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寧采春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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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笠有些結巴。

  回來之前,他其實把詞都背熟了。

  但眼下,有些被嚇到了。

  還是馮雅第一時間衝過來,把兒子護在身後。

  「裴大人!你嚇到小笠了。」

  裴郢深呼吸了好幾下,咬牙:「東西就拿在你兒子手裡,我自然要問個清楚。若他不能給我答案,不管大人孩子,本官都只好捉去刑獄審訊了!」

  馮瑜臉色慘白,哆嗦著唇瓣說不出來話。

  仲知業第一時間護著妻兒,表情不悅:「敢問裴大人,我兒犯了何罪?仲家又犯了何罪?您不能如此蠻不講理!」

  狹小的院中,一片死寂。

  仲家人的目光都有些仇視。

  裴郢毫不在意,死死盯著仲笠。

  而仲笠也緩緩想起了姑姑教他說的話。

  「我、我昨天貪玩,跑了出去。在橋洞底下,見到了個人,看她可憐,就把金鎖給她,讓她吃個飽飯。」

  盯著裴郢審視的目光,仲笠越說越自然:「她為了感謝我,就把這東西給我。」

  「本來我想丟掉的……」

  這木雕看起來就像個破爛東西,沒人會稀罕。

  「什麼人?還記得樣子嗎?」裴郢執著地問,語氣也重了些。

  仲笠瑟縮著躲到母親身後。

  仲余隱忍著提醒:「裴大人,他一個四歲孩子,能正常回話就不錯了!您別欺人太甚!」

  裴郢還沒說話,仲笠就悶著聲繼續回答了。

  「是個小乞丐,就在橋洞下面,他跟我一樣高。」

  頓了頓,仲笠又補充道:「但她拿了金鎖就離開了,嘴上說著以後不用餓肚子了。」

  「她有沒有告訴你這東西哪來的?」

  這次,裴郢的語氣輕了些。

  那乞丐不會是寧采春,只要東西能對的上來路,去不去找都不重要。

  「她說在河裡撈起來的。」

  仲笠撓了撓頭,說到這,就沒有什麼話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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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一直懸著心的香菏聞言,明白過來,哭著撲了過來。

  「小姐!我親愛的小姐啊!當初沉船,你身邊的物件都落了河,是奴婢沒用……」

  裴郢掐著掌心的肉,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久久沒有出聲。

  直到府衙郡守擦著腦門的汗趕了過來。

  馮雅看見他,眼前一亮,趕緊叫人:「爹!」

  仲笠也驚喜喊道:「外祖~」

  郡守匆匆朝兩人點了點頭,就把一盒子呈給裴郢。

  「大人,京城那邊的信,齊大人交代,要您親自拆了看。」

  那盒子是小長條,裝不了太大的東西。

  有了木雕,裴郢倒是不太敢打開。

  直到仲笠好奇地伸手去抓,郡守一驚,沒拿穩,讓盒子落了地。

  那裡面的東西才呈現在眾人眼前。

  是……紅豆簪。

  那紅豆形狀的瑪瑙石還在反著光,刺痛了裴郢的眼睛。

  裴郢遲緩地彎腰撿起,一手拿著木雕,一手握緊簪子,心裡有一瞬的茫然無措。

  而盒子裡,還有張字條。

  只簡單寫了句話,一如齊宴平的風格。

  ——寧采春已死,江中撈出遺物奉還。

  「呵……」

  所有人都在騙他。

  裴郢眼尾漸漸泛紅,突然頹了肩膀,僵著身體朝外走去。

  「大人?」

  郡守擦著汗,有些不敢揣測。

  直到身影走遠,才趕緊拉過女兒說話:「你們到底是怎麼得罪這京里的大官了?知不知道我這幾天一直提心弔膽,連覺都不敢睡了?」

  郡守說不上多疼愛這個庶女。

  但怕仲家的事牽連到自己。

  馮瑜很有自知之明,一味聽訓,沒有說話。

  倒是仲知業默不作聲地上前半步,開口:「看裴大人這樣子,應該是不會計較仲家的過失了。」

  「岳父今晚,許是能睡個好覺。」

  郡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最好是這樣!真要出事,可別怪我不保你們!」

  仲知業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很快,郡守就也離開了。

  仲家人如蒙大赦,尤其是王氏,腿都軟了。

  香菏想找孫少爺問問小姐的情況,卻礙於人多,只能眼睜睜看著馮氏把孩子帶走。

  整個仲家好不容易有失而復得的片刻歡喜,因為裴郢的到來,攪了個粉碎。

  ……

  「大人,已經派人去核查了,確實有個乞兒從橋洞的河裡撈起來了這個木雕,送給了仲笠小少爺,小少爺的金鎖已經被典當了。」

  門口的人稟報後,見裴郢沒什麼反應,便退下了。

  屋內。

  裴郢低頭擦拭著那木雕,不知道是不是『青苔』腐朽了木雕的內里,怎麼擦都還是有一層潮暗的綠色,不時還能摸到裂紋。

  她似乎沒有好好珍視這個木雕。

  不,如果沒有珍視的話,又怎麼會連逃跑都帶在身邊呢?

  大小姐真的死了嗎?

  裴郢覺得,此時的自己應該笑出來的。

  畢竟大仇得報,害他那麼慘的惡毒女人死了。

  可他卻扯不出一點笑容來。

  心裡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塊,疼得他臉色發白,裴郢想叫郎中來看一看,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但手裡的木雕好似在提醒他,這病,郎中治不了。

  已經腐朽的東西,又怎麼可能恢復如初呢?

  除了扔掉,好像也沒有別的方式了。

  裴郢摸出火摺子,將木雕和紅豆簪一起丟進炭盆里,吹起火後,鬆手,任由火摺子掉落在盆中。

  大概是東西潮濕,並沒有在一瞬間燃起火來。

  白煙嗆鼻。

  裴郢就這樣麻木地看著。

  滋滋聲響後,火苗燃起,他又在猛地一瞬驚醒,徒手撈向炭盆。

  火焰就那樣灼燒著他的肌膚,好似將那日寧府的大火重演了一遍。

  裴郢抓住木雕和簪子,看著灼紅起泡的手背,突然笑了。

  「這才該是那日的結局啊。」

  「大小姐可滿意了?」

  寂靜的房中,無人回應他。

  裴郢卻在幾秒後,笑容擴大,將燻黑的木雕放到心口處,輕喃:「嗯,我知道了。」

  恩慈苑。

  張嫂子回來後,心驚膽顫地跟寧采春說起當時的情景。

  她臉色還隱隱發白,似乎沒有緩過來。

  「聖旨啊!我頭一回見著活的聖旨,活的欽差!」

  「所有人都跪下了,仲家老爺那樣的人,都不敢跟那個姓裴的欽差大聲說話。」

  「寧……」

  張嫂子吞咽著口水,「春芽姑娘,你這招惹的都是什麼人啊?太兇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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