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霧龍的茶點
馬車停穩後，管事清了清嗓子，用男高音般的唱調逐一通報身份。
「汐歌之國元首閣下——」莉拉第一個鑽出車廂，動作靈活得像條狡猾的泥鰍。落地後她意識到這樣似乎有些失禮，自己掩著嘴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裙擺。
「青丘國太子妃殿下——」王青芽優雅地踩著踏板走下來，雙手提著精心準備的禮物，包裝紙上繫著淡綠色的絲綢蝴蝶結。
「鲶群列島黃泉姬——」木芥子慢悠悠地現身，她的禮物體積不小，用布包裹著，看起來像是一個畫框。
「永夜王庭第一王儲——」
最後下來的是迦瑪。她兩手空空，什麼都沒帶。她習慣了每次來看外公都不帶禮物，也刻意吩咐接待的管家不要念她的全名。這是為了避免刺激小雨果的病情——在他的意識里，沒有「外孫女」這個概念，只有「女兒」。如果管家念出「王儲」的頭銜，他會困惑，會混亂，好好的心情就會毀掉。
四位少女走上前去，向小雨果行禮問候。除了身為君主、按禮節只需點頭致意的莉拉，其他人都微微欠身。禮物依次打開。莉拉送的是一座「迷你珊瑚礁」——海陸兩通的溫室栽培裝置，透明的玻璃罩子裡，微型珊瑚正在緩緩舒展觸鬚，幾隻色彩斑斕的小魚穿梭其間。
王青芽送的是老家青丘特產的「狐茶樹」製成的茶葉，裝在雕花的錫罐里，打開蓋子就能聞到一股清甜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桃花味。木芥子解開布包，露出一幅浮世繪風格的畫作。畫面描繪了一片月光下的蘆葦盪，水面上漂浮著點點螢火，意境幽靜深遠。
小雨果雖然精神狀態不佳，但他作為將軍時養成的敏銳觀察力依然存在。他掃了一眼四位少女的姿態、衣著、說話方式，立刻分辨出她們的身份地位，然後用完美的順序一一打招呼、寒暄，措辭得體，笑容恰到好處。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貴族禮儀，即便瘋了也不會忘記。
他親自領著所有人穿過煥然一新的庭院，繞過噴水池，沿著鵝卵石小路走向花園深處的涼亭。亭子裡已經擺好了桌椅，白色桌布上放著整套瓷質茶具。「塞勒，爸爸很高興你交朋友了。」小雨果捏了捏迦瑪的手心，聲音很輕。迦瑪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可惜那不是真的，塞勒涅並沒有朋友。
「開始你們的茶會吧，我就不打擾了。祝你們有愉快的一天！」「也祝您！」莉拉清脆地回答，率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甜的大吉嶺紅茶。在朋友的私人茶會上，她向來不拘謹。其他人也陸續端起茶杯。王青芽格外注意儀態，背脊挺直，端杯時小指微微翹起，抿一口便放下。在異國他鄉做客，尤其是有朋友的長輩在場，她不想失了禮數。
捲軸再次鋪開，平攤在桌面上。四個人繼續研究，這次動作格外小心，因為每個人手裡都端著點心碟子，奶油和果醬隨時可能滴落。弄髒裙子還好說，弄髒捲軸就麻煩了。其實這些天也不是完全沒有進展。至少，召喚的詠唱詞和祭品都已經明確了，但還缺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觸媒。
如果把召喚比作打電話，詠唱詞是電話號碼，祭品是電話機本身，那麼觸媒就是電話鈴聲。沒有鈴聲，電話永遠不會被接起。詠唱可以交給莉拉來念。四人之中，只有她的喉嚨能快速且準確地讀出那些拗口的古語發音。迦瑪容易記岔音節，王青芽和木芥子的母語帶有口音，念出來會變形，影響召喚效果。
祭品的條件倒是出乎意料地簡單——「幸福家庭里收集出來的兒童玩具」。這種東西市面上偶爾能淘到，不算太稀有。詠唱詞中還有一個關鍵部分：
必須念出被召喚物的名字或暱稱。必要情況下，念身份也可以。但大家還沒弄清楚這份捲軸究竟指向誰之前，可不敢隨便亂喊。雖然祭品可以反覆購買，詠唱詞錯了也能重來，但每一次試錯都有成本——時間、金錢，還有精力。「兩個很像，又不同，又相同……」迦瑪咬了一口司康餅，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還是有點……唔……想像不出來。」
大家盯著羊皮卷看了太久，眼睛發酸，肩膀也垮了下來，連端茶杯的力氣都快沒了。王青芽托著腮，目光無意間掃向莊園別墅的二層。小雨果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望向這邊。他發現王青芽的目光，微笑著點了點頭。他在看迦瑪。用一種溫柔的、甚至有些灼熱的目光注視著她。
在王青芽的視角里，她能清楚地看到那種目光里的溫度。但在小雨果的記憶中，塞勒涅從來不會像迦瑪這樣放鬆地坐著。塞勒涅的眼神永遠是銳利的，帶著凶光，年幼時就已經能獨自對抗一整支軍隊。那種殺戮的氣息，是迦瑪身上絕對不會有的東西。
「你外公在看你，迦瑪。」王青芽壓低聲音說，「我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了？」「怎麼會呢！」迦瑪也抬頭看去。小雨果注意到她的視線，放下手中的書本，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風灌進書房，吹動窗簾的邊緣。迦瑪轉頭問附近站著的索馬利亞將軍：「我外公在做什麼？」
