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呼風喚雨
絕望的情緒逐漸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雨雖然一直下，但殿頂上的火卻因為狂風的倒灌，越燒越旺，彷佛將天都燒出一個窟窿。
提水上前的人，還沒靠近，就被恐怖的熱浪逼退。
剛架起的長梯，還沒等錦衣衛爬上去，就被屋頂上墜落的巨大橫樑砸倒，死傷慘重。
韓鐵山像一頭狂奔的犀牛般沖入火場，單臂夾著一個被砸斷了腿的老太監，硬生生地撞開燃燒的木牆，沖了出來。
他將那老太監扔給旁邊的軍士。
韓鐵山看著眼前滔天大火，氣急敗壞道。
「殿下讓俺來幫忙，可俺能把人搬出來，但面對這火，俺實在沒轍，這玩意兒它不吃勁啊。」
不遠處，工部的一名官員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跪在陸炳和嘉靖面前，聲音悽厲。、
「陛下！不能再救了！再這麼燒下去，整個三大殿乃至後宮都要保不住了！臣懇請陛下，放棄已經燃燒的殿宇，立刻拆掉相連的廊廡，清理出一條防火帶，死保後面的建築。」
放棄奉天殿。
這五個字，像五把刀子一樣扎進嘉靖的心裡。
那裡面不僅有大明的威嚴，還有他珍藏的無數道經，法器和珍寶。
嘉靖死死地盯著那片火海，雙目赤紅，遲遲沒有說話，耳邊儘是烈火的呼嘯。
過了良久，他那挺拔的脊背彷佛瞬間佝僂了下去，疲憊地擺了擺手。
「拆吧。」嘉靖閉上眼睛，聲音嘶啞道，「先保住人。」
一直站在旁邊閉目養神的朱載坖，神識卻在混亂的宮廷角落裡，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異動。
在距離火場幾百步外的一處假山背後，兩個太監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忙著提水救火，而是躲在陰影里。
其中一個領頭的太監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慌亂。
「火勢失控了，原本只想燒掉值房裡的帳冊，誰知道連大殿都點著了！你立刻拿著這個腰牌，從西華門出宮！告訴外頭接應的人，情況有變，趕緊把外頭的底帳全都銷毀，絕不能留下半點憑據，否則咱們全得掉腦袋！」
朱載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微動。
他沒有立刻出聲示警。
這宮裡的腌臢事太多，帳可以等會兒再算，但眼前的火，卻不能再燒下去了。
否則，等燒到了後宮，傷了無辜的性命，就不好收場了。
朱載坖抬頭注視著天空中翻滾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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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炳看著火勢即將向後宮蔓延，急得滿頭大汗。
他轉身走向朱載坖，正準備再次勸說這位殿下退得更遠一些。
「殿下，這裡太危險了，火星已經……」
陸炳的話剛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死死地盯住了朱載坖垂在身側的寬大袖口。
他看到，朱載坖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正藏在袖中，快速地撥動了幾下。
指尖隱隱有一絲奇異的波動，轉瞬即逝。
緊接著，陸炳聽到了朱載坖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了一句。
「有現成的雲，倒也省事。」
陸炳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下一刻。
「轟——隆！！！」
一聲前所未有的驚雷，彷佛在所有人的頭頂炸開，震得大地都在發抖。
原本就已經在下雨的天空，彷佛突然被人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雲層中的水汽在一種無形力量的瘋狂拉扯下，瞬間凝聚。
雨聲驟然加重，不再是之前的淅淅瀝瀝，變成了恐怖暴雨，狠狠地砸向地面。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澆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嘶嘶嘶——」
大股大股的白煙在暴雨的沖刷下騰空而起。
僅僅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彷佛要吞噬一切的火頭，終於在水量壓制下，開始頹然回落。
「壓住了！火壓住了！」
火場邊緣，一名渾身濕透的軍士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欣喜若狂大喊起來。
這喊聲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陸炳最先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老天爺開眼了！立刻繼續救火！趕緊把火道隔斷！」
原本已經絕望的內侍們，重新爆發出震天的吼聲，藉著這漫天的大雨，再次撲向了火場。
嘉靖看著那終於被壓下去的火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雙手合十，對著天空連連拜了幾拜，口中喃喃自語。
一旁的陸炳卻沒有看天，目光複雜到了極點，死死地盯著朱載坖。
能夠呼風喚雨……這還是人嗎？
