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驚弓之鳥嚴嵩（求追讀）
內閣首輔府邸。
直房內的炭火燒得極旺，將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嚴嵩端坐在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的參湯，卻一口也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疊摺子上，眼神幽深。
腳步聲響起，一個身材矮胖，左眼失明的官員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素有小閣老之稱的嚴世蕃。
嚴世蕃隨手將身上的斗篷扔給隨從，徑直走到嚴嵩對面坐下。
「父親，您今日去西苑，沒見到皇上？」嚴世蕃有些詫異問道。
嚴嵩緩緩放下手中的湯碗，沉聲道：「不僅沒見到，連青詞都沒能遞進去。」
嚴世蕃眉頭一挑，那隻獨眼閃過一絲異色。
他沉吟了片刻，分析道：「李彬那個閹豎犯下大案，燒了奉天殿，皇上龍顏大怒。」
「黃錦作為內廷大總管，失察之罪逃掉不掉，剛挨了訓，心驚膽戰也是難免的。他怕說錯話，不敢替父親遞摺子，倒也不奇怪。」
「父親，陛下不見您，會不會是還在暗中藉著錦衣衛，徹查宮裡的其他勾當？」
嚴世蕃的推斷合乎常理。
李彬案牽扯太廣，內廷二十四衙門幾乎被整頓了一遍，黃錦夾在中間兩頭受氣，自然不敢隨意攬事。
嚴嵩卻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李彬。」嚴嵩語氣沉重，「若是因為宮裡的案子，皇上要下旨查辦，必定要經過內閣擬旨。」
「可這幾天送進西苑的各類政務奏摺，皇上依舊照常批覆，紅批落得利落，也沒有半字責問內閣的意思。這說明，皇上並未對朝堂生怒。」
說到這裡，嚴嵩微微頓了頓，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讓老夫在意的是……」嚴嵩緩緩開口，「青詞也被退回來了。」
嚴世蕃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神色，也收斂得乾乾淨淨。
「青詞沒留？」嚴世蕃皺眉道，「皇上修道二十年，何時拒過父親的青詞？哪怕朝中有天大的事，皇上也絕不會放著青詞不看！」
嚴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嚴世蕃在房間裡來回走動了幾步，胖碩的身軀帶來一股壓迫感。
「裕王這幾日……」嚴世蕃止住腳步，轉過頭盯著嚴嵩，皺眉道，「一直留在西苑？」
「一直在。」嚴嵩點頭。
嚴世蕃腦海中飛快地將最近發生的種種異象拼湊在一起。
從校場演武裕王異軍突起，到奉天殿大火時裕王從容指揮，再到如今裕王日夜留宿西苑精舍……
「明白了……」嚴世蕃眼中閃過一抹冷光，道，「皇上這是動了心思了。李彬一案讓皇上覺得內廷不可信，而裕王近來的表現又讓皇上刮目相看。」
「皇上定是藉著這個機會，將裕王留在身邊，一邊藉著裕王的眼睛重新了解外面的事務，一邊手把手地教他處理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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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符合帝王心術的邏輯。
老皇帝行將就木，開始培養接班人，藉著內廷整頓的空隙，將皇子引入核心權力圈，甚至準備逐步移交政權。
面對嚴世蕃這看似完美的推斷，嚴嵩卻嘆出了一口氣。
「若真是教他辦事，何必連我也避開？」嚴嵩緩緩道。
嚴世蕃一愣。
嚴嵩看著兒子，一字一句地剖析道。
「老夫伺候了皇上二十年。皇上若真想培養裕王，想要教他如何制衡朝臣，如何治理天下，最該做的事情，就是把老夫叫進去，當著裕王的面，看老夫如何稟報政務，看如何擬定票擬。」
「這才是最快的教法，可皇上卻偏偏連老夫都擋在了門外，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房間裡陷入沉寂。
「東樓啊……」嚴嵩憂慮道，「以往陛下若是對咱們不滿，發脾氣責罵，或是降旨訓斥，咱們尚且知道錯在何處，知道該如何彌縫。可如今……什麼都照舊，奏摺照批，首輔照當，卻偏偏不願見面……」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懼。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精舍里正在發生什麼，不知道皇上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更不知道那個曾經軟弱平庸的裕王，究竟用什麼手段，徹底改變了皇上。
