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父子相見
嚴嵩眉頭皺得更深了。
嚴世蕃站起身，丟擲了自己陰毒的底牌。
「功勞歸功勞，兵歸兵。父親，大明朝的規矩，兵權向來歸於朝廷，受兵部節制。總不能因為殿下打了一場勝仗，有了軍功，往後哪個藩王都能在地方上自行募兵吧？」
「兒子替殿下請功，就是為了讓朝廷名正言順地接手這支軍隊。那趙長庚既然立了奇功，他的任命就不能由殿下私相授受，必須重新拿回兵部來議。那兩萬練出來的精兵，也要調歸京營，或者分散打散到九邊去。」
嚴世蕃冷笑一聲，目標明確得令人髮指。
「只要斷了他在地方上的軍權，就算咱們暫時扳不倒這位裕王，那也等同於拔了這頭猛虎的牙，斷了他的後路！」
嚴嵩聽完，並沒有立刻贊同，而是出聲提醒道：「東樓，權謀之術，最忌一廂情願。你要爭的東西，得先看清楚，是不是陛下願意給他的。」
「父親放心，兒子心裡有數。」嚴世蕃篤定地笑了笑。
緊接著，一份最新的情報送入了密室，裕王此次回京，除錦衣衛外，僅帶了數十名陝西親兵，那兩萬精銳主力，全數留在了西安府。
看到這個訊息，嚴世蕃撫掌大笑。
在他看來，這巨大的資訊差印證了他的猜測，裕王終究還是害怕了，知道收斂了，為了避嫌只能主動把兵權留在了地方。
三日後，京城外，朱載坖的車駕終於抵達了京畿之地。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前來迎接這位凱旋皇子的，不是禮部的高官，也不是宗人府的宗親，而是錦衣衛都督，陸炳。
車隊剛一停穩，沈煉見頂頭上司在此，正準備上前行禮。
誰知陸炳卻連看都沒看沈煉一眼，直接大步越過人群，徑直走到了朱載坖的車駕前，深深地行了一禮。
「微臣陸炳，恭迎殿下千歲回京。」
朱載坖掀開車簾，看著這位深得嘉靖信任的特務頭子，微微一笑：「陸都督這般陣仗，是在這裡專門等本王的？」
「回殿下，陛下有旨。」陸炳微微抬起頭，神色平靜地傳達著皇命，「陛下吩咐，殿下一路車馬勞頓，回京之後，不必理會其他繁文縟節，即刻先入西苑玉熙宮覲見。」
朱載坖挑了挑眉：「怎麼？本王離京數月，連自己的王府都不讓先回一趟？總得讓本王換身乾淨衣裳吧。」
「殿下說笑了。」陸炳含笑應對，將嘉靖的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陛下說了，王府就建在京城裡，它又沒長腿，跑不了。陛下……等您許久了。」
很快，裕王被陸炳直接截胡接入西苑的訊息，便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落入了嚴府的耳中。
嚴世蕃聽著手下的匯報，將杯中的溫酒一飲而盡，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連王府都不讓回，直接召入西苑單獨問話？」嚴世蕃把玩著酒杯，篤定地冷哼了一聲，「看來，陛下對這位擁兵自重的皇子，也是等急了要興師問罪了。」
……
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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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坖在陸炳的引領下，步履從容地朝著玉熙宮走去。
他知道，門後那個穿著道袍的大明帝王，正等著給他這位立下奇功的兒子，演一齣好戲。
西苑，玉熙宮。
朱載坖跨過門檻，一眼便看見了端坐在八卦蒲團上的大明帝王。
與夢境中隨性不同，現實里的嘉靖即便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道袍，周身也縈繞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生殺之威。
只是這股威嚴，在看到朱載坖跨入殿門的那一刻，悄然散去了大半。
父子二人終於在現實中當面重逢。
嘉靖沒有立刻出聲，常年半闔的眼眸豁然睜開，他先是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朱載坖的臉色。
確認兒子毫髮無損，大明皇帝那股子彆扭的挑剔勁兒立刻又上來了。
「哼，還知道回來？」嘉靖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滿。
面對興師問罪，朱載坖卻沒有半點惶恐。他上前幾步，隨意地撩起衣擺，在嘉靖對面的錦凳上坐下。
「父皇，您這話說的。」朱載坖無奈地攤了攤手，「前幾日您在夢裡，可不是這麼跟兒臣說的。那時候您可是通情達理得很，怎麼一醒過來，就不認帳了？」