「只是在看書。」索馬利亞平靜地回答。他的聽力極好，書房那頭紙張翻動的聲音他一清二楚，「但那本書已經很久沒有翻頁了。可能是在想什麼事情。」「外公真的很喜歡看我。」迦瑪感嘆道。索馬利亞的眼神溫和下來，聲音低沉而柔和：「小雨果很愛塞勒涅女王。而您和她長得很像，或者說，除了眼神之外簡直一模一樣，連發色都是相同的。」
迦瑪喝了口茶，發出一聲「原來如此」的感嘆。就在這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一道亮光——兩個很像，一樣又不一樣的，不一定是某個物體。也有可能是……血緣關係。「親子！是親子！」迦瑪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什麼？」三個人同時看向她。「這個，或許是星霧龍的孩子！」迦瑪指著捲軸，語速飛快地說出自己的猜想。
「詠唱詞是古語，我們只知道發音，不知道意思。祭品是小孩子的玩意兒，是被幸福浸透的孩子的所有物。而觸媒，或許也是某種孩子喜歡的東西呢？」她低頭望著攤開的捲軸，忽然恍然大悟：「我們剛才肯定會有誰不小心把甜點弄到捲軸上，對吧？但是你們看，上面沒有任何沾污的痕跡，就好像被吸收了一樣。」
「所以觸媒是甜點！我們要召喚的是星霧龍的孩子！」王青芽也明白了過來。四個人圍著捲軸吃了半天點心，距離那麼近，不可能一點碎屑都不掉上去。但捲軸表面乾乾淨淨，連一滴茶漬都沒有。「還記得學校開學典禮那天嗎？」迦瑪手舞足蹈地說，「我說我的蛋糕掉在地上融化了。在那之前，學校一直用魔法清潔地面，蛋糕掉下來卻觸發了星霧龍的反應。我們可以猜測——」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兩千多年前，星霧龍外出尋找食物，或者給孩子找零嘴。但孩子走丟了，這個孩子至今都在尋找父親。甜食成了它的執念。」而星霧龍，在孩子失蹤之後悲痛欲絕，自己也陷入了沉睡。開學典禮那天的那場地震，掉在地上的草莓蛋糕喚醒了他的一些記憶，導致大地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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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測到這裡，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詠唱詞的稱呼是【星霧龍之子】。祭品是【幸福家庭的玩具】。觸媒是——【兩千一百年前的甜點】。
「汐歌之國元首閣下——」莉拉第一個鑽出車廂，動作靈活得像條狡猾的泥鰍。落地後她意識到這樣似乎有些失禮，自己掩著嘴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裙擺。
「青丘國太子妃殿下——」王青芽優雅地踩著踏板走下來，雙手提著精心準備的禮物，包裝紙上繫著淡綠色的絲綢蝴蝶結。
「鲶群列島黃泉姬——」木芥子慢悠悠地現身，她的禮物體積不小，用布包裹著，看起來像是一個畫框。
「永夜王庭第一王儲——」
最後下來的是迦瑪。她兩手空空，什麼都沒帶。她習慣了每次來看外公都不帶禮物，也刻意吩咐接待的管家不要念她的全名。這是為了避免刺激小雨果的病情——在他的意識里，沒有「外孫女」這個概念，只有「女兒」。如果管家念出「王儲」的頭銜，他會困惑，會混亂，好好的心情就會毀掉。
四位少女走上前去，向小雨果行禮問候。除了身為君主、按禮節只需點頭致意的莉拉，其他人都微微欠身。禮物依次打開。莉拉送的是一座「迷你珊瑚礁」——海陸兩通的溫室栽培裝置，透明的玻璃罩子裡，微型珊瑚正在緩緩舒展觸鬚，幾隻色彩斑斕的小魚穿梭其間。
王青芽送的是老家青丘特產的「狐茶樹」製成的茶葉，裝在雕花的錫罐里，打開蓋子就能聞到一股清甜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桃花味。木芥子解開布包，露出一幅浮世繪風格的畫作。畫面描繪了一片月光下的蘆葦盪，水面上漂浮著點點螢火，意境幽靜深遠。
小雨果雖然精神狀態不佳，但他作為將軍時養成的敏銳觀察力依然存在。他掃了一眼四位少女的姿態、衣著、說話方式，立刻分辨出她們的身份地位，然後用完美的順序一一打招呼、寒暄，措辭得體，笑容恰到好處。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貴族禮儀，即便瘋了也不會忘記。
他親自領著所有人穿過煥然一新的庭院，繞過噴水池，沿著鵝卵石小路走向花園深處的涼亭。亭子裡已經擺好了桌椅，白色桌布上放著整套瓷質茶具。「塞勒，爸爸很高興你交朋友了。」小雨果捏了捏迦瑪的手心，聲音很輕。迦瑪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可惜那不是真的，塞勒涅並沒有朋友。
