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奪嚴嵩的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嚴嵩退下後,嘉靖將茶盞端起來,半晌沒喝。

  「他說的也是實情。人抽回去,木料總不能自己走進宮裡。」

  朱載坖還在翻那份報單,聞言將其中兩頁攤開。

  「這處等著用料,這處連前頭的活都沒做完,後面卻也催著進料。寫到父皇面前,倒是一樣的急。」

  嘉靖放下茶盞:「你要朕寬工期。」

  「也不能誰哭得響,朕便寬誰。」

  嚴府的燈亮到深夜。

  嚴世蕃把幾處報單翻了一遍,壓:「父親,那兩個東西拿軍士做私活,下獄也不冤。可把他們拿了,官工缺人還是缺人。追出些銀子,添不了一日工期,各處一齊催,到頭來仍得借兵。」

  嚴嵩撥亮燈芯:「各處都非得一齊做?」

  嚴世蕃頓了一下:「能分先後,自然另說。只是陛下催得緊,誰敢在這時候報緩。」

  嚴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另一份紙:「方才內廷傳話,准工部據實列緩急,另擬期限。」

  嚴世蕃伸出去的手停了停,才將紙拿起。嚴嵩看著他:「你方才這番話,若明日還照樣回,便是告訴陛下,工部除了借兵,再沒有旁的本事。」

  嚴世蕃喉頭微動:「兒子連夜叫人重核。」

  「連經辦的人一起列上。」嚴嵩靠回椅背,「不能裕王問到哪處,你們便回去再查哪處。」

  次日上午,工部重新核過的冊子送到西苑。

  朱載坖先看用人一欄,指著其中一處問:「這裡報的缺額,把匠人也算進去了?」

  嚴嵩躬身道:「原報混在一處。如今已分開,木匠石匠各列,匠作仍留原處,不在此次擬還營的人數裡。」

  朱載坖沿著日期看下去。

  嚴嵩將另一冊展開:「有兩處仍須另添雇役,數目也列在後面,沒有減掉。」

  「銀子呢?」朱載坖抬眼。

  嚴世蕃上前半步:「先用原已核准的雇募支用,撥足首批十日雇價。其後按各處開工日期支領,不再同時開齊。仍有的缺口,擬從緩辦兩處暫不急用的款項內調支,逐筆請旨。」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陸炳,「案中若能追出……」

  「沒入帳的,先別算。」陸炳將手裡的案報收攏。

  朱載坖接過那頁:「就照這個數呈。」

  嚴嵩點頭:「臣督著工部把現有支用,續領日期分別列清,一併請旨。」

  「人從哪裡來?」朱載坖又問。

  嚴世蕃答道:「先向城中車腳行與近處雇夫處招募。」

  陸炳在旁拱手:「臣來核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朱載坖點頭:「就這麼分。接工的人到場前,原來奉差的照舊。」

  嚴嵩將幾冊並好,親自在呈報上落了款。

  兩日後,料場門外來了新車。

  應募的伕役按名領過當日工錢,圍著領工的人聽了一遍去處,便卸下肩上的繩套。

  一個漢子捏著錢,問得直截了當:「寫的是十日,到期還留不留人,得先說。家裡也要安排。」

  「續雇另議,照告示辦,不扣人。」嚴世蕃站在案旁,將領款簿翻了一頁。

  「這十日每日做多少,何時歇,先聽明白。該給的工錢照期給,該交的活也得按日交。」那漢子把錢收進懷裡,招呼同伴推車,沒再多問。

  傍晚,朱載坖收到正式呈報。

  嚴嵩站在案前道:「試辦已經成了。後續人手依核准的先後到場,車與雇銀各有著落,匠作不撤。請殿下過目,臣即奏請照此辦理交接。」

  「嚴閣老辦事,本王很放心。」朱載坖將冊子合上。

  入夜,黃錦將案報與工部呈報一併送到御前。

  ………………

  朱載坖將工部呈報輕輕合上,嘴角微揚。

  嚴嵩站在階下,等著裕王照例說一句,嚴閣老辦事,本王放心。

  可這一次,朱載坖沒開口。

  他轉身走向殿門,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外,數十名軍士整裝待發,為首的正是昨日還躺在草鋪上,腿傷未愈的漢子。

  「殿下!」他聲音洪亮,「小的們原差已結,今日歸營。」

  朱載坖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料場外那排嶄新的車上。

  嚴世蕃臉色微變,那些車,分明是工部剛報雇募已足的車隊。

  朱載坖轉身,看向嚴嵩:「嚴閣老,你說試辦已成。」

  「那本王問你。」朱載坖將冊子翻開,指著其中一行,「這一處報前項未完,搬運後開十日,為何昨日夜裡,有人看見嚴府家僕押著八輛車,往城東私宅運木?」

  殿內死寂。

  嚴世蕃猛地抬頭。

  嚴嵩卻連眼皮都沒抬,只緩緩道:「殿下明鑑,那或是底下人辦差糊塗,臣這就查。」

  「不必了。」朱載坖從袖中抽出一張薄紙,遞向黃錦。

  「這是陸炳昨夜拿到的口供。押車的家僕已招認,木料是工部批給緩辦那兩處的官料,卻被改道送進了嚴府新修的園子。」

  黃錦接過,轉呈嘉靖。

  「嚴嵩。」嘉靖開口,「朕記得你說過,人抽回去,木料總不能自己走進宮。」

  嚴嵩伏地:「臣萬死。」

  「木料確實不會自己走,」朱載坖接道,「但有人能讓它拐彎。父皇,兒臣請將今日歸營的軍士,暫駐料場外三里,不散歸各營。」

  嘉靖挑眉:「為何?」

  嚴世蕃額頭沁汗,卻仍強撐:「殿下明察,或是下面人核算有誤……」

  「有誤?」朱載坖忽然提高聲音,朝殿外道,「帶進來。」

  兩名校尉押著一個穿工部吏服的人進來。那人一見嚴世蕃,便癱軟在地:「侍郎大人,小的按您吩咐,把緩辦兩處的車馬也算進急用缺額里……您說這樣裕王殿下才會繼續從營里調人……」

  嚴世蕃腿一軟,跪了下去。

  嚴嵩終於抬頭,看了兒子一眼,又看向朱載坖。

  朱載坖卻沒有再看他,只對嘉靖拱手:「父皇,此事兒臣請交陸炳徹查。但有一事,兒臣斗膽請父皇先准。」

  「說。」

  「從今日起,凡工部請調軍士,須先經兒臣核驗實際缺額。」

  嘉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倒會挑時候。」

  他看向嚴嵩:「嚴閣老,你聽見了?」

  嚴嵩深深叩首:「臣……遵旨。」

  朱載坖走出大殿時,日光正烈。

  那傷腿的軍士還站在門外,見他出來,忽然單膝跪地,從懷裡掏出那張差票,雙手捧上:「殿下,小的們……能回家了?」

  朱載坖接過那張揉皺的紙,親手撕碎,撒在階前。

  「回家吧。」

  「往後有人再拿這張紙叫你們做工,你們就告訴他。本王說的,這張票,不作數了。」

  軍士愣了一瞬,咧嘴一笑。

  身後,嚴嵩慢慢走出殿門,站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

  朱載坖回頭,兩人目光相接。

  嚴嵩緩緩拱手,腰彎得比方才在殿上更深。

  朱載坖沒說話,只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