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饒領主與少女們的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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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鮑爾被困在巴斯蒂安實驗室的【寵物鼠籠】里。籠子是鐵製的,底部鋪著一層乾草,角落裡放著盛滿灰色顆粒狀飼料的小碗。每天三次,那些飼料準時出現在碗裡,味道寡淡,勉強維持生命所需。而它大部分時間都必須踩在滾輪上,爪子抓撓金屬表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滾輪轉動帶動齒輪,連接著隔壁房間的研磨器。

  巴斯蒂安需要研磨的藥物粉末越來越多,滾輪轉動的頻率也越來越高。鮑爾曾經積攢的那些金幣、銀幣、珠寶首飾,全部落入了這位年輕狼王的口袋裡。巴斯蒂安做的第一件事是解放所有奴隸。鐵鏈被打開,枷鎖被砸碎,鬥獸場的圍牆被推倒,石塊散落在塵土中。願意留下來的人,他全部接納。不願意的,發放路費和乾糧,任由他們離開。

  這個地方有了新的名字——豐饒的領域。巴斯蒂安是這裡的領主,人們稱他為暴食狼王。他開始規劃地下空間的布局,劃分出居住區、商業區、農耕區和行政中心。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他想要的是一個完整的王國。願意留下來的奴隸數量不少,他們成了第一批「國民」。其中甚至有幾位前學員教師和助教,他們是被拐騙或誤入此地,莫名其妙被監禁了好幾年。當巴斯蒂安宣布解放的那一刻,這些人熱淚盈眶,跪在地上親吻泥土,終於等來了自由。

  這或許是整個大陸最多元化的王國。巴斯蒂安接納一切沒有惡意的成員,你可以有野心,但不能有侵略性。作為領主的私心,他額外設立了一套職稱制度:凡是擁有優秀廚藝的公民,都可以獲得一枚銅質榮譽勳章,並加入專門的【飽腹小隊】。這個領地也許暫時貧窮,但絕不會有人餓肚子,也不會有人因為沒錢看病而死去。

  領土的建設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按照計劃,明年春天就能正式登基。但巴斯蒂安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稅收、律法、外交、防禦,每一項都讓他頭疼。姐姐艾拉留了下來,替他監國親政。她的辦事效率極高,處理文件的速度比巴斯蒂安快三倍。至於老家飽食山谷,那邊一向穩定,由西爾萬負責照看。西爾萬忙得腳不沾地,現在已經褪去了那層厚厚的肥肉,恢復了健碩的狼形身材,皮毛油亮,肌肉線條分明。

  學校里,捲軸的解讀工作進展緩慢。四個姑娘圍坐在圖書館角落的長桌邊,每人手裡拿著一把放大鏡,玻璃片貼著羊皮紙表面,一寸一寸地移動。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她們已經這樣研究了一整個星期。「和星霧龍的幾乎一模一樣。」莉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但是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啊。」木芥子歪著頭,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划過。「怎麼可能完全一樣,總會有不同的地方。」王青芽盯著那些紋路,試圖找出蛛絲馬跡。「可是我們已經找了一個星期了!」莉拉把放大鏡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說不清楚到底哪裡不對。

  羊皮紙上的紋路確實和星霧龍捲軸的記錄高度相似,但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微妙地偏移了。就像同一個曲譜,被某個音符悄悄改動過。「什麼東西能幾乎一模一樣,只有輕微的不同,但又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東西。」迦瑪自言自語「像是在猜謎。」

  王青芽沮喪地垂下手臂,放大鏡掉在膝蓋上。這幾天盯得太久,她的眼睛乾澀得像沙漠裡的石頭,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我們……出去玩玩吧。」木芥子提議道,「一直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而且我們不能再逃課了,就算老師不說,學分可不會放過我。」

  莉拉聽到「玩」這個單詞,整個狼立刻精神起來。她從椅子上彈起,眼睛裡閃著光,像躍出水面的魚一樣興奮。她眼巴巴地望著迦瑪:「你什麼時候帶我們去吸血鬼盆地外面玩玩啊?不是答應了嗎?」「那裡沒什麼好玩的,倒是有我爸爸媽媽的巢穴,還有一家精神病院。」迦瑪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我很久不去看望外公了!」

  「那我們去吧!」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迦瑪看著面前這三張期待的臉,嘆了口氣,妥協了。她答應過索馬利亞將軍,要經常去看望外公小雨果。每次她去,小雨果都會特別開心。雖然他瘋了,總是把迦瑪認成年幼時的塞勒涅,但迦瑪離開後,他能興奮好幾天,逢人就念叨「女兒來看我了」。索馬利亞將軍是小雨果的摯友,作為友人,他真心希望生病的小雨果能夠快樂。

  還有兩天才到休息日。大家回學校繼續上課,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要帶什麼禮物。去見朋友的長輩可不能空著手去,尤其是王青芽,她在這方面格外講究。迦瑪簡單介紹了外公的情況,隱瞞了家族內部的秘辛,只說「外公老年痴呆,把我錯認成母親了」。

  至於父母的巢穴,迦瑪打算讓大家在外面遠遠看一眼就行。那是她真正的出生點,相當於父母的私人宅邸,也是他們約會的地方,絕不可以進去打擾。出發當天清晨,索馬利亞將軍親自駕著馬車來接人。

  八匹漆黑的飛天馬拉著車廂,車廂至少有四米長,漆成深栗色,車門上鑲嵌著鍍金的家族紋章。車廂內部幾乎是一座小型LOFT公寓,沙發、茶几、書架、床鋪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壁爐,爐膛里燃著無煙的魔火。這輛車原本是小雨果公爵的座駕。聽說「女兒」要帶朋友們來家裡開茶會,他高興得整晚沒睡著覺,比打了勝仗還要亢奮。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女王不需要朋友,但小雨果深知朋友的重要性。他私底下一直鼓勵塞勒涅多結交同齡人,可惜塞勒涅永遠獨來獨往,身邊從未有過同伴的影子。現在「塞勒涅」交上了朋友,還要帶來給他看——小雨果發動了整個城堡的所有成員,像籌備全國性的重要節日那樣裝扮城堡。

  走廊掛滿了彩色綢緞,花園裡擺上了新修剪的花卉,大廳的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塞勒涅派了城堡的雅雅女僕長過來幫忙,又撥了兩位名廚過去掌勺。隨後她叮囑迦瑪,不准來打擾她和父親——看來父母的巢穴今天是去不成了。雅雅做事向來麻利,按照公主宴請貴客的標準來布置,只是規模縮小了一些。她還請人簡單修葺了庭院。

  巴斯蒂安不在邀請名單之列。這本就是女孩們的茶會,和他沒什麼關係。他之前曾以醫生的身份去見過小雨果一次。那位老人身體還算健康,血壓有點高,面色紅潤,只是精神出了問題。這方面的疾病記錄很少,大多數醫書上只寫著「被魔鬼詛咒」之類的結論。巴斯蒂安找不到有效的治療手段,只能留下一些對老年病有好處的常用藥方,囑咐按時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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