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
「嗯，惡魔的咽喉，還有地心毒蚺，竟然真的存在！」小雨果靠在厚實的鵝絨靠枕上，聲音裡帶著一種久病初愈的沙啞，卻又因興奮而微微發亮。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迦瑪，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誇張的痕跡，卻只看到了平靜的陳述。「是的，那之後我擊敗了毒蚺，」迦瑪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手裡無意識地捻著裙擺，「用巴斯蒂安調配的解毒劑，然後毒蚺過敏了。」
小雨果發出一聲含混的笑聲，牽動了嘴角，讓那抹輕微的歪斜顯得更加明顯。自從那場驚心動魄的手術過後，他的身體就像一座被歲月蛀空的塔樓，外表尚存，內里卻已鬆動。他能坐起來了，甚至能在攙扶下站一會兒，但更多的，是這種無法自控的疲憊和日漸僵硬的肢體。
「普羅德先生，您該吃藥了。」巴斯蒂安的聲音從一側傳來，打斷了祖孫二人的閒談。他端著一個托盤，上面不是一碗藥湯，而是一小碟色彩斑斕的「沙拉」——那是巴斯蒂安特製的複方藥劑。深紅色的藥丸防止血栓，淡藍色的粉末調節血壓，幾粒晶瑩的膠囊緩解血管痙攣，還有一小撮碾碎的綠色藥草針對動脈硬化。
這些藥物被巧妙地包裹在可食用的魔法薄膜里，分門別類地標記著飯前、飯後和睡前服用。
小雨果看著那堆五顏六色的東西，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顯然對這頓「飯」毫無好感。但當他抬眼看到迦瑪親自端著托盤，眼神清澈而堅定地望向他時，老人心頭一暖，那點牴觸情緒瞬間消散。他嘟囔了一句什麼，像是抱怨，又像是妥協，然後捏住鼻子，一口氣將那些藥片、粉末和膠囊囫圇吞下，只留下一抹苦澀的餘味在舌尖蔓延。
「好好休息」巴斯蒂安收起托盤，語氣不容置疑，「其中一種藥物——降壓藥，可能在您的餘生里每天都需要服用。」他瞥了一眼還想開口的小雨果，又看向迦瑪，用眼神示意她該離開了。小雨果張了張嘴，很想留住孫女，再多聽她說幾句外面的冒險，或者僅僅是看著她坐在那裡的身影。
但巴斯蒂安的態度溫和卻強硬，身為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過量的交談對現在的病人而言也是一種負擔。望著兩個身影消失在門口，小雨果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卻泛起一絲欣慰的弧度。他的病好了，至少表面上好了。這讓他恨不得把過去這些年錯過的時光，統統在這一兩個月里補回來。
他時常想，巴斯蒂安是個不錯的男孩。沉穩，細緻，有著超越年齡的冷靜和醫術。迦瑪能和他做朋友，真好。如果他們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小雨果晃了晃腦袋，把這個有些越界的念頭甩開，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暖意。不知道塞勒涅會怎麼想？
不過，現在每天上午，他能和索馬利亞一起下棋，在棋盤上重溫昔日的戎馬生涯；偶爾能和老友班傑明寫寫信，聽聽迦瑪在學校里的那些「光榮事跡」；下午則是迦瑪準時到來，給他講外面的「故事」，聽她講述那些他錯過的、他意識混亂後的故事。
迦瑪和塞勒涅確實很像。那一頭短短的黑髮，利落得如同被刀削過；眼神里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仿佛天塌下來也能用脊樑頂住。但細細看去，迦瑪總體還是溫和的，不是那種會主動惹是生非的性格，比起小時候那個淘氣得能讓整個軍營雞飛狗跳的塞勒涅，要好太多了。
說起塞勒涅，小雨果心中總是充滿遺憾。他作為父親，錯過了女兒太多的成長。從她登基，到成為女王……他都在一場漫長的「美夢」里渾渾噩噩。但他也慶幸，塞勒涅擁有了相愛的戀人。每當他問起「塞勒涅，你愛格萊恩嗎？」，女兒總是會坦誠地回答「愛。」
她不但愛格萊恩，也愛她們的女兒。這是小雨果求不來的幸福，他的女兒得到了，那就足矣。如今，他把這份未能完全給予女兒的感情，毫無保留地投射在了迦瑪身上。甚至連原本為塞勒涅準備的嫁妝——那些凝聚了普羅德家族數代人心血的秘寶，也全數送給了迦瑪。
