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接二連三的聖旨
朱載坖看向高翰文，「高大人，你明白本王為什麼要讓他去賺這個錢嗎？」
高翰文沉思片刻，道，「為了……儘快弄來建材？」
「那是其一。」朱載坖平靜道，「霍天嘯要開這麼多窯口，要伐木，要運輸，他一個人幹不了。他需要大量的勞力。而城外，最不缺的就是飢腸轆轆的災民。」
高翰文渾身一震，瞬間恍然大悟。
朱載坖繼續道，「讓霍天嘯去僱傭災民幹活。工錢，本王定下規矩，按旬發放，絕不許拖欠。災民有了活干，有了現錢，他們就會去買更多的糧食，買布匹做衣裳，買農具準備春耕。」
「百姓的手裡有了活錢，城裡的那些鋪子，不就重新活過來了嗎？商鋪活了，此地的商稅也就收上來了。」
正當兩人商議窯口選址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沈煉衝進來，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托起一個明黃色的捲軸。
「啟稟殿下！京城加急快馬送來的聖旨！」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二道聖旨了。
「殿下……京城，又催了。」高翰文的聲音里透著擔憂。
嚴黨在朝堂上步步緊逼，皇上連續下旨催歸，若是再抗旨不遵，那可是要命的罪名啊。
朱載坖走上前，隨手扯開聖旨的絲帶，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嚴厲的措辭。
看完後，他隨手將聖旨合好，扔在了桌角。
「知道了。」朱載坖若無其事地轉過身，重新看向呆若木雞的高翰文，「方才咱們說到哪兒了？哦對，僱工的工錢，必須按旬結清，一天都不能拖。」
光陰荏苒，二十餘日轉瞬即逝。
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大明朝最荒涼貧瘠的西北大地，彷佛被注入了一劑猛藥，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復甦著。
城外十里，原本荒蕪的黃土地上，十幾座巨大的磚瓦窯拔地而起。
粗大的煙囪日夜不歇地噴吐著黑煙，燒紅的青磚一車接一車地運出。
寬闊的官道被重新平整夯實，滿載著木料和磚瓦的騾馬大車絡繹不絕，車把式的吆喝聲從早響到晚。
流民營里，那些原本連風都擋不住的破草棚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換成結實的土坯房，蓋上了擋雨的青瓦。
堵塞了十幾年的灌溉溝渠，被成千上萬的災民自發地疏浚一空，黃濁的河水重新流向乾涸的田地。
高翰文忙得腳不沾地，反倒是陳知府和李藩台跟在他身後，親自挨家挨戶地登記造冊，發放種糧，只等一場春雨落下，便可下種。
這日清晨，霍天嘯抱著一本厚厚的帳冊，喜氣洋洋地求見朱載坖。
「殿下！大喜啊！」霍天嘯滿面紅光，連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抖，激動得語無倫次。
「第一批供應官府建倉的青磚和木料，高大人昨日已經派人全部驗收完，尾款當場就結清了！銀子，全是真的雪花銀啊！」
他翻開帳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手都在哆嗦，「小人連夜盤了帳，扣掉建新窯的本錢，幾萬僱工的工錢，還有車馬嚼穀的開支……這短短二十天，小人不僅回了本，還淨賺了這個數！」
「而且後面幾個月，官府修城牆和百姓蓋房的訂單，已經把窯口排得滿滿當當了！」
朱載坖端坐在案後，看著霍天嘯那副歡喜得快要暈厥過去的模樣，忍不住出言揶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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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之前看你不是還哭喪著臉嗎？如今賺這等苦力錢，高興成這樣？」
霍天嘯聞言，滿面羞慚，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誠惶誠恐道。
「殿下教訓得是！小人以前糊塗，被豬油蒙了心，賺的都是見不得光的斷子絕孫錢，夜裡睡覺都怕鬼敲門啊！」
霍天嘯抬起頭，眼中竟閃爍著真誠的淚光。
「可這次不一樣！小人走在街上，那些拿了工錢的災民，不但不罵小人是奸商，反而還衝小人作揖，管小人叫霍大善人！殿下，小人做了半輩子的買賣，賺了無數的銀子，可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做過這麼幹淨，這麼踏實的生意！」
朱載坖放下茶盞，臉上的戲謔收斂，換上了一副威嚴的神色。
「霍天嘯，你記住今日的踏實。」朱載坖緩緩道，「往後，就照著這個規矩好好做。只要你把童叟無欺的招牌立住，憑良心把東西做好，有本王在一天，該你賺的銀子，一文錢都少不了你的。」
這句話，如同撥雲見日。
「小人叩謝殿下天恩！」霍天嘯激動得連連磕頭，斬釘截鐵地保證道，「殿下放心！小人這就回去親自去窯口死盯著！誰敢在料里摻一點沙子，偷工減料敗壞了殿下的名聲，小人絕不饒了他！」