嚴世蕃站在原地，臉上的驕橫消失，開始凝重起來。
「往下頭遞個話。」嚴嵩語氣恢復以往的冷靜，「讓門下的那些人，最近都給老夫收斂爪牙。工部修繕宮殿的差事，一分一毫都不許出差錯。」
「凡是手頭上不乾淨的，立刻抹平。在沒弄清楚西苑的真正動靜之前，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更不得去挑釁裕王府！」
「是！」嚴世蕃沉聲應下。
西苑的大門依舊緊閉。
嘉靖依舊盤腿坐在蒲團上。
這一爐香的時間裡，他強行壓抑心頭雜念，按照朱載坖所授的吐納之法，一遍遍引導著意念在經脈中遊走。
忽然，他的小腹處泛起一絲明顯的溫熱，熱意順著脊背一路向上，瞬間讓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有了」嘉靖猛地睜開雙眼，「載坖，朕覺得丹田裡像有一團火在燒，後背也跟著熱起來了！」
朱載坖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聞言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蒲團前。
他伸手搭在嘉靖肩膀上，略一感應，便收回了手。
「不是。」朱載坖搖了搖頭。
「只是氣血瘀滯。」朱載坖解釋道，「方才意念引動之下，淤積的氣血猛地通暢開來，這不過是凡俗肉體最普通的活血發熱。離聚氣入體，還差得遠。」
嘉靖滿腔的熱血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朕就說嘛，這等通天大道豈是如此容易就摸到門檻的？方才那股熱氣虛浮無根，朕也覺得不大像。」
「既然覺得不像……」朱載坖忍笑道，「那父皇方才為何叫得那麼大聲？只怕連外頭院子裡的黃錦都聽見了。」
嘉靖被兒子當面戳穿了這層窗戶紙，老臉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放肆！」嘉靖下意識地拿出皇帝的做派，惱羞成怒道，「朕叫自己的兒子，難道還要輕聲細語，像個做賊的做派不成？黃錦他若是敢亂嚼舌根，朕拔了他的舌頭！」
朱載坖沒有再繼續反駁，輕笑了一聲，走回自己的木椅旁坐下。
這幾句拌嘴過後，精舍里又恢復了安靜。
若是換作以前修習那些無用的道家吐納術，嘉靖若是枯坐了這麼久還沒個結果，早就吩咐宮人備水沐浴。
但這一次，嘉靖坐在蒲團上，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將雙手交疊于丹田，閉上了眼睛。
直房內的炭火燒得極旺，將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嚴嵩端坐在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的參湯，卻一口也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疊摺子上，眼神幽深。
腳步聲響起，一個身材矮胖，左眼失明的官員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素有小閣老之稱的嚴世蕃。
嚴世蕃隨手將身上的斗篷扔給隨從，徑直走到嚴嵩對面坐下。
「父親，您今日去西苑，沒見到皇上？」嚴世蕃有些詫異問道。
嚴嵩緩緩放下手中的湯碗，沉聲道：「不僅沒見到，連青詞都沒能遞進去。」
嚴世蕃眉頭一挑，那隻獨眼閃過一絲異色。
他沉吟了片刻，分析道：「李彬那個閹豎犯下大案，燒了奉天殿，皇上龍顏大怒。」
「黃錦作為內廷大總管，失察之罪逃掉不掉，剛挨了訓，心驚膽戰也是難免的。他怕說錯話，不敢替父親遞摺子，倒也不奇怪。」
「父親，陛下不見您，會不會是還在暗中藉著錦衣衛，徹查宮裡的其他勾當？」
嚴世蕃的推斷合乎常理。
李彬案牽扯太廣，內廷二十四衙門幾乎被整頓了一遍，黃錦夾在中間兩頭受氣，自然不敢隨意攬事。
嚴嵩卻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李彬。」嚴嵩語氣沉重，「若是因為宮裡的案子，皇上要下旨查辦，必定要經過內閣擬旨。」
「可這幾天送進西苑的各類政務奏摺，皇上依舊照常批覆，紅批落得利落，也沒有半字責問內閣的意思。這說明，皇上並未對朝堂生怒。」
說到這裡，嚴嵩微微頓了頓，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讓老夫在意的是……」嚴嵩緩緩開口，「青詞也被退回來了。」
嚴世蕃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神色，也收斂得乾乾淨淨。
「青詞沒留？」嚴世蕃皺眉道，「皇上修道二十年，何時拒過父親的青詞？哪怕朝中有天大的事，皇上也絕不會放著青詞不看！」
嚴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嚴世蕃在房間裡來回走動了幾步，胖碩的身軀帶來一股壓迫感。
