眯眯地拿著東西退下了。
寧采春揉著有些發酸的腰，去到床頭靠坐著。
她的一隻手無意識地摸向小腹，口中輕喃：「如今的局面，還用不著你。」
「但寶寶，你會怪我讓你出生就沒有爹爹嗎？」
還未成型的孩子自然無法回應她。
大概是月份還小，寧采春除了胃口增大，偶爾會吐酸水外，其實是感知不到自己有身孕的。
她輕輕扯出笑容，又道：「沒關係，娘親小時候只有爹爹，可他會傾盡所有的愛給娘親。等你出生，我們也這樣，只有彼此，好不好？」
門外有風吹過，將泥土的清香吹了進來。
寧采春覺得格外安心。
她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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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沒有做噩夢，心中的不安也落地，整個人只覺得格外踏實。
打定主意後，寧采春用金鎖換來的銀子，托張嫂子和恩慈苑的孩子們上街，分批幫她買好了東西。
同時寄出的，還有一封去往江南的信。
她聽說，仲家要給她辦喪了。
連仲丞胥都火急火燎趕了回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寧采春大概是看不到自己的葬禮了。
因為欺騙裴郢的謊言太拙劣，如果待下去，少不得要有破綻。
等她離開了潯陽，哪怕事後裴郢突然反應過來，細審賣金鎖的乞丐，又或是叫四歲的小笠重新背那段話，都會發現漏洞。
那時的她已經跑了。
天高任鳥飛，裴郢就是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藏在哪裡的。
因為，這下她身邊是一個熟悉的人也沒留了。
二月春。
寧采春牽著馬，戴著斗笠將自己蒙地很徹底。
穿過長街往城門口去的時候，迎面是披著白麻的喪葬隊伍。
她一眼就看到了寧遠。
長白頭髮了。
小老頭好像更瘦了，本來個子就不高，這下彎著脊背，像是人老了十歲。
不過，有舅舅一家照顧著，她相信爹爹會從悲傷中走出來的。
怕自己看久了，就不捨得走了。
寧采春快速收回了視線，低頭走向城門口，融進了出城的隊伍里。
寧遠似有所感，抬頭看了一眼人群。
他好像……看到春寶兒了。
「小姐！嗚嗚嗚……您帶奴婢一起走吧……」
香菏的哭聲，將寧遠的思緒又拉了回來。
看著哭得肝腸寸斷的丫鬟，他默默合上了唇。
春寶兒的屍體找不到，大概是被江中的魚分食了，所以只能以衣冠冢下葬。
那日之後，裴郢好似放過他們了。
不再為難，見了面也沒有情緒，好似是不相關的陌生人。
這樣……就挺好的。
喪葬隊伍到了選中的墓地後，突然亂了起來。
看著站在那選址處的裴郢，寧遠默默把心裡剛想的念頭又打散了。
仲丞胥紅腫著一雙眼，憤憤道：「你還不放過她？」
裴郢沒說話，只是看向那棺槨，抬腳讓開了位置。
他領來的衙差和仲家帶來的人一起，將土挖開。
仲笠和仲鹿作為唯二的後輩，沒辦法扶棺下葬，就抱了抱棺槨，走個形式。
仲丞胥親手將那棺槨推進了土坑。
裡面都是舊衣物和珠釵頭面，倒是沒什麼需要小心注意的。
封土的時候，許多人都在哭。
寧遠啞著嗓音，發不出聲音，便忍不住去看裴郢。
男人也沒哭，眼眶都沒紅，像是看著一個陌生的物件兒。
他又替閨女感到不值了。
怎麼就喜歡上這樣一個冷心冷情的人呢？
喪儀結束，仲家每個人都為寧采春落了淚。
就連年紀小的仲鹿和仲笠兄妹倆，也因為這悲戚的氛圍，變得格外安靜。
「辦喪一點都不好玩兒，難怪姑姑不來呢。」
仲笠抿著嘴角，將腦袋埋在親娘馮瑜的腰間。
沒人去責怪一個小孩子的無心之言。
裴郢聽到這話，也只是抬腳動了動，走到寧遠跟前。
「她的牌位，不進寧家祠堂。」
只一句話，就叫仲丞胥惱了。
「裴郢！你什麼意思？表姐不進自己家祠堂，你讓她去哪？」
就連一向自持穩重的仲知業也忍不住帶了幾分惱怒。
「裴大人，這是我們的家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裴郢只是平靜地伸手，對寧遠道：「我與她拜過天地，簽過婚契。她的牌位，我要帶走。」
仲丞胥愣住。
那拜天地，他是知道的，沒有夫妻對拜。
但婚契是怎麼回事？
「姑父，你……」
寧遠抱緊了閨女的牌位，沉聲道：「春寶兒如果願意入你裴家的祠堂，便不會燒了從小長大的寧府，死也要遠離你了。」
裴郢啞聲無言。
他不想用蠻橫的手段搶過來。
但也不肯就這樣放棄。
最終，他朝著寧遠，直直地跪了下來。
「把她給我吧。」
這不算祈求的話，甚至有些冷硬麻木。
卻叫寧遠有些鼻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怨怪誰，只是嘆了口氣。
「孩子，你們之間的前塵舊怨，在人死的這一刻，就已經了了。」
「她人就在你面前時，心驚膽顫地過著每一天。你也不高興，她也……不開懷。眼下已經死了，你是想叫她連給親人托個夢都不敢嗎？」
老人常有一個說法。
人死後，是會從親人手刻的牌位里鑽出來，入那親人的夢中去的。
裴郢今日討要，無非也是存了這點希冀。
可寧遠的話，讓他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一點希冀，又再度碎開。
他的腦袋垂著，沒有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