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腥清洗
看著那本搶救出來的帳冊，陸炳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這段時間奉旨徹查工部和內官監的工程物料虧空案，但每次查到關鍵線索，就會莫名其妙地斷掉。
陸炳冷冷（道：「難怪本官查來查去，總有人能搶先一步替他補窟窿。原來這最大的內鬼，就是內官監的掌門人自己。」
陸炳拿到鐵證，一秒也沒有耽誤，火速趕回宮中。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
李彬仍然留在奉天殿的廢墟前，正指揮著手下清理余火。
他滿臉黑灰，看到陸炳回來時，還主動迎上去，跪在地上請罪，哭喊著自己救護不力。
陸炳看著眼前這個演技精湛的老太監，眼中嘲弄。
他揮了揮手，示意李彬起來。
「李公公，先別急著請罪。」陸炳淡淡地說道，「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偏殿後。
李彬敏銳地察覺到了陸炳態度的變化。
他心臟狂跳，但表面上依然強作鎮定道。
「陸大人，大火剛滅，這百廢待興的，有什麼話不能在前面說，非要躲到這兒來？」
陸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語氣冷淡。
「西華門外的那個人已經抓住了。他交代了不少東西。」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彬的心坎上。
李彬的臉色驟然煞白，下意識倒退了一步。
「陸大人！你休要血口噴人！」李彬色厲內荏叫起來。
「今夜雷雨交加，閃電劈中大殿，宮裡上下幾千雙眼睛都看見了！這是天火！你查不到虧空的案子，就想找咱家當替死鬼，把這天火的罪名算到咱家頭上？你就不怕陛下之你的罪！」
看著李彬這副暴跳如雷的模樣，陸炳的目光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李彬。」陸炳一字一句戳穿他的偽裝，「本官剛才只說了抓了人，提了虧空。咱們還沒開始問火的事，你這麼急著解釋天火幹什麼？」
李彬瞬間僵住了。
陸炳將連夜整理出的帳冊，口供，以及放火小太監畫押的罪狀，盡數呈在了嘉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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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李彬已經全招了。」陸炳跪在下方，沉聲道，「這場大火，根本不是什麼天雷走水，而是人禍。」
嘉靖靠在龍椅上，臉色陰沉：「說下去。」
「李彬倒賣三大殿修建的御用金絲楠木，貪墨巨大。聽聞陛下下旨讓臣徹查虧空，他便狗急跳牆。」
陸炳將案情娓娓道來，「昨夜雷雨，他命心腹在內官監值房縱火，企圖燒毀帳冊，做出意外之象。卻不想風大火烈，不僅燒了值房，連帶著將奉天殿也一併點燃了。」
「那接應之人在西華門外被臣截獲時，正準備銷毀最後的底帳。」
嘉靖死死抓著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好一個內官監掌印！好一個為了主子拼命的奴婢！」嘉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桌上的帳冊和口供掃落一地，暴怒道。
「為了他口袋裡的那幾兩碎銀子，竟敢燒朕的奉天殿！竟敢拿天火來糊弄朕！他把朕當成什麼了？！」
「臣萬死！」陸炳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查！」嘉靖的聲音幽深，令人毛骨悚然，「朕給你全權！把內二十四衙門，給朕里里外外徹查一遍！凡是和李彬有牽連的，凡是伸手拿了不該拿的，一個都不許放過！朕要讓他們知道，這紫禁城，到底是誰做主！」
「臣遵旨！」陸炳大聲應下。
接下來的三天，大明皇宮化作了一座人間修羅場。
往日裡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大太監們，此刻如同喪家之犬，被粗暴地拖出值房。
詔獄的刑具日夜不停地運轉，悽厲的慘叫聲甚至能隔著厚厚的宮牆傳進西苑。
每天都有太監被套上麻袋，從偏門拖出去扔亂葬崗，每天都有帶著血手印的供狀送進玉熙宮。
宮內人人自危。
即便是平日裡最得臉的幾個大太監，如今當差也都弓著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名字出現在錦衣衛的拿人名單上。