此話一出，玉熙宮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下。
嘉靖老臉一熱，眉毛立刻豎了起來：「放肆！夢裡的話也能算數？朕那是……那是夢中神遊，天子言出，自然是以在這玉熙宮裡說的話為準！」
站在角落裡的陸炳，聽到這番父子對話，眼皮猛地一跳，他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看著老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朱載坖也不揭穿，只是輕笑了一聲。
此時，隨侍的黃錦極有眼力見兒地端上了一盞新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朱載坖手邊。
朱載坖剛喝了一口，嘉靖的身子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往前傾了傾。
「行了，茶也喝了，人也平安回來了。」嘉靖語氣熱切，「老三，那件事，咱們是不是也該辦了？」
朱載坖放下茶盅，明知故問道：「哪件事？兒臣這次去陝西辦的事情可不少，賑災修路，通商……您指的哪件？」
「你少在朕面前裝糊塗！」嘉靖見他賣關子，頓時有些惱火，「就是夢裡說好的那件事，朕這大半個月天天打坐清修，這根骨悟性，早就準備好了！什麼時候教朕真正的道法？咱們可是說好了的，你教朕修仙，朕……」
說到這兒，嘉靖頓了一下，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畢竟陸炳和黃錦還在旁邊，皇帝的臉面多少還得留一點。
「父皇，修仙問道最講究心境通明，念頭通達。」朱載坖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摺子，雙手遞了過去，「學道之前，您得先把兒臣的俗世塵緣給辦了，否則兒臣心有掛礙，這法術也教不明白啊。」
嘉靖狐疑地接過摺子，翻開一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了數十條事項。
從提拔趙長庚為參將的正式任命，到重賞陝西左營兩萬將士的銀兩明細。
還有高翰文的提拔，以及對霍天嘯等民間商人的政策優待……每一筆銀子，每一個官職。
嘉靖看著這本彷佛討債帳單一樣的摺子，真是好氣又好笑。
「你這小兔崽子，合著你不是回京述職的，你是專門回來找朕討債的？！」嘉靖把摺子往桌上一扔。
「一開口就是幾十萬兩銀子的缺口，還有破格提拔武將。你真當大明的國庫是聚寶盆，朕的玉璽是隨便蓋著玩的？」
嚴世蕃站起身，丟擲了自己陰毒的底牌。
「功勞歸功勞，兵歸兵。父親，大明朝的規矩，兵權向來歸於朝廷，受兵部節制。總不能因為殿下打了一場勝仗，有了軍功，往後哪個藩王都能在地方上自行募兵吧？」
「兒子替殿下請功，就是為了讓朝廷名正言順地接手這支軍隊。那趙長庚既然立了奇功，他的任命就不能由殿下私相授受，必須重新拿回兵部來議。那兩萬練出來的精兵，也要調歸京營，或者分散打散到九邊去。」
嚴世蕃冷笑一聲，目標明確得令人髮指。
「只要斷了他在地方上的軍權，就算咱們暫時扳不倒這位裕王，那也等同於拔了這頭猛虎的牙，斷了他的後路！」
嚴嵩聽完，並沒有立刻贊同，而是出聲提醒道：「東樓，權謀之術，最忌一廂情願。你要爭的東西，得先看清楚，是不是陛下願意給他的。」
「父親放心，兒子心裡有數。」嚴世蕃篤定地笑了笑。
緊接著，一份最新的情報送入了密室，裕王此次回京，除錦衣衛外，僅帶了數十名陝西親兵，那兩萬精銳主力，全數留在了西安府。
看到這個訊息，嚴世蕃撫掌大笑。
在他看來，這巨大的資訊差印證了他的猜測，裕王終究還是害怕了，知道收斂了，為了避嫌只能主動把兵權留在了地方。
三日後，京城外，朱載坖的車駕終於抵達了京畿之地。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前來迎接這位凱旋皇子的，不是禮部的高官，也不是宗人府的宗親，而是錦衣衛都督，陸炳。
車隊剛一停穩，沈煉見頂頭上司在此，正準備上前行禮。
誰知陸炳卻連看都沒看沈煉一眼，直接大步越過人群，徑直走到了朱載坖的車駕前，深深地行了一禮。
「微臣陸炳，恭迎殿下千歲回京。」
朱載坖掀開車簾，看著這位深得嘉靖信任的特務頭子，微微一笑：「陸都督這般陣仗，是在這裡專門等本王的？」
「回殿下，陛下有旨。」陸炳微微抬起頭，神色平靜地傳達著皇命，「陛下吩咐，殿下一路車馬勞頓，回京之後，不必理會其他繁文縟節，即刻先入西苑玉熙宮覲見。」
朱載坖挑了挑眉：「怎麼？本王離京數月，連自己的王府都不讓先回一趟？總得讓本王換身乾淨衣裳吧。」
