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父子連心
「這怎麼能叫討債呢？」
朱載坖坦然迎上嘉靖的目光，「父皇，兒臣在陝西能穩住大局，靠的就是這幫人在下面拼命。將士們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擋住了蒙古人的刀子。」
「官員和商人在後方起早貪黑，給災民蓋房施粥。跟著兒臣出了力的人，總不能讓他們流血流汗又流淚，白忙活一場吧？」
他定定地看著嘉靖，「兒臣若是連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護不住，往後誰還肯為大明賣命？」
嘉靖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個兒子，眼中閃過讚賞。
帝王心術，不怕皇子攬權，就怕皇子沒有擔當。
朱載坖這般毫不避諱地護著自己人，不僅沒有引起嘉靖的猜忌，反而讓他覺得這兒子做事敞亮，有底線。
「行了，少給朕戴高帽子。」嘉靖冷哼一聲，伸手重新把那本摺子拿了回來。
「這些任命和賞賜，總要經過兵部和戶部的章程。朕不能當場全批給你，但朕答應你，功冊只要核清，沒有弄虛作假，你許出去的賞賜，大明朝廷一分都不會少他們的。」
這番話既顯出了皇帝按規矩辦事的底線，也給了朱載坖最大的背書，讓他在朝野上下立得穩穩噹噹。
正事談完，嘉靖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玩味。
他伸出一根手指，將御案邊緣那摞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奏疏，緩緩推到了朱載坖的面前。
「你倒是惦記著你在陝西的那些人，」嘉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幽幽，「可你知不知道，這京城裡，如今也有不少人正日日夜夜地惦記著你呢。」
朱載坖低頭掃了一眼。
最上面的一本，扉頁上赫然寫著請核新軍，以正國法。
還有皇子慎授兵柄，恐生跋扈之端，陝西左營宜歸有司，以安天下之心。
隨便翻開幾本，裡面引經據典，辭藻華麗，中心思想卻出奇的一致。
裕王殿下雖然立了功，但這支能打敗蒙古人的兩萬精銳，絕對不能再讓裕王或者裕王的人控制了，必須立刻交歸朝廷，由兵部統一調配。
朱載坖隨手將奏疏扔回桌上，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
「恍然大悟啊。」朱載坖搖了搖頭，譏諷道，「兒臣在前面辛辛苦苦攢下點家底，他們這是迫不及待地想跳出來，替兒臣當管家了。」
「人家奏疏里說得可好聽了。」嘉靖端起茶盞，悠然地吹了吹茶葉，眼中卻閃過一絲看戲的光芒，「嚴黨的人說，兵權乃國之重器，殿下年少，久握重兵恐招致非議。他們這是為了保全你的清譽，處處都在替你著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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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坖神色平靜地看著嘉靖，淡淡地問了一句。
「既然他們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朱載坖頓了頓，「那父皇，答應他們了嗎？」
嘉靖放下茶盞，笑得像是一隻老狐狸。
「朕答應了。」嘉靖含笑說道，「朕不僅答應了讓他們接管這支新軍，朕還答應，明日早朝免了，讓他們全數前往城外，當著你這個正主的面，把這些為了你好的大道理，痛痛快快地說給你聽。」
看著老爹這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朱載坖心領神會，知道這是嘉靖在借他的手，準備狠狠敲打一番嚴黨和兵部。
臨出殿門前，嘉靖忽然叫住了他。
「老三。」嘉靖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好奇，「你跟朕透個底。你在夢裡跟朕說，你帶回來的那些在陣法里練過的兵，可擋十萬鐵騎……這事兒，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好！」嘉靖一拍御案，滿意大笑起來，「既然如此，明日叫他們一併來。朕倒要看看，大明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神兵天降！」