陸炳的心臟在狂跳，連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朱載坖似乎察覺到了陸炳的目光。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駭然的錦衣衛頭子，似笑非笑。
「看什麼？」
陸炳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緊，「殿下，方才……方才那場雨……」
「先辦事。」朱載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火雖然滅了，但事還沒完。」
看著朱載坖的眼神，陸炳心頭猛地一顫，立刻低下了頭。
他知道，有些事，不該他問，更不該他管。
……
火勢徹底穩定下來後，朱載坖叫住了正準備去前線督查的陸炳。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連廊下。
朱載坖看著遠處還在冒著白煙的廢墟，交代道。
「陸大人，你現在立刻派幾個人，去西華門外盯著。」
陸炳疑惑道：「殿下，這是為何？眼下宮內大亂，西華門外有什麼人需要去盯？」
「剛才救火的時候，有人趁亂傳了話出去。」
朱載坖平靜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去西華門，盯住那個出宮傳話的人，看他去了哪裡。然後，將接應他的人，連同他身上的東西，原封不動地給本王控制住。」
陸炳混跡官場多年，立刻嗅到了這番話里不同尋常的血腥味。
陸炳心頭一凜。這場火，不是天災，是人禍！而且是有人故意縱火，想要掩蓋什麼。
「臣親自去辦！」陸炳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沒入了黑暗之中。
錦衣衛的效率極高。
不到半個時辰，西華門外的一處偏僻民宅里，幾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便破門而入。
當他們衝進去時，那個負責接應的人正慌慌張張地將一堆帳冊和書信往火盆里扔，旁邊還放著一個收拾好的包裹，顯然是準備連夜出逃。
錦衣衛眼疾手快，一腳踢翻了火盆，將那人死死地按在地上，搶出了大部分還沒燒毀的帳冊。
陸炳連夜突擊審問。
刀背剛在那人臉上拍了兩下，對方就扛不住嚇，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原來，此人是宮外負責採買工程物料的皇商，一直和宮裡的某位大太監勾結，暗中倒賣宮中修建殿宇的珍貴楠木和磚石。
這次聽說宮裡要徹查物料虧空，兩人便商量好，由宮裡那位想辦法燒掉內官監的值房，製造意外，毀掉所有憑據。
而宮外的人，則立刻銷毀底帳，遠走高飛。
他之所以留著這份底帳沒提前燒，純粹是為了防備宮裡的人翻臉滅口，給自己留個保命的把柄。
而順著帳目上的暗號和供詞，矛頭直指當今內官監掌印太監，李彬。
雨雖然一直下，但殿頂上的火卻因為狂風的倒灌，越燒越旺，彷佛將天都燒出一個窟窿。
提水上前的人，還沒靠近，就被恐怖的熱浪逼退。
剛架起的長梯，還沒等錦衣衛爬上去，就被屋頂上墜落的巨大橫樑砸倒，死傷慘重。
韓鐵山像一頭狂奔的犀牛般沖入火場，單臂夾著一個被砸斷了腿的老太監，硬生生地撞開燃燒的木牆，沖了出來。
他將那老太監扔給旁邊的軍士。
韓鐵山看著眼前滔天大火，氣急敗壞道。
「殿下讓俺來幫忙，可俺能把人搬出來，但面對這火，俺實在沒轍，這玩意兒它不吃勁啊。」
不遠處，工部的一名官員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跪在陸炳和嘉靖面前，聲音悽厲。、
「陛下！不能再救了！再這麼燒下去，整個三大殿乃至後宮都要保不住了！臣懇請陛下，放棄已經燃燒的殿宇，立刻拆掉相連的廊廡，清理出一條防火帶，死保後面的建築。」
放棄奉天殿。
這五個字，像五把刀子一樣扎進嘉靖的心裡。
那裡面不僅有大明的威嚴，還有他珍藏的無數道經，法器和珍寶。
嘉靖死死地盯著那片火海，雙目赤紅，遲遲沒有說話，耳邊儘是烈火的呼嘯。
過了良久，他那挺拔的脊背彷佛瞬間佝僂了下去，疲憊地擺了擺手。
「拆吧。」嘉靖閉上眼睛，聲音嘶啞道，「先保住人。」
一直站在旁邊閉目養神的朱載坖，神識卻在混亂的宮廷角落裡，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異動。
在距離火場幾百步外的一處假山背後，兩個太監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忙著提水救火，而是躲在陰影里。
其中一個領頭的太監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慌亂。
「火勢失控了，原本只想燒掉值房裡的帳冊，誰知道連大殿都點著了！你立刻拿著這個腰牌，從西華門出宮！告訴外頭接應的人，情況有變，趕緊把外頭的底帳全都銷毀，絕不能留下半點憑據，否則咱們全得掉腦袋！」
朱載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微動。
他沒有立刻出聲示警。
這宮裡的腌臢事太多，帳可以等會兒再算，但眼前的火，卻不能再燒下去了。
否則，等燒到了後宮，傷了無辜的性命，就不好收場了。
朱載坖抬頭注視著天空中翻滾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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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炳看著火勢即將向後宮蔓延，急得滿頭大汗。
