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舌戰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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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坖放下茶盞,將話題輕巧地拉回來。

  「嚴大人,還有兵部的諸位大人。」朱載坖平靜道,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本王剛才說的,不是他們打不打得過蒙古人。本王問的是,這樣的一群驕兵悍將,你們隨便派個養尊處優的人過去,拿什麼服眾?靠你們兵部的幾張蓋了紅印的紙嗎?」

  兵部侍郎被問得額頭冒汗,卻還是梗著脖子,厲聲反駁:「殿下此言差矣!兵者,國之公器!他們是朝廷的兵,自然要聽朝廷的將令!難道朝廷派去的將領,他們還敢抗命不成?還敢造反不成?!」

  「造反?」

  朱載坖嗤笑,毫不留情道:「兵部的大人們倒真是好大的威風,好大的一頂帽子。本王親自安排的人,你們站在這裡尚且不服,還要百般刁難。怎麼,換個你們隨便指派的人過去,就指望那兩萬殺才對他心服口服?你們的臉,比城牆還厚嗎?」

  嚴世蕃上前一步,還想搬出規矩來壓人:「殿下,大明祖制,兵權更迭……」

  「祖制不用嚴大人教本王。」朱載坖眼神一凜,瞬間打斷了他,穩穩壓住話頭。

  「將令自然要聽,大明也沒有哪支軍隊敢不聽朝廷的調遣。可是,要把這兩萬虎狼之師交給誰,本王既然練了他們,就總得問清楚!」

  朱載坖從椅子上站起身,盯著兵部侍郎和嚴世蕃。

  「你們如此急切地想要換下趙長庚,好啊。你們薦的是哪位將軍?」

  兵部侍郎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報出了一個人名。

  「臣等推舉,京營副將,劉顯。劉將軍沉穩老練,屢立戰功……」

  「好。」朱載坖根本懶得聽那些虛頭巴腦的履歷,直接看向下方的校場。

  「劉顯是哪位?叫出來!既然你們說他比趙長庚強,那就讓他站出來。跟韓鐵山他們過兩招,讓大伙兒看看,他到底配不配統領那兩萬精銳!」

  全場死寂。

  人群中,一名原本還存著爭功心思的京營副將,此刻嚇得臉色煞白,恨不得把頭縮排胸腔里,死死地躲在同僚身後,根本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開什麼玩笑?讓他去跟那群怪物過招?還要當著皇帝的面說兵法?

  他那點剋扣軍餉,喝兵血的本事,若是抖露出來,怕是當場就要被砍了腦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校場上只有呼嘯的風聲。

  所謂的大明規矩,在絕對的力量和殘酷的現實面前,被朱載坖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他不需要證明士兵有權抗命,他只需要逼對方證明,他們推薦的那些酒囊飯袋,根本不配接手這支神軍。

  看著台下啞口無言的群臣,嘉靖終於滿意地笑了。

  這場戲,老三唱得極好。

  「行了。」嘉靖攏了攏身上的紫貂大氅,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既然兵部推舉的人選自己都不敢站出來,那此事就不要再議了。」

  嘉靖站起身,目光威嚴地掃過百官,一錘定音。

  「趙長庚在陝西大敗敵軍,斬首三千,確有大功。就依裕王所奏,破格提拔趙長庚為陝西左營參將,賜飛熊服,即日上任,統領新軍。兵部,照此擬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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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遵旨。」百官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這場圍繞著兵權與新軍的交鋒,以朱載坖絕對的強勢,迎來了極最終明確結果。

  …………

  兵部侍郎退了回去,嚴世蕃陰沉著臉不再作聲。

  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奪權的官員,此刻無不如芒在背,生怕這位手段莫測的殿下轉過頭來,給他們挨個算帳。

  朱載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站在百官最前方,一直沉默不語的內閣首輔嚴嵩。

  「嚴閣老。」朱載坖神色平和,語氣溫和道,「這些日子,閣老辛苦了。」

  這句話一出。

  嚴嵩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作為在宦海沉浮幾十年的老狐狸,他的第一反應絕不是受寵若驚,而是極度的警惕。

  他不知道這位剛剛在校場上大展神威的裕王,接下來要翻哪一筆舊帳,或者要挖什麼樣的陷阱。

  「殿下言重了。」嚴嵩微微躬下佝僂的身子,謹慎道,「老臣不過是替陛下分憂,處理些內閣的繁雜公文,此乃老臣分內之事,萬萬不敢在殿下面前言辛苦。」

  看著這隻如臨大敵的老狐狸,朱載坖忍不住笑了笑。

  他並沒有順著官場那些彎彎繞繞往下說,倒是認真盤算一筆實帳。

  「閣老不必過謙。本王在陝西賑災,後方支援工作,閣老居功至偉。」

  朱載坖看著嚴嵩,坦然道,「本王在陝西前線發一句話,遞一道摺子,後方京城裡,戶部,工部乃至沿途各省的驛站衙門,得有多少人跟著連軸轉?」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河南,山西的調糧文書,戶部撥付銀兩的批紅,若沒有閣老坐鎮內閣,居中替本王理順這些盤根錯節的關節,壓著下面那些官吏不敢推諉扯皮,本王在前面,絕對沒有這麼省心。」

  這番話一出,校場上的眾人越聽越詫異,乃至目瞪口呆。

  嚴黨剛才還在絞盡腦汁地挑裕王的毛病,試圖奪走他的兵權;可裕王轉過頭,竟然當著滿朝文武和陛下的面,在給嚴嵩請功?

  嚴世蕃站在父親身後,那隻獨眼驚疑不定地轉動著。

  他死死盯著朱載坖,心中千迴百轉,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故意把父親綁進陝西賑災的功勞簿上,好分擔日後可能出現的虧空責任?還是說,他在當眾向嚴黨示好,意圖緩和關係?

  其實,嚴世蕃想多了。

  朱載坖這裡,確實有三分真切的謝意。他當然知道嚴嵩貪婪,專權,是個有問題的大貪官。

  但他更是一個務實的人。

  在賑災這等十萬火急的大事面前,嚴嵩為了不出岔子,不惹怒皇帝,確確實實發揮了大明首輔的排程能力,把後勤保障做得挑不出大毛病。

  既然人家做了事,出了力,朱載坖就願意認。

  就在嚴嵩心中驚疑不定時,朱載坖的話音忽然輕輕一轉。

  「不過……」朱載坖笑道,「陝西那邊的攤子鋪得太大,後頭還有些安置流民和修築窯場的收尾事宜,少不得還要麻煩內閣。閣老,還得勞煩您再替本王看著些。」

  嚴嵩愣了一下,微微一滯道:「殿下所指的是……」

  「無非是些錢糧交割的事情。」朱載坖自然道。

  「後續該撥往陝西的銀子,該批覆的水利文書,還望閣老能費心盯著,別讓那些不懂事的底下人在路上耽誤了。畢竟這套流程您最熟,有您老人家坐鎮,總比本王挨個衙門去上門催問要強得多。」

  坐在台上的嘉靖皇帝,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聽到這裡,他眼中精光一閃,瞬間看懂了兒子那點物盡其用的心思。

  打一巴掌揉三揉,把人架在火上烤著去幹活,這手段,當真有幾分朕的真傳。

  「老三說得在理。」嘉靖滿意道,「嚴嵩,你在內閣排程有方,朕甚是欣慰。陝西後續的糧餉文書,此事仍交由你親自去辦,切不可懈怠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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