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
迦瑪什麼都沒看到。
信號發射台的基座上空空如也。沒有詛咒石！甚至連一粒塵埃都沒有。只有光禿禿的、被歲月和魔力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黑色石台，在占星閣幽藍的星圖光芒下泛著冰冷的色澤。
「這就是答案。」塞勒涅挨在門框上，姿態慵懶，饒有興趣地欣賞著迦瑪臉上那瞬間褪盡的血色。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閣樓里迴蕩，輕得像羽毛落地，卻重得讓迦瑪心臟驟停。「早在你出生後不久，我就把詛咒石拿走了。但是現在，戰爭還在繼續，對麼？」
「怎麼會……」迦瑪像被燙到一樣衝上前去，指尖顫抖著觸碰那冰冷的石台。不是幻術，沒有隱藏的夾層，是真的什麼都沒有。驅動戰爭的從來不是一塊簡單的石頭，而是人們心中那團永不熄滅的火焰——欲望。
在迦瑪剛剛成為公主的時候，塞勒涅就對她說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爭鬥都是自發的。差異會滋生嫉妒，被掠奪會引發暴怒，強大了會陷入怠惰，被恭維會催生傲慢，空虛驅使著色慾，不舍滋生著貪婪，而最原始的飢餓——暴食，甚至能讓戰爭因為一塊發霉的麵包而起。
迦瑪一步步往後退，直到脊背撞上一個堅實而冰冷的懷抱。塞勒涅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後，這位母親溫柔地把手搭在她的雙肩上，湊近她的耳朵。溫熱的呼吸拂過迦瑪的耳廓，帶來的卻不是暖意，而是徹骨的寒意。
「現在你明白了，對吧？你所想的，成為女王就能終結戰爭，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塞勒涅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像毒蛇在草叢中遊走的窸窣聲，又像虎豹在暗夜中壓抑的咆哮，「詛咒石只是放大了人們的欲望。如果一開始沒有，那什麼都不會被放大。」
「我……我……」迦瑪的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空白。她一直以來奮鬥的目標，她想要打破的宿命，她想要保護的那些笑容，在這一刻全都失去了支點。擊敗母親嗎？然後呢？親手殺死了母親，戰爭仍在繼續。嚎風崖依舊會被那些被詛咒的動物侵蝕，人類為了一片水域和一寸土地會打得不可開交，飽食山谷終究會因為無法承載源源不斷的難民而崩塌。
狼人王國土地再廣袤，資源再豐富，也永遠填不滿貪婪之人的爪牙。而她，迦瑪，僅僅是成為了新的女王，然後踏著母親的腳印，坐在這個冰冷的王座上，等待不知何時會出現的子嗣，來親手殺死自己。
迄今為止所有的信念和目標，就像腳下這座占星閣的基石被抽走，轟然崩塌。迦瑪雙腿一軟，向後癱倒，卻落入塞勒涅早已準備好的懷抱。塞勒涅緩緩坐下來，讓迦瑪的後腦勺枕在她的大腿上，手指輕輕梳理著女兒銀色的髮絲，像一對在午後閒暇時光里相依的普通母女。
此時此刻，她們還是母女。但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她們就會換上戰袍，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決鬥，一場毫無意義、無法改變任何現狀的決鬥。
但，這份迷茫帶來的衝擊僅僅持續了一瞬。
迦瑪的瞳孔猛地收縮，隨即迅速擴散，又再次凝聚。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迷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直直地望著頭頂上方塞勒涅那張美麗而冷漠的臉，望著那雙暗紅色的、如同深淵般的眼眸。
「當然有意義。」迦瑪伸出手，撐住冰冷的地面，一點點從塞勒涅的腿上爬起來。這一次，她站著，居高臨下。而塞勒涅坐在地上，仰視著她。
「我會成為……」迦瑪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面的冰雹，鏗鏘有力。
塞勒涅獨自留在占星閣。迦瑪已經先行離開，去為明日的決鬥做最後的準備。塞勒涅獨自望著那空無一物的發射台，忽然，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那不是悲傷，也不是感動，更不是悔恨。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此時此刻，塞勒涅感到熱血沸騰，她顯然聽到了迦瑪那句未說完的答案，並對這個答案空前滿意！
隔天早晨，吸血鬼盆地的天空被魔法陣遮蓋，呈現出一種莊嚴肅穆的深紫色。當鐘聲敲響第九下的時候，全城萬人空巷。所有的窗戶都敞開著，只有黑曜石鋪就的中央大道通向那座古老的決鬥場。用魔力懸浮在空中的觀望台也擠滿了各類生物，他們屏息凝神，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林科斯的巨型飛船懸停於最佳觀賞地點，船舷邊，他和妻子維斯塔並肩而立，出席了這場決鬥會。特等席上，坐滿了迦瑪特邀的嘉賓——西爾萬和艾拉放鬆地靠在椅子上，雷古勒斯抱著雙臂一臉肅殺，格萊恩化作狼形蹲伏在一旁，金色的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小雨果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儘管嘴角依舊有些歪斜，但腰背挺得筆直。班傑明·I·文森，也就是埃男爵，正悠閒地嚼著一塊司康餅。索馬利亞將軍全副武裝，在現場維持著絕對的秩序。
裁判席上，克里特大公端坐中央，他身邊坐著一個與他有幾分相像的、面容稚嫩的小少年。雅雅女僕長則以特殊裁判的身份出席，她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也變得銳利起來，坐在克里特旁邊。今天的主持人，是麥里子爵，他換上了一身比往常更加華麗的禮服，手中的擴音水晶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決鬥場中央，迦瑪換上了一身特製的戰鬥衫。衣料由秘銀絲和魔法蛛絲混紡而成，上面繡滿了增強防禦和敏捷的魔力符文。最特別的是，這件衣服在撕破後會自行縫合，能最大程度避免在戰鬥中暴露肉體。對面，塞勒涅穿著和她同款式但深紅色的衣衫，母女二人站在一起，竟有種詭異的和諧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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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色平靜，甚至，她們是牽著手走到戰鬥場中央的。沒有劍拔弩張，沒有惡語相向，就像一對最普通的母女在花園裡散步。麥里子爵並沒有過多地介紹規則和背景，他只需要履行自己的職責。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通過擴音法杖傳遍全場，鏗鏘有力，不帶一絲情感：「比賽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鬆開了牽著的手。
