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身份疑點
龐山小院是第一次。
他被小姐趕走後，嘗試著遠離，可茫茫雪山，目之所及能藏身的地方太少。
甚至，他的體力不足以支撐到活著走下山。
所以，裴郢在短暫的迷茫後，選擇回去了小院，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而這次，寧府下人轉身後，裴郢看著人潮擠擠的街道，突然意識到，他並不是真的因為逃不了而選擇留下。
溧陽縣街道上很多人，再不濟那個包子鋪也是他的去路。
可，當裴郢一身血衣穿過人流，被小叫花子拿石頭砸，被帶著孩童出行的百姓用嫌棄的眼神瞧……
他方才知曉，原來離開大小姐，裴郢就是條喪家之犬。
從記憶空白地醒來，除了寧府的人，裴郢不認識任何一個，故而離開了這裡，他心中也會滋生出一種茫然無措的荒蕪感。
裴郢心裡知道，這大概是不對的。
是大小姐的囚困讓他形成了一種依賴。
這些都是錯覺。
只要他去到包子鋪，找回記憶，清楚自己是誰、應該做什麼後，就不會再有這種感覺了。
可儘管清楚，裴郢卻邁不開步子。
看到一對夫妻攜手買糖葫蘆時，他終於承認，自己對這荒誕的依賴甘之如飴。
所以，裴郢調轉腳步，回來了。
離寧府越近，心中那股荒蕪感就淡化一分。
裴郢再次清晰地知道，自己病了，且病得不輕。
夜幕沉沉，萬籟俱寂。
翠寶閣。
管事邁著匆匆的步子，臨到門前，躊躇了下，才輕輕推開。
「少東家，曹家人料理好了。」
精緻的南洋珠簾屏風後，秦蒼蒼端坐在榻上，正捏著冒了熱汽的青龍瓷盞緩慢旋轉。
聽見這話，直接猛地摔落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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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東西！花了那麼多銀子都打水漂了！」
熱水迸濺到管事的腿腳上，濕了一片。
他不敢露出什麼情緒，只是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少東家，當時老奴勸過您，寧縣令是個公正的官，他受信服不只是因為縣令這層身份，還有他的公允。」
平白無故拿揣測就去誣陷人家，被發現了，肯定沒有好下場。
「我管不了那麼多！」秦蒼蒼滿臉的嫉恨，「她寧采春不就是仗著自己有個縣令爹才這麼囂張的嗎？」
「她還敢打我！憑什麼！我就是要毀了她的名聲，讓她在溧陽縣待不下去，讓她那個縣令爹對她失望，再也不管她！」
從小，秦蒼蒼就覺得寧采春是專門克她的。
一遇到她准沒好事。
小時候她還能有幾分勝算。
但長大後，更多時候都是被寧采春欺壓。
秦蒼蒼心裡惱了很久，也不服了很久。
如今喊出來的也只是一時的宣洩。
管事嘆了口氣，不敢多作評價，只說：「東家剛走，您就鬧出這事，要是傳他耳朵里，怕是……」
「少東家，您別忘了姨娘肚子裡那個。」
他壓低了聲音提醒。
秦蒼蒼如今能做溧陽縣的少東家，無非就是秦世元還沒有其他子嗣。
至少明路上是這樣的。
私下被秦蒼蒼揪出來謀害掉的私生子不計其數。
但這次回溧陽縣，東家也帶來了另一條喜訊，那就是姨娘有孕了。
甚至接生婆還以經驗斷言，必是男胎。
秦家主母去世的早，如今是姨娘和少東家分管，私下裡兩人也斗得厲害。
作為夫人一手培養起來的管家，他自然是推崇少東家的。
奈何少東家心胸狹隘，把心思還分到了寧大小姐身上。
這也就導致在與姨娘的博弈中，越來越落下風。
長此以往，只怕秦家真的要到別人手裡了。
「那我有什麼辦法？」
秦蒼蒼氣得重重捶了下桌面，眼珠里的血絲鮮紅，充斥著憤恨。
「我已經想辦法去結姻親了，章家不靠譜，這溧陽縣和附近郡縣更是沒有一個合適的兒郎。」
「秦叔，我是真的不甘心！」
畢竟是從小看到大的。
秦蒼蒼紅著眼的樣子，一下子就讓秦管事想到了舊主。
他於心不忍，卻也只能咬著牙：「小姐如果不能攀上權貴之家，那再不情願，也只能下嫁章家了。」
那章家次子好龍陽，在府中養了三五個書童。
要不是秦蒼蒼意外撞破，只怕就要蒙在鼓裡，先定下婚約了。
「我知道了。」秦蒼蒼垂頭喪氣道。
她只恨這裡不是遍地權貴的京城。
更恨自己要留守在溧陽縣的翠寶閣，不能跟隨父親去外遊走，擴寬家業。