……
翌日清晨。
嚴世蕃坐在八抬大轎中，手中緊緊握著幾份精心準備好的奏疏。
他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遍今日的面聖流程，打算在朝會上大談特談兵權歸屬，大明祖制，定要用規矩這頂大帽子，死死壓住裕王的鋒芒。
當轎子停下，嚴世蕃掀開轎簾走出來時，卻直接愣住了。
入眼的，不是莊嚴肅穆的紫禁城大殿，也不是往常議事的西苑朝房。
寒風捲起漫天的黃沙，吹得百官衣袂翻飛。
放眼望去，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大明皇帝，竟然沒有把他們召進遮風避雨的西苑。
嘉靖把滿朝文武，連同嚴黨，全部叫到了京城外的校場。
滿朝文武被折騰到了城外，一個個裹緊了官服，在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唯有高坐在點將台正中的嘉靖，身上披著厚厚的紫貂大氅，懷裡抱著個精緻的暖爐，正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
嚴世蕃站在文官隊伍的前列，獨眼中閃爍著陰沉的光。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祖宗禮法，打算在暖房跟裕王好好辯一辯這兵權歸屬的大義。
可如今到了校場，秀才遇上兵，那些大道理就顯得單薄了許多。
但這並未打亂嚴黨的計劃。
兵部左侍郎得了嚴世蕃的眼色，硬著頭皮頂著寒風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兵部侍郎手捧笏板，聲音有些發顫，「裕王殿下在陝西大敗蒙古，揚我大明國威，此乃天大之喜。然殿下摺子中舉薦那趙長庚為參將，統領兩萬精銳，臣以為實在不妥。那趙長庚資歷淺薄，原本不過是個偏將，驟然身居高位，獨掌大軍，恐難以服眾。」
「臣懇請陛下，從京營之中挑選一位老成持重的老將，前往陝西接管這支新軍，方保萬無一失。」
這番話冠冕堂皇，挑不出半點毛病。
嘉靖聞言，將目光轉向了坐在一旁的朱載坖，嘴角噙著一抹看戲的笑意。
「老三啊，兵部的人說你選的將領壓不住陣腳。」嘉靖慢悠悠地說道。
「既然今日到了校場，你帶回來的那些士卒，不如就先在諸位大人面前演練一番。朕也正好瞧瞧，到底是什麼樣的兵，連朝廷的老將都統領不得。」
朱載坖坦然迎上嘉靖的目光，「父皇，兒臣在陝西能穩住大局，靠的就是這幫人在下面拼命。將士們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擋住了蒙古人的刀子。」
「官員和商人在後方起早貪黑，給災民蓋房施粥。跟著兒臣出了力的人，總不能讓他們流血流汗又流淚，白忙活一場吧？」
他定定地看著嘉靖，「兒臣若是連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護不住，往後誰還肯為大明賣命？」
嘉靖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個兒子，眼中閃過讚賞。
帝王心術，不怕皇子攬權，就怕皇子沒有擔當。
朱載坖這般毫不避諱地護著自己人，不僅沒有引起嘉靖的猜忌，反而讓他覺得這兒子做事敞亮，有底線。
「行了，少給朕戴高帽子。」嘉靖冷哼一聲，伸手重新把那本摺子拿了回來。
「這些任命和賞賜，總要經過兵部和戶部的章程。朕不能當場全批給你，但朕答應你，功冊只要核清，沒有弄虛作假，你許出去的賞賜，大明朝廷一分都不會少他們的。」
這番話既顯出了皇帝按規矩辦事的底線，也給了朱載坖最大的背書，讓他在朝野上下立得穩穩噹噹。
正事談完，嘉靖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玩味。
他伸出一根手指，將御案邊緣那摞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奏疏，緩緩推到了朱載坖的面前。
「你倒是惦記著你在陝西的那些人，」嘉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幽幽，「可你知不知道，這京城裡，如今也有不少人正日日夜夜地惦記著你呢。」
朱載坖低頭掃了一眼。
最上面的一本，扉頁上赫然寫著請核新軍，以正國法。
還有皇子慎授兵柄，恐生跋扈之端，陝西左營宜歸有司，以安天下之心。
隨便翻開幾本，裡面引經據典，辭藻華麗，中心思想卻出奇的一致。
