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一縷氣機
嘉靖重新閉上眼睛之後，接下來的十餘日，西苑精舍里的日子便難得安穩了下來。
最開始那幾日，他還是改不了急躁的毛病。
往往才坐上一炷香，心裡剛有點什麼感覺，眼皮就忍不住睜開一條縫。
「載坖。」
朱載坖靠在黃花梨木椅上翻著書，頭都沒抬：「父皇又怎麼了？」
「朕方才似乎感覺丹田裡有一絲涼意。」
朱載坖翻過一頁，隨口道：「窗戶沒關嚴。」
嘉靖臉色一僵，下意識轉頭看去。
果然，西側那扇窗戶留著一條縫。
冷風順著縫隙往裡灌，剛好吹在他的腰腹處。
嘉靖沉默片刻，臉色越來越黑。
「黃錦！」
門外立刻傳來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
「奴婢在！」
「把窗關上！」
朱載坖低著頭，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嘉靖眼睛一斜：「你笑什麼？」
「兒臣沒笑。」
「你當朕瞎？」
「兒臣只是覺得父皇氣感來得有些快。」
「滾。」
……
幾日之後，嘉靖總算有了些耐心。
至少不會練到一半就開口詢問。
只是每次剛剛結束，他第一件事依舊是睜開眼睛，盯著朱載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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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朱載坖端起茶盞：「什麼如何？」
嘉靖眉頭一皺：「自然是問朕今日修得如何。」
「不錯。」
嘉靖眼睛微微一亮：「比昨日如何？」
「比昨日多坐了一刻鐘。」
「朕問的是這個？」
「不然呢？」
朱載坖看了他一眼，好笑道：「父皇連第一縷靈氣都沒引進來，兒臣總不能憑空給您編出一層修為來吧？」
嘉靖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
那模樣，與其說是在喝茶，不如說是在咽氣。
到了第七八日，情況終於又有了些變化。
嘉靖不再一結束就立刻追問，而是先閉著眼睛，將剛才的狀態重新回想一遍。
「載坖。朕方才第三次運轉的時候，心念散了一瞬。」
朱載坖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然後呢？」
「朕自己收回來了。」
「不錯。」
嘉靖嘴角明顯動了一下。
等了片刻，見朱載坖沒有下文，他又皺起眉頭。
「就一句不錯？」
朱載坖忍著笑：「那父皇想讓兒臣說什麼？」
嘉靖神色淡淡：「朕只是隨口問問。」
精舍外。
一個小太監腳步匆匆地趕來，剛想掀開棉簾，便被黃錦一把拽住了袖子。
「幹什麼？」
那小太監嚇了一跳，連忙躬身道：「回公公，工部那邊送來了一份急折，說是奉天殿修繕之事……」
「你急什麼？？」
黃錦一把將摺子拿了過來，塞進自己懷裡，壓低聲音道：「這個時辰，不管什麼摺子，只要不是八百里加急，都給咱家在外頭等著。」
那小太監下意識看了一眼精舍。
「萬歲爺還在……」
話剛出口，他立刻意識到不對，連忙閉嘴。
黃錦冷冷看了他一眼：「知道得多，不是什麼好事。」
「是，是。」
小太監趕緊低下頭。
黃錦這才收回目光。
經過這十幾日，他早就摸清楚裡面的規矩。
早上修行的時候，誰都別進去。
連黃錦自己都覺得荒唐。
以前滿朝文武都得圍著皇帝轉。
如今皇帝每天卻像個學生一樣，得先老老實實坐夠時辰。
更荒唐的是……萬歲爺自己似乎還挺樂意。
精舍內。
朱載坖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忽然，他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下一刻，他睜開了眼睛。
嘉靖依舊端坐在蒲團之上，呼吸平穩，神色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但就在方才，一縷極其微弱的天地靈氣，已經順著他的吐納緩緩進入體內。
少得可憐。
甚至連朱載坖如今體內隨意流轉的一縷靈氣都比不上。
朱載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他。
很快，嘉靖自己也察覺到了不對。
那種感覺與上次全然不同。
不是單純的發熱。
也不是氣血突然通暢以後，身體裡冒出來的燥熱。
而是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從外界緩緩進入體內，沿著他這些日子已經熟悉的路徑，一點點往身體深處遊走。
嘉靖心頭猛地一跳，差點當場睜開眼睛。
可一想到上次自己那副丟人的模樣，他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急，先看看。
萬一又是氣血呢？
嘉靖強行按捺住心裡的激動，繼續細細感受。
越感受，他心跳越快。
真的不一樣。
又過了片刻，他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開口道：「載坖。」
朱載坖明知故問：「父皇說便是。」