否則，又何至於只有章昆一個選擇？
秦蒼蒼煩躁地不行，正要起身回家，踩中青瓷碎片時，突然又想到什麼。
「那個裴郢的身份是不是有些問題？我記得寧采春說他只是個馬夫吧，怎麼能考過溧陽縣所有學子？」
秦管家也覺得這事兒蹊蹺。
若是裴郢有這種能耐，別說是個奴籍了，主家肯定是要想方設法為其脫身，好叫他入仕途、光門楣的。
再者，寧大小姐不是一直喜歡這馬夫嗎？
寧縣令為何不幫著裴郢脫籍，然後鋪路，順勢嫁女呢？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
秦蒼蒼心中的鬱悶瞬間消失，此刻還有些興奮。
「去查查！寧采春說不定隱瞞了什麼。」
這可是送上門的把柄。
從一開始，秦蒼蒼就覺得裴郢這人很奇怪，說是馬夫，身上的氣度卻不像。
這並不只是長相，而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氣質教養。
在縣衙寫考卷時，若非穿著一身血衣，秦蒼蒼差點都要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個勛貴呢。
若是裴郢身份真的有異……就別怪她不擇手段了！
……
縣衙重新更榜，這下曹中原的名次也被除了。
原先已經得知落榜，做好來年再考的考生乍一得知喜事，高興地擺了三天流水宴。
整個溧陽縣都熱鬧得很。
而寧府卻格外安靜。
寧遠早早就出門公幹了，只留寧采春和裴郢用膳。
膳廳里，氣氛詭異。
安靜地咀嚼中，不時還夾雜著裴郢給寧采春夾菜的聲音。
第一次，寧采春吃了。
但第二次、第三次……
寧采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碗被剝好的蝦仁占據，壘出小山高。
她沒忍住把筷子拍在桌上。
裴郢指尖一顫，默默地低頭吃自己的飯了。
「香菏！本小姐什麼時候說過一個下人可以在膳廳吃飯了？」
香菏顫巍巍道：「是……老爺的吩咐。」
寧采春噎了一下。
她咬牙瞪著裴郢，「別以為撬動了我爹就能成為寧家贅婿，婚契毀了，你身份不變，以後就老老實實當馬夫！」
寧采春唇角一勾，「不，是馬奴！」
他被小姐趕走後，嘗試著遠離，可茫茫雪山，目之所及能藏身的地方太少。
甚至，他的體力不足以支撐到活著走下山。
所以，裴郢在短暫的迷茫後，選擇回去了小院，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而這次，寧府下人轉身後，裴郢看著人潮擠擠的街道，突然意識到，他並不是真的因為逃不了而選擇留下。
溧陽縣街道上很多人，再不濟那個包子鋪也是他的去路。
可，當裴郢一身血衣穿過人流，被小叫花子拿石頭砸，被帶著孩童出行的百姓用嫌棄的眼神瞧……
他方才知曉，原來離開大小姐，裴郢就是條喪家之犬。
從記憶空白地醒來，除了寧府的人，裴郢不認識任何一個，故而離開了這裡，他心中也會滋生出一種茫然無措的荒蕪感。
裴郢心裡知道，這大概是不對的。
是大小姐的囚困讓他形成了一種依賴。
這些都是錯覺。
只要他去到包子鋪，找回記憶，清楚自己是誰、應該做什麼後，就不會再有這種感覺了。
可儘管清楚，裴郢卻邁不開步子。
看到一對夫妻攜手買糖葫蘆時，他終於承認，自己對這荒誕的依賴甘之如飴。
所以，裴郢調轉腳步，回來了。
離寧府越近，心中那股荒蕪感就淡化一分。
裴郢再次清晰地知道，自己病了，且病得不輕。
夜幕沉沉，萬籟俱寂。
翠寶閣。
管事邁著匆匆的步子，臨到門前，躊躇了下，才輕輕推開。
「少東家，曹家人料理好了。」
精緻的南洋珠簾屏風後，秦蒼蒼端坐在榻上，正捏著冒了熱汽的青龍瓷盞緩慢旋轉。
聽見這話，直接猛地摔落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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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東西！花了那麼多銀子都打水漂了！」
熱水迸濺到管事的腿腳上，濕了一片。
他不敢露出什麼情緒，只是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少東家，當時老奴勸過您，寧縣令是個公正的官，他受信服不只是因為縣令這層身份，還有他的公允。」