裕王殿下雖然立了功，但這支能打敗蒙古人的兩萬精銳，絕對不能再讓裕王或者裕王的人控制了，必須立刻交歸朝廷，由兵部統一調配。
朱載坖隨手將奏疏扔回桌上，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
「恍然大悟啊。」朱載坖搖了搖頭，譏諷道，「兒臣在前面辛辛苦苦攢下點家底，他們這是迫不及待地想跳出來，替兒臣當管家了。」
「人家奏疏里說得可好聽了。」嘉靖端起茶盞，悠然地吹了吹茶葉，眼中卻閃過一絲看戲的光芒，「嚴黨的人說，兵權乃國之重器，殿下年少，久握重兵恐招致非議。他們這是為了保全你的清譽，處處都在替你著想呢。」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朱載坖神色平靜地看著嘉靖，淡淡地問了一句。
「既然他們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朱載坖頓了頓，「那父皇，答應他們了嗎？」
嘉靖放下茶盞，笑得像是一隻老狐狸。
「朕答應了。」嘉靖含笑說道，「朕不僅答應了讓他們接管這支新軍，朕還答應，明日早朝免了，讓他們全數前往城外，當著你這個正主的面，把這些為了你好的大道理，痛痛快快地說給你聽。」
看著老爹這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朱載坖心領神會，知道這是嘉靖在借他的手，準備狠狠敲打一番嚴黨和兵部。
臨出殿門前，嘉靖忽然叫住了他。
「老三。」嘉靖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好奇，「你跟朕透個底。你在夢裡跟朕說，你帶回來的那些在陣法里練過的兵，可擋十萬鐵騎……這事兒，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好！」嘉靖一拍御案，滿意大笑起來，「既然如此，明日叫他們一併來。朕倒要看看，大明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神兵天降！」
……
翌日清晨。
嚴世蕃坐在八抬大轎中，手中緊緊握著幾份精心準備好的奏疏。
他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遍今日的面聖流程，打算在朝會上大談特談兵權歸屬，大明祖制，定要用規矩這頂大帽子，死死壓住裕王的鋒芒。
當轎子停下，嚴世蕃掀開轎簾走出來時，卻直接愣住了。
入眼的，不是莊嚴肅穆的紫禁城大殿，也不是往常議事的西苑朝房。
寒風捲起漫天的黃沙，吹得百官衣袂翻飛。
放眼望去，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大明皇帝，竟然沒有把他們召進遮風避雨的西苑。
嘉靖把滿朝文武，連同嚴黨，全部叫到了京城外的校場。
滿朝文武被折騰到了城外，一個個裹緊了官服，在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唯有高坐在點將台正中的嘉靖，身上披著厚厚的紫貂大氅，懷裡抱著個精緻的暖爐，正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
嚴世蕃站在文官隊伍的前列，獨眼中閃爍著陰沉的光。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祖宗禮法，打算在暖房跟裕王好好辯一辯這兵權歸屬的大義。
可如今到了校場，秀才遇上兵，那些大道理就顯得單薄了許多。
但這並未打亂嚴黨的計劃。
兵部左侍郎得了嚴世蕃的眼色，硬著頭皮頂著寒風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兵部侍郎手捧笏板，聲音有些發顫，「裕王殿下在陝西大敗蒙古，揚我大明國威，此乃天大之喜。然殿下摺子中舉薦那趙長庚為參將，統領兩萬精銳，臣以為實在不妥。那趙長庚資歷淺薄，原本不過是個偏將，驟然身居高位，獨掌大軍，恐難以服眾。」
「臣懇請陛下，從京營之中挑選一位老成持重的老將，前往陝西接管這支新軍，方保萬無一失。」
這番話冠冕堂皇，挑不出半點毛病。
嘉靖聞言，將目光轉向了坐在一旁的朱載坖，嘴角噙著一抹看戲的笑意。
「老三啊，兵部的人說你選的將領壓不住陣腳。」嘉靖慢悠悠地說道。
「既然今日到了校場，你帶回來的那些士卒，不如就先在諸位大人面前演練一番。朕也正好瞧瞧，到底是什麼樣的兵，連朝廷的老將都統領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