李彬自然是活不成了，連帶著他手下的幾十個乾兒子，徒子徒孫，盡數被剝皮揎草，殺了個乾乾淨淨。
直到第四日清晨，這場血腥的清洗才算勉強告一段落。
奉天殿的廢墟已經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這場宮牆內的清洗風暴持續了半月有餘，直到牽涉其中的太監大半伏誅，風聲才堪堪小了些。
待到宮裡的事稍有落定，陸炳換下沾著血腥氣的飛魚服，穿了一件低調的常服，悄然出了北鎮撫司。
他的馬車沒有回都督府，而是避開耳目來到裕王府。
陸炳走下馬車，對門房遞上了名刺。
「勞煩通報，陸炳前來拜會裕王殿下。」
此刻的陸炳，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恭敬。
「殿下神算。」陸炳深深地彎下腰，「若不是殿下目光如炬，臣險些真將此事當成了一場普通的天雷走水。讓這等碩鼠逃之夭夭，臣百死難辭其咎。」
朱載坖聞言連頭都沒抬，「既然案子查清楚就行」。
陸炳再次恭敬道：「殿下，這案子之所以能破，全賴殿下洞察秋毫。殿下指點破案，截獲罪證之事，一併向陛下稟明。此乃大功一件……」
「免了。」朱載坖擺了擺手。
朱載坖抬起頭，看著陸炳說道：「人是你錦衣衛抓的，李彬也是你審的。」
陸炳大驚失色，連忙跪倒在地：「殿下！臣萬死不敢冒領殿下的功勞！」
「行了，起來吧。你那點功勞，留在手裡自己升官發財去。」
朱載坖看著他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道，「你覺得，本王現在，還缺你這一樁抓太監的功勞嗎？」
陸炳一時無言。
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這位年輕的王爺。
這位裕王殿下，到底在圖什麼？
陸炳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了下去，準備告退。
走到書房門口時，他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沒忍住，停下了腳步。
「殿下……那場雨……」
朱載坖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昨夜的雨，下得還算及時吧？」
陸炳渾身一震，對著朱載坖一躬到底，轉身離去。
他這段時間奉旨徹查工部和內官監的工程物料虧空案，但每次查到關鍵線索，就會莫名其妙地斷掉。
陸炳冷冷（道：「難怪本官查來查去，總有人能搶先一步替他補窟窿。原來這最大的內鬼，就是內官監的掌門人自己。」
陸炳拿到鐵證，一秒也沒有耽誤，火速趕回宮中。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
李彬仍然留在奉天殿的廢墟前，正指揮著手下清理余火。
他滿臉黑灰，看到陸炳回來時，還主動迎上去，跪在地上請罪，哭喊著自己救護不力。
陸炳看著眼前這個演技精湛的老太監，眼中嘲弄。
他揮了揮手，示意李彬起來。
「李公公，先別急著請罪。」陸炳淡淡地說道，「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偏殿後。
李彬敏銳地察覺到了陸炳態度的變化。
他心臟狂跳，但表面上依然強作鎮定道。
「陸大人，大火剛滅，這百廢待興的，有什麼話不能在前面說，非要躲到這兒來？」
陸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語氣冷淡。
「西華門外的那個人已經抓住了。他交代了不少東西。」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彬的心坎上。
李彬的臉色驟然煞白，下意識倒退了一步。
「陸大人！你休要血口噴人！」李彬色厲內荏叫起來。
「今夜雷雨交加，閃電劈中大殿，宮裡上下幾千雙眼睛都看見了！這是天火！你查不到虧空的案子，就想找咱家當替死鬼，把這天火的罪名算到咱家頭上？你就不怕陛下之你的罪！」
看著李彬這副暴跳如雷的模樣，陸炳的目光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李彬。」陸炳一字一句戳穿他的偽裝，「本官剛才只說了抓了人，提了虧空。咱們還沒開始問火的事，你這麼急著解釋天火幹什麼？」
李彬瞬間僵住了。
陸炳將連夜整理出的帳冊，口供，以及放火小太監畫押的罪狀，盡數呈在了嘉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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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李彬已經全招了。」陸炳跪在下方，沉聲道，「這場大火，根本不是什麼天雷走水，而是人禍。」