平白無故拿揣測就去誣陷人家，被發現了，肯定沒有好下場。
「我管不了那麼多！」秦蒼蒼滿臉的嫉恨，「她寧采春不就是仗著自己有個縣令爹才這麼囂張的嗎？」
「她還敢打我！憑什麼！我就是要毀了她的名聲，讓她在溧陽縣待不下去，讓她那個縣令爹對她失望，再也不管她！」
從小，秦蒼蒼就覺得寧采春是專門克她的。
一遇到她准沒好事。
小時候她還能有幾分勝算。
但長大後，更多時候都是被寧采春欺壓。
秦蒼蒼心裡惱了很久，也不服了很久。
如今喊出來的也只是一時的宣洩。
管事嘆了口氣，不敢多作評價，只說：「東家剛走，您就鬧出這事，要是傳他耳朵里，怕是……」
「少東家，您別忘了姨娘肚子裡那個。」
他壓低了聲音提醒。
秦蒼蒼如今能做溧陽縣的少東家，無非就是秦世元還沒有其他子嗣。
至少明路上是這樣的。
私下被秦蒼蒼揪出來謀害掉的私生子不計其數。
但這次回溧陽縣，東家也帶來了另一條喜訊，那就是姨娘有孕了。
甚至接生婆還以經驗斷言，必是男胎。
秦家主母去世的早，如今是姨娘和少東家分管，私下裡兩人也斗得厲害。
作為夫人一手培養起來的管家，他自然是推崇少東家的。
奈何少東家心胸狹隘，把心思還分到了寧大小姐身上。
這也就導致在與姨娘的博弈中，越來越落下風。
長此以往，只怕秦家真的要到別人手裡了。
「那我有什麼辦法？」
秦蒼蒼氣得重重捶了下桌面，眼珠里的血絲鮮紅，充斥著憤恨。
「我已經想辦法去結姻親了，章家不靠譜，這溧陽縣和附近郡縣更是沒有一個合適的兒郎。」
「秦叔，我是真的不甘心！」
畢竟是從小看到大的。
秦蒼蒼紅著眼的樣子，一下子就讓秦管事想到了舊主。
他於心不忍，卻也只能咬著牙：「小姐如果不能攀上權貴之家，那再不情願，也只能下嫁章家了。」
那章家次子好龍陽，在府中養了三五個書童。
要不是秦蒼蒼意外撞破，只怕就要蒙在鼓裡，先定下婚約了。
「我知道了。」秦蒼蒼垂頭喪氣道。
她只恨這裡不是遍地權貴的京城。
更恨自己要留守在溧陽縣的翠寶閣，不能跟隨父親去外遊走，擴寬家業。
否則，又何至於只有章昆一個選擇？
秦蒼蒼煩躁地不行，正要起身回家，踩中青瓷碎片時，突然又想到什麼。
「那個裴郢的身份是不是有些問題？我記得寧采春說他只是個馬夫吧，怎麼能考過溧陽縣所有學子？」
秦管家也覺得這事兒蹊蹺。
若是裴郢有這種能耐，別說是個奴籍了，主家肯定是要想方設法為其脫身，好叫他入仕途、光門楣的。
再者，寧大小姐不是一直喜歡這馬夫嗎？
寧縣令為何不幫著裴郢脫籍，然後鋪路，順勢嫁女呢？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
秦蒼蒼心中的鬱悶瞬間消失，此刻還有些興奮。
「去查查！寧采春說不定隱瞞了什麼。」
這可是送上門的把柄。
從一開始，秦蒼蒼就覺得裴郢這人很奇怪，說是馬夫，身上的氣度卻不像。
這並不只是長相，而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氣質教養。
在縣衙寫考卷時，若非穿著一身血衣，秦蒼蒼差點都要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個勛貴呢。
若是裴郢身份真的有異……就別怪她不擇手段了！
……
縣衙重新更榜，這下曹中原的名次也被除了。
原先已經得知落榜，做好來年再考的考生乍一得知喜事，高興地擺了三天流水宴。
整個溧陽縣都熱鬧得很。
而寧府卻格外安靜。
寧遠早早就出門公幹了，只留寧采春和裴郢用膳。
膳廳里，氣氛詭異。
安靜地咀嚼中，不時還夾雜著裴郢給寧采春夾菜的聲音。
第一次，寧采春吃了。
但第二次、第三次……
寧采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碗被剝好的蝦仁占據，壘出小山高。
她沒忍住把筷子拍在桌上。
裴郢指尖一顫，默默地低頭吃自己的飯了。
「香菏！本小姐什麼時候說過一個下人可以在膳廳吃飯了？」
香菏顫巍巍道：「是……老爺的吩咐。」
寧采春噎了一下。
她咬牙瞪著裴郢，「別以為撬動了我爹就能成為寧家贅婿，婚契毀了，你身份不變，以後就老老實實當馬夫！」
寧采春唇角一勾，「不，是馬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