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娘親的感覺
寧遠也不管他是否還要糾纏，轉過身，抱著牌位回家去了。
空中不知何時飄下了絲絲細雨。
仲家人已經走光了。
衙差們也想走，可看著還跪在那裡的裴郢，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動。
有人硬著頭皮開口：「大人，小的聽說牌位只要是用心刻的，就都有亡者託夢的機會。要不……小的去給你找塊木頭來？」
裴郢動了。
他偏頭去看那被雨水打濕的墳冢，開口：「你說的是真的？」
衙差們紛紛附和。
「當然啊！我有個姑姑，跟她男人和離了，夫家就自己刻了牌位，聽說每年都能在夢裡見到幾次亡人呢。」
「我也聽家裡說過。」
「我祖母的牌位幾個叔伯家都刻了……」
裴郢沉思了幾秒，隨後站了起來，揮手：「你們回吧，不用跟著我。」
連尋找刻牌位所用的木頭，他都不想假手於人。
衙差們得了釋令，趕緊撤了。
裴郢在墳冢附近尋找，不知道走了多久，才鑽進密林中。
他想尋塊名貴的樹木，給大小姐最好的。
但找來找去，這一片也只是普通的林子。
最終，他拖著根普通的木頭回來。
手上沒有刻刀，他就拔了頭上的玉簪，借著衙差們落下的鐵鍬頭，就坐在寧采春墳冢旁刻牌位。
「本來想尋個好木頭，突然覺得你配不上，那就隨便刻個吧。」
他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
就任由細雨打濕衣服，抱著塊木頭刻，不知在這裡待了多久。
裴郢只知道，這場雨下的有些磨人，一會兒大一會兒小，直到刻好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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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如寧遠手中抱著的那個精緻。
可他還是得到了。
裴郢漆黑的眸子盯著那小小的墳包，皮肉扯出笑道：「你可以來找我了。」
「一定要來呢。」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些什麼。
「回了。」
淡淡說完，裴郢才抱著那塊牌位，朝潯陽府衙而去。
……
寧采春出城有些順利，她騎著馬，心中仍帶著謹慎，去了好幾個地方，待上個兩三日再走。
就這樣，兜轉了一大圈，才回到她早就看中的地方。
禾陽，小石村。
尋著記憶找到李大娘家裡，人倒是沒在，只晾曬了些藥草。
寧采春湊近聞了聞，嫌棄苦味兒，又遠離了。
採藥回來的李大娘看見她，還有些驚喜。
「是你呀？」
李大娘突然發現，自己好像還不知道這人的名字。
她放下裝了藥草的背簍，笑著一邊洗手一邊問：「你家裡的麻煩都解決了？」
「我看閩江邊的官兵都撤了。上回縣令還領著人來打聽你了，非說你是什麼逃犯，要抓回去下大獄呢。」
李大娘擦乾淨手，抖了抖肩膀。
「凶神惡煞的，看著要生吃活人似的。」
寧采春倒是沒想到還真有人尋到了小石村。
「大娘沒把我供出去？」
李大娘瞥了眼她，輕嘖一聲，伸出手去搭她的脈。
寧采春也乖乖伸出手去。
「你這丫頭，倒也不像個壞的，知道報恩，更知道待下去會給俺們村引來麻煩，所以自己走了。」
李大娘眯著眼，細細聽著脈象。
「嗯……這胎倒是挺穩當的。」
收了手後，她將藥草分門別類地整理，繼續說道：
「看著跟我女兒差不多大的年歲，就家逢大難。再嬌貴的小姐，手上也磨繭子了吧？」
寧采春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莞爾：「確實糙了一些。」
從前，她每日用羊奶泡手，還要香菏將花瓣碾碎塗抹在手上，就為了保持肌膚的嫩滑。
如今這樣子，換作之前的自己，肯定是忍受不了的。
「是咯。人嘛，總有遇到難處的時候，旁人幫襯一下就熬過來了。」