「你過來一下。」
朱載坖忍著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慢悠悠走到了蒲團旁邊。
嘉靖這才睜開眼。
那雙平日裡讓黃錦不敢直視的眼睛，此刻竟透著幾分小心。
「朕這回覺得……」
他說到這裡，又停了一下，似乎生怕自己再次鬧出笑話。
「好像跟上次不太一樣。」
朱載坖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神識微微一探，便收回了手。
嘉靖立即盯著他。
「如何？」
朱載坖看著他那副強行鎮定的模樣，「這次是真的。」
嘉靖愣住了。
朱載坖一字一句道：「父皇，您已經引進第一縷靈氣了。」
精舍內突然安靜下來。
嘉靖就那麼坐在蒲團上，像是沒有聽懂這句話一樣。
過了足足幾息，他才緩緩開口。
「不是氣血？」
朱載坖搖頭：「自然不是。」
「當真是朕自己……」嘉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又閉上眼睛，那一縷氣息仍然存在。
弱得幾乎一不留神就感應不到。
可它就在那裡。
嘉靖嘴唇輕輕顫了一下，「朕修了這麼多年……」
他只說了半句，便停住了。
喉結動了動，竟一時沒能繼續說下去。
幾十年了。
從年輕時開始，嘉靖就通道修道，煉丹齋醮。
無數方士告訴他，大道可期。
無數道人向他拍著胸脯保證，只要誠心修持，早晚能夠脫胎換骨。
所謂長生，卻連影子都沒有看見。
可今日。
就在這個小小的蒲團上。
那條他追了幾十年的路，終於第一次給了他回應。
嘉靖忽然笑了一聲。
「哈哈……」
「哈哈哈哈！」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當真有！原來當真有這條路！」
外頭的黃錦早就聽見了裡面的笑聲。
直到裡面終於傳來嘉靖的聲音。
「黃錦。」
黃錦立刻躬身：「奴婢在！」
黃錦掀開棉簾，小心翼翼走進精舍。
剛一進門，他就愣住了。
嘉靖還坐在蒲團上，臉上的笑意竟然還沒完全收住。
黃錦壯著膽子道：「萬歲爺，今日可是有什麼喜事？」
「有！」
說完之後，他又看了一眼朱載坖。
嘉靖擺擺手：「去備膳。」
黃錦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棉簾落下，他才長長吸了一口氣。
今日這位爺高興得……
黃錦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精舍。
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
不會真練出什麼東西來了吧？
最開始那幾日，他還是改不了急躁的毛病。
往往才坐上一炷香，心裡剛有點什麼感覺，眼皮就忍不住睜開一條縫。
「載坖。」
朱載坖靠在黃花梨木椅上翻著書，頭都沒抬：「父皇又怎麼了？」
「朕方才似乎感覺丹田裡有一絲涼意。」
朱載坖翻過一頁，隨口道：「窗戶沒關嚴。」
嘉靖臉色一僵，下意識轉頭看去。
果然，西側那扇窗戶留著一條縫。
冷風順著縫隙往裡灌，剛好吹在他的腰腹處。
嘉靖沉默片刻，臉色越來越黑。
「黃錦！」
門外立刻傳來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
「奴婢在！」
「把窗關上！」
朱載坖低著頭，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嘉靖眼睛一斜：「你笑什麼？」
「兒臣沒笑。」
「你當朕瞎？」
「兒臣只是覺得父皇氣感來得有些快。」
「滾。」
……
幾日之後，嘉靖總算有了些耐心。
至少不會練到一半就開口詢問。
只是每次剛剛結束，他第一件事依舊是睜開眼睛，盯著朱載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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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朱載坖端起茶盞：「什麼如何？」
嘉靖眉頭一皺：「自然是問朕今日修得如何。」
「不錯。」
嘉靖眼睛微微一亮：「比昨日如何？」
「比昨日多坐了一刻鐘。」
「朕問的是這個？」
「不然呢？」
朱載坖看了他一眼，好笑道：「父皇連第一縷靈氣都沒引進來，兒臣總不能憑空給您編出一層修為來吧？」
嘉靖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
那模樣，與其說是在喝茶，不如說是在咽氣。
到了第七八日，情況終於又有了些變化。
嘉靖不再一結束就立刻追問，而是先閉著眼睛，將剛才的狀態重新回想一遍。
「載坖。朕方才第三次運轉的時候，心念散了一瞬。」
朱載坖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然後呢？」
「朕自己收回來了。」
「不錯。」
嘉靖嘴角明顯動了一下。
等了片刻，見朱載坖沒有下文，他又皺起眉頭。
「就一句不錯？」
朱載坖忍著笑：「那父皇想讓兒臣說什麼？」
嘉靖神色淡淡：「朕只是隨口問問。」
精舍外。
一個小太監腳步匆匆地趕來，剛想掀開棉簾，便被黃錦一把拽住了袖子。