一個月過去了。深秋的風卷著枯葉拍打在窗欞上。小雨果已經能在索馬利亞的攙扶下，勉強在房間裡走幾個來回。但迦瑪的神色卻日益凝重，她常常望著窗外那個方向——吸血鬼城堡巍峨的輪廓，沉默不語。這天午後，陽光稀薄得像要熄滅。迦瑪又來了，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開始講故事。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小雨果臉上。「外公。」「嗯？」小雨果應著，伸手去夠手邊的水杯。「我已經向媽媽下戰書了。」迦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您……要來看我們的決鬥嗎？」
咔噠一聲。小雨果手中的拐杖沒拿穩，摔在地上，滾出老遠。他整個人僵住了，渾濁的眼睛瞪大，仿佛沒聽懂這句話的含義。時間像是凝固了，只有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良久，直到巴斯蒂安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彎腰撿起拐杖，重新放回他手裡，小雨果才像是回過神來。
吸血鬼的王儲和女王的決鬥。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競技場上的切磋，而是你死我活的王位爭奪。勝者留下，繼續統治；敗者死去，為新王鋪路。要麼塞勒涅死，要麼迦瑪亡。沒有中間地帶，沒有妥協的餘地。
迦瑪走上前，輕輕跪在床前，將頭枕在外公的腿邊。小雨果顫抖地伸出手，撫摸著她的髮絲，一下，又一下。那觸感柔軟而溫暖，帶著年輕生命的蓬勃氣息，卻讓他眼眶發熱。他既希望塞勒涅能贏，保住王位和性命；又希望迦瑪能贏，成為新一代的女王。無論誰勝誰負，對他而言，都是剜心之痛。
「但是外公，」迦瑪抬起頭，眼神明亮而堅定，裡面燃燒著一種小雨果熟悉的光芒，那光芒曾在塞勒涅年輕時也曾出現過，「我找到了讓媽媽不必死去的方式。我會贏得這場戰鬥！」撫摸的動作驟然停住，轉而變成了無法控制的顫抖。小雨果的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他不敢相信，卻又願意相信。如果……如果真有那樣的可能……
「那就……再好不過了……」他幾乎是哽咽著說出這句話。迦瑪起身，用指尖輕輕擦去外公臉上的淚水，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封燙金的邀請函，鄭重地放在他枯瘦的手裡。「外公，來觀看我和媽媽的決鬥吧！」「我……可以嗎？」小雨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緊緊攥著那封邀請函，像是攥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對，」迦瑪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我覺得這樣重要的時刻，必須有您在！這是頭等席。」小雨貨顫顫巍巍地將邀請函打開，看了一眼日期，然後極其鄭重地將其放進床頭的抽屜里，仿佛存放著一份神聖的契約。「我一定會來的……我一定會來……迦瑪，你的魔粒法已經練得爐火純青，我相信你！」
迦瑪再次用力抱了抱他，然後小心地攙扶他躺下，掖好被角。「媽媽還有事找我，我先走了。」「好……路上小心。」小雨果望著她的背影，直到房門輕輕合上。
距離與塞勒涅約定的時間還有大半天。迦瑪走出敗血莊園，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她喚出月狼神手杖，那根雕刻著狼首的骨質手杖在她掌心微微發燙。她輕盈地躍上，手杖化作一道銀光，載著她沖入雲層。以它作為交通工具，不論多遠的地方，都能很快抵達。