李大娘笑眯眯地看著她：「上回我哄騙那些人說你是豐州逃難來的，那些人就不問了。怎麼著，這次你想住多久？」
寧采春將袖子挽起，蹲下身幫她一起分揀藥草。
「恐怕得賴上您了。」
「嘿！」李大娘拍開她的手，「都教過你一回了，那是桑麻不是蕁麻！」
「……」寧采春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她就學了幾天，哪能記得那麼清楚。
有寧采春添亂，李大娘分揀藥草比以往都晚了不少。
到最後她也沒說要不要留寧采春。
反正做飯時，多做了一碗在鍋里。
她吸溜著麵條，口齒不清道：「咋？還當你是養病時候的嬌嬌千金呢？」
寧采春莫名就覺得眼眶有些熱，抬手揉了揉，笑著去撈麵條子。
「我給錢的！」
李大娘低著頭吸溜著麵條，只當沒聽見這話。
等夜幕將至，她去將寧采春養傷的那張床又收拾出來，換了新的被褥。
「喏！你的錢花在這上面了，可不是俺貪了啊。」
寧采春笑了下，摸出腰間的荷包，裡面大概還剩了有七十兩。
「都給您。」
她只求有口飽飯吃，能安生把孩子生下來。
李大娘看了眼那荷包，覺得牙口有些酸，「千金小姐是挺好哈，出去一趟手上銀子又多了。」
寧采春沒回話。
等過幾日，陳尋按照約定找來，她能把整個小石村都翻修一遍。
銀子嘛，有人賺就有人花。
她向來不虧待自己。
不過李大娘依舊沒拿她的錢，去拿了根蚊草進來，插到床縫裡。
「這山里潮，又開春了，會有蛇蟲鼠蟻亂竄。你要是怕了，就喊一聲，我進來守著你。」
寧采春把荷包放到床邊，聲音發悶：「無親無故，您什麼也不要就願意照顧我？」
李大娘瞪大眼睛瞅她：「咋？病好了就不是我病人了？」
寧采春連忙搖頭。
她其實覺得李大娘也好，張嫂子也罷。
都是她為數不多能感受到女性長輩關懷的人。
這讓從小就沒有娘親的她有些依戀。
下一瞬，有些溫暖卻粗糙的掌心就撫上了她的頭頂，很輕地揉了揉。
「女子生產，都是要吃大苦頭的。在這種時候最需要關懷，你家人雖然不在，但也用不著怕。」
「我呀，最看不到孤苦無依的女人了。」
空中不知何時飄下了絲絲細雨。
仲家人已經走光了。
衙差們也想走，可看著還跪在那裡的裴郢，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動。
有人硬著頭皮開口：「大人，小的聽說牌位只要是用心刻的，就都有亡者託夢的機會。要不……小的去給你找塊木頭來？」
裴郢動了。
他偏頭去看那被雨水打濕的墳冢，開口：「你說的是真的？」
衙差們紛紛附和。
「當然啊！我有個姑姑，跟她男人和離了，夫家就自己刻了牌位，聽說每年都能在夢裡見到幾次亡人呢。」
「我也聽家裡說過。」
「我祖母的牌位幾個叔伯家都刻了……」
裴郢沉思了幾秒，隨後站了起來，揮手：「你們回吧，不用跟著我。」
連尋找刻牌位所用的木頭，他都不想假手於人。
衙差們得了釋令，趕緊撤了。
裴郢在墳冢附近尋找，不知道走了多久，才鑽進密林中。
他想尋塊名貴的樹木，給大小姐最好的。
但找來找去，這一片也只是普通的林子。
最終，他拖著根普通的木頭回來。
手上沒有刻刀，他就拔了頭上的玉簪，借著衙差們落下的鐵鍬頭，就坐在寧采春墳冢旁刻牌位。
「本來想尋個好木頭，突然覺得你配不上，那就隨便刻個吧。」
他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
就任由細雨打濕衣服，抱著塊木頭刻，不知在這裡待了多久。
裴郢只知道，這場雨下的有些磨人，一會兒大一會兒小，直到刻好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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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如寧遠手中抱著的那個精緻。
可他還是得到了。
裴郢漆黑的眸子盯著那小小的墳包，皮肉扯出笑道：「你可以來找我了。」