「裕王這幾日……」嚴世蕃止住腳步，轉過頭盯著嚴嵩，皺眉道，「一直留在西苑？」
「一直在。」嚴嵩點頭。
嚴世蕃腦海中飛快地將最近發生的種種異象拼湊在一起。
從校場演武裕王異軍突起，到奉天殿大火時裕王從容指揮，再到如今裕王日夜留宿西苑精舍……
「明白了……」嚴世蕃眼中閃過一抹冷光，道，「皇上這是動了心思了。李彬一案讓皇上覺得內廷不可信，而裕王近來的表現又讓皇上刮目相看。」
「皇上定是藉著這個機會，將裕王留在身邊，一邊藉著裕王的眼睛重新了解外面的事務，一邊手把手地教他處理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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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行將就木，開始培養接班人，藉著內廷整頓的空隙，將皇子引入核心權力圈，甚至準備逐步移交政權。
面對嚴世蕃這看似完美的推斷，嚴嵩卻嘆出了一口氣。
「若真是教他辦事，何必連我也避開？」嚴嵩緩緩道。
嚴世蕃一愣。
嚴嵩看著兒子，一字一句地剖析道。
「老夫伺候了皇上二十年。皇上若真想培養裕王，想要教他如何制衡朝臣，如何治理天下，最該做的事情，就是把老夫叫進去，當著裕王的面，看老夫如何稟報政務，看如何擬定票擬。」
「這才是最快的教法，可皇上卻偏偏連老夫都擋在了門外，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房間裡陷入沉寂。
「東樓啊……」嚴嵩憂慮道，「以往陛下若是對咱們不滿，發脾氣責罵，或是降旨訓斥，咱們尚且知道錯在何處，知道該如何彌縫。可如今……什麼都照舊，奏摺照批，首輔照當，卻偏偏不願見面……」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懼。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精舍里正在發生什麼，不知道皇上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更不知道那個曾經軟弱平庸的裕王，究竟用什麼手段，徹底改變了皇上。
嚴世蕃站在原地，臉上的驕橫消失，開始凝重起來。
「往下頭遞個話。」嚴嵩語氣恢復以往的冷靜，「讓門下的那些人，最近都給老夫收斂爪牙。工部修繕宮殿的差事，一分一毫都不許出差錯。」
「凡是手頭上不乾淨的，立刻抹平。在沒弄清楚西苑的真正動靜之前，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更不得去挑釁裕王府！」
「是！」嚴世蕃沉聲應下。
西苑的大門依舊緊閉。
嘉靖依舊盤腿坐在蒲團上。
這一爐香的時間裡，他強行壓抑心頭雜念，按照朱載坖所授的吐納之法，一遍遍引導著意念在經脈中遊走。
忽然，他的小腹處泛起一絲明顯的溫熱，熱意順著脊背一路向上，瞬間讓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有了」嘉靖猛地睜開雙眼，「載坖，朕覺得丹田裡像有一團火在燒，後背也跟著熱起來了！」
朱載坖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聞言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蒲團前。
他伸手搭在嘉靖肩膀上，略一感應，便收回了手。
「不是。」朱載坖搖了搖頭。
「只是氣血瘀滯。」朱載坖解釋道，「方才意念引動之下，淤積的氣血猛地通暢開來，這不過是凡俗肉體最普通的活血發熱。離聚氣入體，還差得遠。」
嘉靖滿腔的熱血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朕就說嘛，這等通天大道豈是如此容易就摸到門檻的？方才那股熱氣虛浮無根，朕也覺得不大像。」
「既然覺得不像……」朱載坖忍笑道，「那父皇方才為何叫得那麼大聲？只怕連外頭院子裡的黃錦都聽見了。」
嘉靖被兒子當面戳穿了這層窗戶紙，老臉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放肆！」嘉靖下意識地拿出皇帝的做派，惱羞成怒道，「朕叫自己的兒子，難道還要輕聲細語，像個做賊的做派不成？黃錦他若是敢亂嚼舌根，朕拔了他的舌頭！」
朱載坖沒有再繼續反駁，輕笑了一聲，走回自己的木椅旁坐下。
這幾句拌嘴過後，精舍里又恢復了安靜。
若是換作以前修習那些無用的道家吐納術，嘉靖若是枯坐了這麼久還沒個結果，早就吩咐宮人備水沐浴。
但這一次，嘉靖坐在蒲團上，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將雙手交疊于丹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