「開始你們的茶會吧，我就不打擾了。祝你們有愉快的一天！」「也祝您！」莉拉清脆地回答，率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甜的大吉嶺紅茶。在朋友的私人茶會上，她向來不拘謹。其他人也陸續端起茶杯。王青芽格外注意儀態，背脊挺直，端杯時小指微微翹起，抿一口便放下。在異國他鄉做客，尤其是有朋友的長輩在場，她不想失了禮數。
捲軸再次鋪開，平攤在桌面上。四個人繼續研究，這次動作格外小心，因為每個人手裡都端著點心碟子，奶油和果醬隨時可能滴落。弄髒裙子還好說，弄髒捲軸就麻煩了。其實這些天也不是完全沒有進展。至少，召喚的詠唱詞和祭品都已經明確了，但還缺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觸媒。
如果把召喚比作打電話，詠唱詞是電話號碼，祭品是電話機本身，那麼觸媒就是電話鈴聲。沒有鈴聲，電話永遠不會被接起。詠唱可以交給莉拉來念。四人之中，只有她的喉嚨能快速且準確地讀出那些拗口的古語發音。迦瑪容易記岔音節，王青芽和木芥子的母語帶有口音，念出來會變形，影響召喚效果。
祭品的條件倒是出乎意料地簡單——「幸福家庭里收集出來的兒童玩具」。這種東西市面上偶爾能淘到，不算太稀有。詠唱詞中還有一個關鍵部分：
必須念出被召喚物的名字或暱稱。必要情況下，念身份也可以。但大家還沒弄清楚這份捲軸究竟指向誰之前，可不敢隨便亂喊。雖然祭品可以反覆購買，詠唱詞錯了也能重來，但每一次試錯都有成本——時間、金錢，還有精力。「兩個很像，又不同，又相同……」迦瑪咬了一口司康餅，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還是有點……唔……想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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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青芽的視角里，她能清楚地看到那種目光里的溫度。但在小雨果的記憶中，塞勒涅從來不會像迦瑪這樣放鬆地坐著。塞勒涅的眼神永遠是銳利的，帶著凶光，年幼時就已經能獨自對抗一整支軍隊。那種殺戮的氣息，是迦瑪身上絕對不會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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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看書。」索馬利亞平靜地回答。他的聽力極好，書房那頭紙張翻動的聲音他一清二楚，「但那本書已經很久沒有翻頁了。可能是在想什麼事情。」「外公真的很喜歡看我。」迦瑪感嘆道。索馬利亞的眼神溫和下來，聲音低沉而柔和：「小雨果很愛塞勒涅女王。而您和她長得很像，或者說，除了眼神之外簡直一模一樣，連發色都是相同的。」
迦瑪喝了口茶，發出一聲「原來如此」的感嘆。就在這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一道亮光——兩個很像，一樣又不一樣的，不一定是某個物體。也有可能是……血緣關係。「親子！是親子！」迦瑪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什麼？」三個人同時看向她。「這個，或許是星霧龍的孩子！」迦瑪指著捲軸，語速飛快地說出自己的猜想。
「詠唱詞是古語，我們只知道發音，不知道意思。祭品是小孩子的玩意兒，是被幸福浸透的孩子的所有物。而觸媒，或許也是某種孩子喜歡的東西呢？」她低頭望著攤開的捲軸，忽然恍然大悟：「我們剛才肯定會有誰不小心把甜點弄到捲軸上，對吧？但是你們看，上面沒有任何沾污的痕跡，就好像被吸收了一樣。」
「所以觸媒是甜點！我們要召喚的是星霧龍的孩子！」王青芽也明白了過來。四個人圍著捲軸吃了半天點心，距離那麼近，不可能一點碎屑都不掉上去。但捲軸表面乾乾淨淨，連一滴茶漬都沒有。「還記得學校開學典禮那天嗎？」迦瑪手舞足蹈地說，「我說我的蛋糕掉在地上融化了。在那之前，學校一直用魔法清潔地面，蛋糕掉下來卻觸發了星霧龍的反應。我們可以猜測——」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兩千多年前，星霧龍外出尋找食物，或者給孩子找零嘴。但孩子走丟了，這個孩子至今都在尋找父親。甜食成了它的執念。」而星霧龍，在孩子失蹤之後悲痛欲絕，自己也陷入了沉睡。開學典禮那天的那場地震，掉在地上的草莓蛋糕喚醒了他的一些記憶，導致大地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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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測到這裡，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詠唱詞的稱呼是【星霧龍之子】。祭品是【幸福家庭的玩具】。觸媒是——【兩千一百年前的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