「一定要來呢。」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些什麼。
「回了。」
淡淡說完，裴郢才抱著那塊牌位，朝潯陽府衙而去。
……
寧采春出城有些順利，她騎著馬，心中仍帶著謹慎，去了好幾個地方，待上個兩三日再走。
就這樣，兜轉了一大圈，才回到她早就看中的地方。
禾陽，小石村。
尋著記憶找到李大娘家裡，人倒是沒在，只晾曬了些藥草。
寧采春湊近聞了聞，嫌棄苦味兒，又遠離了。
採藥回來的李大娘看見她，還有些驚喜。
「是你呀？」
李大娘突然發現，自己好像還不知道這人的名字。
她放下裝了藥草的背簍，笑著一邊洗手一邊問：「你家裡的麻煩都解決了？」
「我看閩江邊的官兵都撤了。上回縣令還領著人來打聽你了，非說你是什麼逃犯，要抓回去下大獄呢。」
李大娘擦乾淨手，抖了抖肩膀。
「凶神惡煞的，看著要生吃活人似的。」
寧采春倒是沒想到還真有人尋到了小石村。
「大娘沒把我供出去？」
李大娘瞥了眼她，輕嘖一聲，伸出手去搭她的脈。
寧采春也乖乖伸出手去。
「你這丫頭，倒也不像個壞的，知道報恩，更知道待下去會給俺們村引來麻煩，所以自己走了。」
李大娘眯著眼，細細聽著脈象。
「嗯……這胎倒是挺穩當的。」
收了手後，她將藥草分門別類地整理，繼續說道：
「看著跟我女兒差不多大的年歲，就家逢大難。再嬌貴的小姐，手上也磨繭子了吧？」
寧采春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莞爾：「確實糙了一些。」
從前，她每日用羊奶泡手，還要香菏將花瓣碾碎塗抹在手上，就為了保持肌膚的嫩滑。
如今這樣子，換作之前的自己，肯定是忍受不了的。
「是咯。人嘛，總有遇到難處的時候，旁人幫襯一下就熬過來了。」
李大娘笑眯眯地看著她：「上回我哄騙那些人說你是豐州逃難來的，那些人就不問了。怎麼著，這次你想住多久？」
寧采春將袖子挽起，蹲下身幫她一起分揀藥草。
「恐怕得賴上您了。」
「嘿！」李大娘拍開她的手，「都教過你一回了，那是桑麻不是蕁麻！」
「……」寧采春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她就學了幾天，哪能記得那麼清楚。
有寧采春添亂，李大娘分揀藥草比以往都晚了不少。
到最後她也沒說要不要留寧采春。
反正做飯時，多做了一碗在鍋里。
她吸溜著麵條，口齒不清道：「咋？還當你是養病時候的嬌嬌千金呢？」
寧采春莫名就覺得眼眶有些熱，抬手揉了揉，笑著去撈麵條子。
「我給錢的！」
李大娘低著頭吸溜著麵條，只當沒聽見這話。
等夜幕將至，她去將寧采春養傷的那張床又收拾出來，換了新的被褥。
「喏！你的錢花在這上面了，可不是俺貪了啊。」
寧采春笑了下，摸出腰間的荷包，裡面大概還剩了有七十兩。
「都給您。」
她只求有口飽飯吃，能安生把孩子生下來。
李大娘看了眼那荷包，覺得牙口有些酸，「千金小姐是挺好哈，出去一趟手上銀子又多了。」
寧采春沒回話。
等過幾日，陳尋按照約定找來，她能把整個小石村都翻修一遍。
銀子嘛，有人賺就有人花。
她向來不虧待自己。
不過李大娘依舊沒拿她的錢，去拿了根蚊草進來，插到床縫裡。
「這山里潮，又開春了，會有蛇蟲鼠蟻亂竄。你要是怕了，就喊一聲，我進來守著你。」
寧采春把荷包放到床邊，聲音發悶：「無親無故，您什麼也不要就願意照顧我？」
李大娘瞪大眼睛瞅她：「咋？病好了就不是我病人了？」
寧采春連忙搖頭。
她其實覺得李大娘也好，張嫂子也罷。
都是她為數不多能感受到女性長輩關懷的人。
這讓從小就沒有娘親的她有些依戀。
下一瞬，有些溫暖卻粗糙的掌心就撫上了她的頭頂，很輕地揉了揉。
「女子生產，都是要吃大苦頭的。在這種時候最需要關懷，你家人雖然不在，但也用不著怕。」
「我呀，最看不到孤苦無依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