嘉靖靠在龍椅上，臉色陰沉：「說下去。」
「李彬倒賣三大殿修建的御用金絲楠木，貪墨巨大。聽聞陛下下旨讓臣徹查虧空，他便狗急跳牆。」
陸炳將案情娓娓道來，「昨夜雷雨，他命心腹在內官監值房縱火，企圖燒毀帳冊，做出意外之象。卻不想風大火烈，不僅燒了值房，連帶著將奉天殿也一併點燃了。」
「那接應之人在西華門外被臣截獲時，正準備銷毀最後的底帳。」
嘉靖死死抓著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好一個內官監掌印！好一個為了主子拼命的奴婢！」嘉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桌上的帳冊和口供掃落一地，暴怒道。
「為了他口袋裡的那幾兩碎銀子，竟敢燒朕的奉天殿！竟敢拿天火來糊弄朕！他把朕當成什麼了？！」
「臣萬死！」陸炳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查！」嘉靖的聲音幽深，令人毛骨悚然，「朕給你全權！把內二十四衙門，給朕里里外外徹查一遍！凡是和李彬有牽連的，凡是伸手拿了不該拿的，一個都不許放過！朕要讓他們知道，這紫禁城，到底是誰做主！」
「臣遵旨！」陸炳大聲應下。
接下來的三天，大明皇宮化作了一座人間修羅場。
往日裡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大太監們，此刻如同喪家之犬，被粗暴地拖出值房。
詔獄的刑具日夜不停地運轉，悽厲的慘叫聲甚至能隔著厚厚的宮牆傳進西苑。
每天都有太監被套上麻袋，從偏門拖出去扔亂葬崗，每天都有帶著血手印的供狀送進玉熙宮。
宮內人人自危。
即便是平日裡最得臉的幾個大太監，如今當差也都弓著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名字出現在錦衣衛的拿人名單上。
李彬自然是活不成了，連帶著他手下的幾十個乾兒子，徒子徒孫，盡數被剝皮揎草，殺了個乾乾淨淨。
直到第四日清晨，這場血腥的清洗才算勉強告一段落。
奉天殿的廢墟已經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這場宮牆內的清洗風暴持續了半月有餘，直到牽涉其中的太監大半伏誅，風聲才堪堪小了些。
待到宮裡的事稍有落定，陸炳換下沾著血腥氣的飛魚服，穿了一件低調的常服，悄然出了北鎮撫司。
他的馬車沒有回都督府，而是避開耳目來到裕王府。
陸炳走下馬車，對門房遞上了名刺。
「勞煩通報，陸炳前來拜會裕王殿下。」
此刻的陸炳，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恭敬。
「殿下神算。」陸炳深深地彎下腰，「若不是殿下目光如炬，臣險些真將此事當成了一場普通的天雷走水。讓這等碩鼠逃之夭夭，臣百死難辭其咎。」
朱載坖聞言連頭都沒抬，「既然案子查清楚就行」。
陸炳再次恭敬道：「殿下，這案子之所以能破，全賴殿下洞察秋毫。殿下指點破案，截獲罪證之事，一併向陛下稟明。此乃大功一件……」
「免了。」朱載坖擺了擺手。
朱載坖抬起頭，看著陸炳說道：「人是你錦衣衛抓的，李彬也是你審的。」
陸炳大驚失色，連忙跪倒在地：「殿下！臣萬死不敢冒領殿下的功勞！」
「行了，起來吧。你那點功勞，留在手裡自己升官發財去。」
朱載坖看著他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道，「你覺得，本王現在，還缺你這一樁抓太監的功勞嗎？」
陸炳一時無言。
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這位年輕的王爺。
這位裕王殿下，到底在圖什麼？
陸炳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了下去，準備告退。
走到書房門口時，他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沒忍住，停下了腳步。
「殿下……那場雨……」
朱載坖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昨夜的雨，下得還算及時吧？」
陸炳渾身一震，對著朱載坖一躬到底，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