他轉身走向朱載坖，正準備再次勸說這位殿下退得更遠一些。
「殿下，這裡太危險了，火星已經……」
陸炳的話剛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死死地盯住了朱載坖垂在身側的寬大袖口。
他看到，朱載坖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正藏在袖中，快速地撥動了幾下。
指尖隱隱有一絲奇異的波動，轉瞬即逝。
緊接著，陸炳聽到了朱載坖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了一句。
「有現成的雲，倒也省事。」
陸炳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下一刻。
「轟——隆！！！」
一聲前所未有的驚雷，彷佛在所有人的頭頂炸開，震得大地都在發抖。
原本就已經在下雨的天空，彷佛突然被人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雲層中的水汽在一種無形力量的瘋狂拉扯下，瞬間凝聚。
雨聲驟然加重，不再是之前的淅淅瀝瀝，變成了恐怖暴雨，狠狠地砸向地面。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澆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嘶嘶嘶——」
大股大股的白煙在暴雨的沖刷下騰空而起。
僅僅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彷佛要吞噬一切的火頭，終於在水量壓制下，開始頹然回落。
「壓住了！火壓住了！」
火場邊緣，一名渾身濕透的軍士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欣喜若狂大喊起來。
這喊聲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陸炳最先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老天爺開眼了！立刻繼續救火！趕緊把火道隔斷！」
原本已經絕望的內侍們，重新爆發出震天的吼聲，藉著這漫天的大雨，再次撲向了火場。
嘉靖看著那終於被壓下去的火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雙手合十，對著天空連連拜了幾拜，口中喃喃自語。
一旁的陸炳卻沒有看天，目光複雜到了極點，死死地盯著朱載坖。
能夠呼風喚雨……這還是人嗎？
陸炳的心臟在狂跳，連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朱載坖似乎察覺到了陸炳的目光。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駭然的錦衣衛頭子，似笑非笑。
「看什麼？」
陸炳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緊，「殿下，方才……方才那場雨……」
「先辦事。」朱載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火雖然滅了，但事還沒完。」
看著朱載坖的眼神，陸炳心頭猛地一顫，立刻低下了頭。
他知道，有些事，不該他問，更不該他管。
……
火勢徹底穩定下來後，朱載坖叫住了正準備去前線督查的陸炳。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連廊下。
朱載坖看著遠處還在冒著白煙的廢墟，交代道。
「陸大人，你現在立刻派幾個人，去西華門外盯著。」
陸炳疑惑道：「殿下，這是為何？眼下宮內大亂，西華門外有什麼人需要去盯？」
「剛才救火的時候，有人趁亂傳了話出去。」
朱載坖平靜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去西華門，盯住那個出宮傳話的人，看他去了哪裡。然後，將接應他的人，連同他身上的東西，原封不動地給本王控制住。」
陸炳混跡官場多年，立刻嗅到了這番話里不同尋常的血腥味。
陸炳心頭一凜。這場火，不是天災，是人禍！而且是有人故意縱火，想要掩蓋什麼。
「臣親自去辦！」陸炳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沒入了黑暗之中。
錦衣衛的效率極高。
不到半個時辰，西華門外的一處偏僻民宅里，幾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便破門而入。
當他們衝進去時，那個負責接應的人正慌慌張張地將一堆帳冊和書信往火盆里扔，旁邊還放著一個收拾好的包裹，顯然是準備連夜出逃。
錦衣衛眼疾手快，一腳踢翻了火盆，將那人死死地按在地上，搶出了大部分還沒燒毀的帳冊。
陸炳連夜突擊審問。
刀背剛在那人臉上拍了兩下，對方就扛不住嚇，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原來，此人是宮外負責採買工程物料的皇商，一直和宮裡的某位大太監勾結，暗中倒賣宮中修建殿宇的珍貴楠木和磚石。
這次聽說宮裡要徹查物料虧空，兩人便商量好，由宮裡那位想辦法燒掉內官監的值房，製造意外，毀掉所有憑據。
而宮外的人，則立刻銷毀底帳，遠走高飛。
他之所以留著這份底帳沒提前燒，純粹是為了防備宮裡的人翻臉滅口，給自己留個保命的把柄。
而順著帳目上的暗號和供詞，矛頭直指當今內官監掌印太監，李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