她要去送邀請函。去嚎風崖，給那位總在回憶中嘆息的雷古勒斯；去飽食山谷，給總是笑眯眯的西爾萬；進入狼人王國，給林科斯夫婦送去這份關乎家族未來的請柬。最後，她回到雪原，將一封邀請函放在格萊恩常待的洞穴入口。至於莉拉和巴斯蒂安，她另有安排，不必如此正式。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深夜。迦瑪回到吸血鬼城堡，巨大的陰影籠罩著她。塞勒涅正站在占星閣下方的觀光梯前，黑色的便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無機質般的冷光。按理說，沒有獲得資格的王儲是無法進入占星閣的。但塞勒涅是女王，她的意志便是規則。她可以帶迦瑪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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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涅淡笑著，那笑容里沒有溫度，仿佛在等待一出即將上演的好戲。觀光梯的合金門無聲滑開，內部是璀璨的星圖浮雕。塞勒涅率先步入，迦瑪緊隨其後。電梯開始上升，速度平穩得讓人感覺不到移動，唯有窗外越來越廣闊的夜景證明著高度的攀升。
「你聽維斯塔說了詛咒石的事情？」「是的。」迦瑪如實回答，她不信塞勒涅這麼消息靈通的人會不知道，本身她也沒打算隱瞞。
「那麼你也知道我把詛咒石放進去的理由了。」「是的。」
她毫無波瀾，塞勒涅淡笑著，仿佛在等待一齣好戲。觀光梯終於抵達城堡最上空的占星閣，門打開了，迦瑪被引進去，塞勒涅指著那塊信號發射塔的中心部位，迦瑪看到的是……
小雨果發出一聲含混的笑聲，牽動了嘴角，讓那抹輕微的歪斜顯得更加明顯。自從那場驚心動魄的手術過後，他的身體就像一座被歲月蛀空的塔樓，外表尚存，內里卻已鬆動。他能坐起來了，甚至能在攙扶下站一會兒，但更多的，是這種無法自控的疲憊和日漸僵硬的肢體。
「普羅德先生，您該吃藥了。」巴斯蒂安的聲音從一側傳來，打斷了祖孫二人的閒談。他端著一個托盤，上面不是一碗藥湯，而是一小碟色彩斑斕的「沙拉」——那是巴斯蒂安特製的複方藥劑。深紅色的藥丸防止血栓，淡藍色的粉末調節血壓，幾粒晶瑩的膠囊緩解血管痙攣，還有一小撮碾碎的綠色藥草針對動脈硬化。
這些藥物被巧妙地包裹在可食用的魔法薄膜里，分門別類地標記著飯前、飯後和睡前服用。
小雨果看著那堆五顏六色的東西，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顯然對這頓「飯」毫無好感。但當他抬眼看到迦瑪親自端著托盤，眼神清澈而堅定地望向他時，老人心頭一暖，那點牴觸情緒瞬間消散。他嘟囔了一句什麼，像是抱怨，又像是妥協，然後捏住鼻子，一口氣將那些藥片、粉末和膠囊囫圇吞下，只留下一抹苦澀的餘味在舌尖蔓延。
「好好休息」巴斯蒂安收起托盤，語氣不容置疑，「其中一種藥物——降壓藥，可能在您的餘生里每天都需要服用。」他瞥了一眼還想開口的小雨果，又看向迦瑪，用眼神示意她該離開了。小雨果張了張嘴，很想留住孫女，再多聽她說幾句外面的冒險，或者僅僅是看著她坐在那裡的身影。
但巴斯蒂安的態度溫和卻強硬，身為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過量的交談對現在的病人而言也是一種負擔。望著兩個身影消失在門口，小雨果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卻泛起一絲欣慰的弧度。他的病好了，至少表面上好了。這讓他恨不得把過去這些年錯過的時光，統統在這一兩個月里補回來。
他時常想，巴斯蒂安是個不錯的男孩。沉穩，細緻，有著超越年齡的冷靜和醫術。迦瑪能和他做朋友，真好。如果他們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小雨果晃了晃腦袋，把這個有些越界的念頭甩開，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暖意。不知道塞勒涅會怎麼想？
不過，現在每天上午，他能和索馬利亞一起下棋，在棋盤上重溫昔日的戎馬生涯；偶爾能和老友班傑明寫寫信，聽聽迦瑪在學校里的那些「光榮事跡」；下午則是迦瑪準時到來，給他講外面的「故事」，聽她講述那些他錯過的、他意識混亂後的故事。
迦瑪和塞勒涅確實很像。那一頭短短的黑髮，利落得如同被刀削過；眼神里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仿佛天塌下來也能用脊樑頂住。但細細看去，迦瑪總體還是溫和的，不是那種會主動惹是生非的性格，比起小時候那個淘氣得能讓整個軍營雞飛狗跳的塞勒涅，要好太多了。
說起塞勒涅，小雨果心中總是充滿遺憾。他作為父親，錯過了女兒太多的成長。從她登基，到成為女王……他都在一場漫長的「美夢」里渾渾噩噩。但他也慶幸，塞勒涅擁有了相愛的戀人。每當他問起「塞勒涅，你愛格萊恩嗎？」，女兒總是會坦誠地回答「愛。」