「幹什麼？」
那小太監嚇了一跳，連忙躬身道：「回公公，工部那邊送來了一份急折，說是奉天殿修繕之事……」
「你急什麼？？」
黃錦一把將摺子拿了過來，塞進自己懷裡，壓低聲音道：「這個時辰，不管什麼摺子，只要不是八百里加急，都給咱家在外頭等著。」
那小太監下意識看了一眼精舍。
「萬歲爺還在……」
話剛出口，他立刻意識到不對，連忙閉嘴。
黃錦冷冷看了他一眼：「知道得多，不是什麼好事。」
「是，是。」
小太監趕緊低下頭。
黃錦這才收回目光。
經過這十幾日，他早就摸清楚裡面的規矩。
早上修行的時候，誰都別進去。
連黃錦自己都覺得荒唐。
以前滿朝文武都得圍著皇帝轉。
如今皇帝每天卻像個學生一樣，得先老老實實坐夠時辰。
更荒唐的是……萬歲爺自己似乎還挺樂意。
精舍內。
朱載坖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忽然，他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下一刻，他睜開了眼睛。
嘉靖依舊端坐在蒲團之上，呼吸平穩，神色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但就在方才，一縷極其微弱的天地靈氣，已經順著他的吐納緩緩進入體內。
少得可憐。
甚至連朱載坖如今體內隨意流轉的一縷靈氣都比不上。
朱載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他。
很快，嘉靖自己也察覺到了不對。
那種感覺與上次全然不同。
不是單純的發熱。
也不是氣血突然通暢以後，身體裡冒出來的燥熱。
而是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從外界緩緩進入體內，沿著他這些日子已經熟悉的路徑，一點點往身體深處遊走。
嘉靖心頭猛地一跳，差點當場睜開眼睛。
可一想到上次自己那副丟人的模樣，他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急，先看看。
萬一又是氣血呢？
嘉靖強行按捺住心裡的激動，繼續細細感受。
越感受，他心跳越快。
真的不一樣。
又過了片刻，他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開口道：「載坖。」
朱載坖明知故問：「父皇說便是。」
「你過來一下。」
朱載坖忍著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慢悠悠走到了蒲團旁邊。
嘉靖這才睜開眼。
那雙平日裡讓黃錦不敢直視的眼睛，此刻竟透著幾分小心。
「朕這回覺得……」
他說到這裡，又停了一下，似乎生怕自己再次鬧出笑話。
「好像跟上次不太一樣。」
朱載坖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神識微微一探，便收回了手。
嘉靖立即盯著他。
「如何？」
朱載坖看著他那副強行鎮定的模樣，「這次是真的。」
嘉靖愣住了。
朱載坖一字一句道：「父皇，您已經引進第一縷靈氣了。」
精舍內突然安靜下來。
嘉靖就那麼坐在蒲團上，像是沒有聽懂這句話一樣。
過了足足幾息，他才緩緩開口。
「不是氣血？」
朱載坖搖頭：「自然不是。」
「當真是朕自己……」嘉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又閉上眼睛，那一縷氣息仍然存在。
弱得幾乎一不留神就感應不到。
可它就在那裡。
嘉靖嘴唇輕輕顫了一下，「朕修了這麼多年……」
他只說了半句，便停住了。
喉結動了動，竟一時沒能繼續說下去。
幾十年了。
從年輕時開始，嘉靖就通道修道，煉丹齋醮。
無數方士告訴他，大道可期。
無數道人向他拍著胸脯保證，只要誠心修持，早晚能夠脫胎換骨。
所謂長生，卻連影子都沒有看見。
可今日。
就在這個小小的蒲團上。
那條他追了幾十年的路，終於第一次給了他回應。
嘉靖忽然笑了一聲。
「哈哈……」
「哈哈哈哈！」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當真有！原來當真有這條路！」
外頭的黃錦早就聽見了裡面的笑聲。
直到裡面終於傳來嘉靖的聲音。
「黃錦。」
黃錦立刻躬身：「奴婢在！」
黃錦掀開棉簾，小心翼翼走進精舍。
剛一進門，他就愣住了。
嘉靖還坐在蒲團上，臉上的笑意竟然還沒完全收住。
黃錦壯著膽子道：「萬歲爺，今日可是有什麼喜事？」
「有！」
說完之後，他又看了一眼朱載坖。
嘉靖擺擺手：「去備膳。」
黃錦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棉簾落下，他才長長吸了一口氣。
今日這位爺高興得……
黃錦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精舍。
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
不會真練出什麼東西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