「轟——！」
大地震顫。決鬥場中央的地面猛地拱起一條巨大的裂縫，碎石飛濺中，一條體長四十五米的地心毒蚺——艾米，從中冒出頭來。它巨大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紫黑色的金屬光澤，冰冷的豎瞳鎖定了塞勒涅。而在那三角形的蛇頭上，穩穩站立著的，正是巴斯蒂安。他一手扶著蛇鱗，一手按在腰間的藥箱上，神情冷靜得如同在自家後院散步。
與此同時，在決鬥場一側的河壩上方，水流沖天而起。雷暴雙髻鯊——萊特寧，馱著莉拉破水而出。莉拉手中海螺揮舞，周圍的水元素瞬間沸騰，形成一道又一道旋轉的渦流，將塞勒涅包圍在內。
天空之上，雪崩矛隼司諾盤旋尖嘯，它不再聽從塞勒涅的調遣，而是俯衝而下，穩穩落在迦瑪伸出的手臂上，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場中的女王。
迦瑪抬起另一隻手，取出月狼神手杖。她將手杖高高拋向天空，手杖在空中解體，化作無數道銀色的光點，形成了一個完全透明、卻堅不可摧的保護結界，將整個決鬥場籠罩在內，防止能量外泄傷及無辜。
她的準備，就此完成。
「哦？」塞勒涅看著這突如其來的陣仗，臉上沒有絲毫懼意，反而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你倒是準備充分。」
「律法上說，吸血鬼子嗣要以吸血鬼的法則，擊敗自己的父母。」迦瑪開口了，聲音清晰地在結界內迴蕩，「但是塞勒涅，我不是單純的吸血鬼子嗣。我是狼與吸血鬼的混血兒。我今天能站在這裡，沒有被占星閣的結界排斥，就說明我有資格。這樣的戰鬥，合法，合規。」
說完，她轉過頭，與左右兩側的莉拉和巴斯蒂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開始吧——」迦瑪低喝一聲，魔粒法在她掌心迅速凝聚，化作一張銀光流轉的長弓。
莉拉和巴斯蒂安同時發出屬於狼的戰吼，聲震四野。
塞勒涅依舊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擺出任何防禦的姿態。她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暗紅色的眼眸中，終於燃起了一絲真正的、屬於女王的戰意。
信號發射台的基座上空空如也。沒有詛咒石！甚至連一粒塵埃都沒有。只有光禿禿的、被歲月和魔力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黑色石台，在占星閣幽藍的星圖光芒下泛著冰冷的色澤。
「這就是答案。」塞勒涅挨在門框上，姿態慵懶，饒有興趣地欣賞著迦瑪臉上那瞬間褪盡的血色。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閣樓里迴蕩，輕得像羽毛落地，卻重得讓迦瑪心臟驟停。「早在你出生後不久，我就把詛咒石拿走了。但是現在，戰爭還在繼續，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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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迦瑪剛剛成為公主的時候，塞勒涅就對她說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爭鬥都是自發的。差異會滋生嫉妒，被掠奪會引發暴怒，強大了會陷入怠惰，被恭維會催生傲慢，空虛驅使著色慾，不舍滋生著貪婪，而最原始的飢餓——暴食，甚至能讓戰爭因為一塊發霉的麵包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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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明白了，對吧？你所想的，成為女王就能終結戰爭，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塞勒涅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像毒蛇在草叢中遊走的窸窣聲，又像虎豹在暗夜中壓抑的咆哮，「詛咒石只是放大了人們的欲望。如果一開始沒有，那什麼都不會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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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迷茫帶來的衝擊僅僅持續了一瞬。
迦瑪的瞳孔猛地收縮，隨即迅速擴散，又再次凝聚。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迷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直直地望著頭頂上方塞勒涅那張美麗而冷漠的臉，望著那雙暗紅色的、如同深淵般的眼眸。
「當然有意義。」迦瑪伸出手，撐住冰冷的地面，一點點從塞勒涅的腿上爬起來。這一次，她站著，居高臨下。而塞勒涅坐在地上，仰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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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上，雪崩矛隼司諾盤旋尖嘯，它不再聽從塞勒涅的調遣，而是俯衝而下，穩穩落在迦瑪伸出的手臂上，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場中的女王。
迦瑪抬起另一隻手，取出月狼神手杖。她將手杖高高拋向天空，手杖在空中解體，化作無數道銀色的光點，形成了一個完全透明、卻堅不可摧的保護結界，將整個決鬥場籠罩在內，防止能量外泄傷及無辜。
她的準備，就此完成。
「哦？」塞勒涅看著這突如其來的陣仗，臉上沒有絲毫懼意，反而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你倒是準備充分。」
「律法上說，吸血鬼子嗣要以吸血鬼的法則，擊敗自己的父母。」迦瑪開口了，聲音清晰地在結界內迴蕩，「但是塞勒涅，我不是單純的吸血鬼子嗣。我是狼與吸血鬼的混血兒。我今天能站在這裡，沒有被占星閣的結界排斥，就說明我有資格。這樣的戰鬥，合法，合規。」
說完，她轉過頭，與左右兩側的莉拉和巴斯蒂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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