她不但愛格萊恩，也愛她們的女兒。這是小雨果求不來的幸福，他的女兒得到了，那就足矣。如今，他把這份未能完全給予女兒的感情，毫無保留地投射在了迦瑪身上。甚至連原本為塞勒涅準備的嫁妝——那些凝聚了普羅德家族數代人心血的秘寶，也全數送給了迦瑪。
一個月過去了。深秋的風卷著枯葉拍打在窗欞上。小雨果已經能在索馬利亞的攙扶下，勉強在房間裡走幾個來回。但迦瑪的神色卻日益凝重，她常常望著窗外那個方向——吸血鬼城堡巍峨的輪廓，沉默不語。這天午後，陽光稀薄得像要熄滅。迦瑪又來了，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開始講故事。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小雨果臉上。「外公。」「嗯？」小雨果應著，伸手去夠手邊的水杯。「我已經向媽媽下戰書了。」迦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您……要來看我們的決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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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瑪走上前，輕輕跪在床前，將頭枕在外公的腿邊。小雨果顫抖地伸出手，撫摸著她的髮絲，一下，又一下。那觸感柔軟而溫暖，帶著年輕生命的蓬勃氣息，卻讓他眼眶發熱。他既希望塞勒涅能贏，保住王位和性命；又希望迦瑪能贏，成為新一代的女王。無論誰勝誰負，對他而言，都是剜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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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與塞勒涅約定的時間還有大半天。迦瑪走出敗血莊園，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她喚出月狼神手杖，那根雕刻著狼首的骨質手杖在她掌心微微發燙。她輕盈地躍上，手杖化作一道銀光，載著她沖入雲層。以它作為交通工具，不論多遠的地方，都能很快抵達。
她要去送邀請函。去嚎風崖，給那位總在回憶中嘆息的雷古勒斯；去飽食山谷，給總是笑眯眯的西爾萬；進入狼人王國，給林科斯夫婦送去這份關乎家族未來的請柬。最後，她回到雪原，將一封邀請函放在格萊恩常待的洞穴入口。至於莉拉和巴斯蒂安，她另有安排，不必如此正式。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深夜。迦瑪回到吸血鬼城堡，巨大的陰影籠罩著她。塞勒涅正站在占星閣下方的觀光梯前，黑色的便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無機質般的冷光。按理說，沒有獲得資格的王儲是無法進入占星閣的。但塞勒涅是女王，她的意志便是規則。她可以帶迦瑪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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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涅淡笑著，那笑容里沒有溫度，仿佛在等待一出即將上演的好戲。觀光梯的合金門無聲滑開，內部是璀璨的星圖浮雕。塞勒涅率先步入，迦瑪緊隨其後。電梯開始上升，速度平穩得讓人感覺不到移動，唯有窗外越來越廣闊的夜景證明著高度的攀升。
「你聽維斯塔說了詛咒石的事情？」「是的。」迦瑪如實回答，她不信塞勒涅這麼消息靈通的人會不知道，本身她也沒打算隱瞞。
「那麼你也知道我把詛咒石放進去的理由了。」「是的。」
她毫無波瀾，塞勒涅淡笑著，仿佛在等待一齣好戲。觀光梯終於抵達城堡最上空的占星閣，門打開了，迦瑪被引進去，塞勒涅指著那塊信號發射塔的中心部位，迦瑪看到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