看著霍天嘯鬥志昂揚地離去，朱載坖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而，這大好的局面，卻被接踵而至的聖旨蒙上了一層陰影。
就在霍天嘯離開後的當天下午，京城又接連送來了兩封催歸的聖旨。
算上之前的那一道，已經是三道金牌催命了。
不僅如此，錦衣衛的暗線也傳回訊息，嚴黨在朝堂上已經開始串聯言官，準備以藩王無故擁兵干政，圖謀不軌的罪名，對裕王發起彈劾。
傍晚時分，高翰文和趙長庚聯袂而來，兩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殿下！」趙長庚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竟然急得紅了眼眶。
他一改幾日前死活捨不得殿下走的態度，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苦苦哀求道，「您不能再留了！您先回京吧！這邊有卑職看著，幾萬大軍鎮著，這陝西的天塌不下來，出不了亂子的！」
高翰文也急得團團轉，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是啊殿下！陛下連下三道聖旨，措辭一道比一道嚴厲。再耽擱下去，京里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怕是就要拿抗旨不遵這四個字做文章了！」
「行了行了，都趕緊起來。」朱載坖站起身，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好笑道，「看看你們這副樣子，一個個愁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本王在塞外吃了敗仗，韃子馬上就要打進長安城了呢。」
他轉身看向京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別人不知道嘉靖那老頭的脾氣，他這個當兒子的還不清楚嗎？
當天夜裡。
萬籟俱寂。朱載坖盤膝坐在榻上，雙手結出一個玄妙的法印。
……
西苑，玉熙宮。
嘉靖皇帝穿著一身八卦道袍，正盤腿坐在蒲團上，盯著面前煉丹爐里明滅不定的火光發呆。
忽然，周圍的景象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丹爐的火光漸漸模糊，朱載坖那挺拔的身影，在一片雲霧繚繞中，憑空出現在了嘉靖的面前。
嘉靖見到突然出現在夢境中的兒子，眼神猛地一亮，閃過一絲狂喜，但僅僅一瞬，便迅速冷下臉來，板起面孔。
「哼！逆子！」嘉靖冷哼一聲，佯怒地拂了拂衣袖，「你還知道來見朕？朕看你在陝西折騰得那麼歡，還以為你連姓什麼都忘了，準備在那不毛之地給自己蓋個宮殿，直接過年了呢！」
高翰文沉思片刻，道，「為了……儘快弄來建材？」
「那是其一。」朱載坖平靜道，「霍天嘯要開這麼多窯口，要伐木，要運輸，他一個人幹不了。他需要大量的勞力。而城外，最不缺的就是飢腸轆轆的災民。」
高翰文渾身一震，瞬間恍然大悟。
朱載坖繼續道，「讓霍天嘯去僱傭災民幹活。工錢，本王定下規矩，按旬發放，絕不許拖欠。災民有了活干，有了現錢，他們就會去買更多的糧食，買布匹做衣裳，買農具準備春耕。」
「百姓的手裡有了活錢，城裡的那些鋪子，不就重新活過來了嗎？商鋪活了，此地的商稅也就收上來了。」
正當兩人商議窯口選址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沈煉衝進來，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托起一個明黃色的捲軸。
「啟稟殿下！京城加急快馬送來的聖旨！」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二道聖旨了。
「殿下……京城，又催了。」高翰文的聲音里透著擔憂。
嚴黨在朝堂上步步緊逼，皇上連續下旨催歸，若是再抗旨不遵，那可是要命的罪名啊。
朱載坖走上前，隨手扯開聖旨的絲帶，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嚴厲的措辭。
看完後，他隨手將聖旨合好，扔在了桌角。
「知道了。」朱載坖若無其事地轉過身，重新看向呆若木雞的高翰文，「方才咱們說到哪兒了？哦對，僱工的工錢，必須按旬結清，一天都不能拖。」
光陰荏苒，二十餘日轉瞬即逝。
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大明朝最荒涼貧瘠的西北大地，彷佛被注入了一劑猛藥，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復甦著。
城外十里，原本荒蕪的黃土地上，十幾座巨大的磚瓦窯拔地而起。
粗大的煙囪日夜不歇地噴吐著黑煙，燒紅的青磚一車接一車地運出。
寬闊的官道被重新平整夯實，滿載著木料和磚瓦的騾馬大車絡繹不絕，車把式的吆喝聲從早響到晚。
流民營里，那些原本連風都擋不住的破草棚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換成結實的土坯房，蓋上了擋雨的青瓦。
堵塞了十幾年的灌溉溝渠，被成千上萬的災民自發地疏浚一空，黃濁的河水重新流向乾涸的田地。
高翰文忙得腳不沾地，反倒是陳知府和李藩台跟在他身後，親自挨家挨戶地登記造冊，發放種糧，只等一場春雨落下，便可下種。