「殿下說笑了。」陸炳含笑應對，將嘉靖的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陛下說了，王府就建在京城裡，它又沒長腿，跑不了。陛下……等您許久了。」
很快，裕王被陸炳直接截胡接入西苑的訊息，便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落入了嚴府的耳中。
嚴世蕃聽著手下的匯報，將杯中的溫酒一飲而盡，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連王府都不讓回，直接召入西苑單獨問話？」嚴世蕃把玩著酒杯，篤定地冷哼了一聲，「看來，陛下對這位擁兵自重的皇子，也是等急了要興師問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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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還知道回來？」嘉靖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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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您這話說的。」朱載坖無奈地攤了攤手，「前幾日您在夢裡，可不是這麼跟兒臣說的。那時候您可是通情達理得很，怎麼一醒過來，就不認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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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老臉一熱，眉毛立刻豎了起來：「放肆！夢裡的話也能算數？朕那是……那是夢中神遊，天子言出，自然是以在這玉熙宮裡說的話為準！」
站在角落裡的陸炳，聽到這番父子對話，眼皮猛地一跳，他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看著老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朱載坖也不揭穿，只是輕笑了一聲。
此時，隨侍的黃錦極有眼力見兒地端上了一盞新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朱載坖手邊。
朱載坖剛喝了一口，嘉靖的身子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往前傾了傾。
「行了，茶也喝了，人也平安回來了。」嘉靖語氣熱切，「老三，那件事，咱們是不是也該辦了？」
朱載坖放下茶盅，明知故問道：「哪件事？兒臣這次去陝西辦的事情可不少，賑災修路，通商……您指的哪件？」
「你少在朕面前裝糊塗！」嘉靖見他賣關子，頓時有些惱火，「就是夢裡說好的那件事，朕這大半個月天天打坐清修，這根骨悟性，早就準備好了！什麼時候教朕真正的道法？咱們可是說好了的，你教朕修仙，朕……」
說到這兒，嘉靖頓了一下，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畢竟陸炳和黃錦還在旁邊，皇帝的臉面多少還得留一點。
「父皇，修仙問道最講究心境通明，念頭通達。」朱載坖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摺子，雙手遞了過去，「學道之前，您得先把兒臣的俗世塵緣給辦了，否則兒臣心有掛礙，這法術也教不明白啊。」
嘉靖狐疑地接過摺子，翻開一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了數十條事項。
從提拔趙長庚為參將的正式任命，到重賞陝西左營兩萬將士的銀兩明細。
還有高翰文的提拔，以及對霍天嘯等民間商人的政策優待……每一筆銀子，每一個官職。
嘉靖看著這本彷佛討債帳單一樣的摺子，真是好氣又好笑。
「你這小兔崽子，合著你不是回京述職的，你是專門回來找朕討債的？！」嘉靖把摺子往桌上一扔。
「一開口就是幾十萬兩銀子的缺口，還有破格提拔武將。你真當大明的國庫是聚寶盆，朕的玉璽是隨便蓋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