這日清晨，霍天嘯抱著一本厚厚的帳冊，喜氣洋洋地求見朱載坖。
「殿下！大喜啊！」霍天嘯滿面紅光，連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抖，激動得語無倫次。
「第一批供應官府建倉的青磚和木料，高大人昨日已經派人全部驗收完，尾款當場就結清了！銀子，全是真的雪花銀啊！」
他翻開帳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手都在哆嗦，「小人連夜盤了帳，扣掉建新窯的本錢，幾萬僱工的工錢，還有車馬嚼穀的開支……這短短二十天，小人不僅回了本，還淨賺了這個數！」
「而且後面幾個月，官府修城牆和百姓蓋房的訂單，已經把窯口排得滿滿當當了！」
朱載坖端坐在案後，看著霍天嘯那副歡喜得快要暈厥過去的模樣，忍不住出言揶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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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之前看你不是還哭喪著臉嗎？如今賺這等苦力錢，高興成這樣？」
霍天嘯聞言，滿面羞慚，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誠惶誠恐道。
「殿下教訓得是！小人以前糊塗，被豬油蒙了心，賺的都是見不得光的斷子絕孫錢，夜裡睡覺都怕鬼敲門啊！」
霍天嘯抬起頭，眼中竟閃爍著真誠的淚光。
「可這次不一樣！小人走在街上，那些拿了工錢的災民，不但不罵小人是奸商，反而還衝小人作揖，管小人叫霍大善人！殿下，小人做了半輩子的買賣，賺了無數的銀子，可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做過這麼幹淨，這麼踏實的生意！」
朱載坖放下茶盞，臉上的戲謔收斂，換上了一副威嚴的神色。
「霍天嘯，你記住今日的踏實。」朱載坖緩緩道，「往後，就照著這個規矩好好做。只要你把童叟無欺的招牌立住，憑良心把東西做好，有本王在一天，該你賺的銀子，一文錢都少不了你的。」
這句話，如同撥雲見日。
「小人叩謝殿下天恩！」霍天嘯激動得連連磕頭，斬釘截鐵地保證道，「殿下放心！小人這就回去親自去窯口死盯著！誰敢在料里摻一點沙子，偷工減料敗壞了殿下的名聲，小人絕不饒了他！」
看著霍天嘯鬥志昂揚地離去，朱載坖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而，這大好的局面，卻被接踵而至的聖旨蒙上了一層陰影。
就在霍天嘯離開後的當天下午，京城又接連送來了兩封催歸的聖旨。
算上之前的那一道，已經是三道金牌催命了。
不僅如此，錦衣衛的暗線也傳回訊息，嚴黨在朝堂上已經開始串聯言官，準備以藩王無故擁兵干政，圖謀不軌的罪名，對裕王發起彈劾。
傍晚時分，高翰文和趙長庚聯袂而來，兩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殿下！」趙長庚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竟然急得紅了眼眶。
他一改幾日前死活捨不得殿下走的態度，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苦苦哀求道，「您不能再留了！您先回京吧！這邊有卑職看著，幾萬大軍鎮著，這陝西的天塌不下來，出不了亂子的！」
高翰文也急得團團轉，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是啊殿下！陛下連下三道聖旨，措辭一道比一道嚴厲。再耽擱下去，京里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怕是就要拿抗旨不遵這四個字做文章了！」
「行了行了，都趕緊起來。」朱載坖站起身，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好笑道，「看看你們這副樣子，一個個愁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本王在塞外吃了敗仗，韃子馬上就要打進長安城了呢。」
他轉身看向京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別人不知道嘉靖那老頭的脾氣，他這個當兒子的還不清楚嗎？
當天夜裡。
萬籟俱寂。朱載坖盤膝坐在榻上，雙手結出一個玄妙的法印。
……
西苑，玉熙宮。
嘉靖皇帝穿著一身八卦道袍，正盤腿坐在蒲團上，盯著面前煉丹爐里明滅不定的火光發呆。
忽然，周圍的景象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丹爐的火光漸漸模糊，朱載坖那挺拔的身影，在一片雲霧繚繞中，憑空出現在了嘉靖的面前。
嘉靖見到突然出現在夢境中的兒子，眼神猛地一亮，閃過一絲狂喜，但僅僅一瞬，便迅速冷下臉來，板起面孔。
「哼！逆子！」嘉靖冷哼一聲，佯怒地拂了拂衣袖，「你還知道來見朕？朕看你在陝西折騰得那麼歡，還以為你連姓什麼都忘了，準備在那不毛之地給自己蓋個宮殿，直接過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