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本王讓你賺，你就有得賺。
西安府城外，原本滿目瘡痍的廢墟上，此刻正沸騰著一股鮮活氣。
災民們已經開始自發地清理倒塌的房屋。婦人們則用破筐將碎土爛磚一筐筐挑走。
雖然人人都幹得大汗淋漓，但因為肚子裡有了朝廷發的飽飯，每個人的眼中都對新家園的期盼。
不過重建的進度卻卡在了一個最現實的瓶頸上。
臨時搭建的木棚里，高翰文捏著一疊各縣剛送上來的急報清單，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他眼窩深陷，滿臉都是連日熬夜熬出來的疲憊。
「殿下……」高翰文將手中的清單攤在桌案上，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藉著大捷的威風，百姓們的心氣是提起來了，吃飯的問題也靠著繳獲的牛羊和調撥的軍糧勉強解決了。可這蓋屋子……總不能拿糧食壘起來啊。」
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苦笑道。
「微臣算過，要趕在入冬前讓這幾萬流民都有個遮風擋雨的定所，不僅要修民房，還有被燒毀的官倉，倒塌的橋樑……這所需的青磚木料，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眼下不僅物料奇缺，連會燒窯的工匠和運貨的騾車都遠遠跟不上。」
朱載坖正靠在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繳獲的狼牙箭簇。聽完高翰文的訴苦，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高大人，你是個清官，也是個好官，但你確實不怎麼會做買賣。」朱載坖將箭簇隨手拋在桌上，「缺什麼，就去找能弄來的人。官府辦不了的事，商人能辦。去，把霍天嘯給本王叫來。」
不多時，霍天嘯便滿頭大汗地一路小跑進來。
一進門，這位巨賈便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行了個大禮。腦子裡飛速盤算，殿下剛打完大仗，現在百廢待興，這個時候召見自己，八成是官府的庫銀又見底了，需要商人們報效。
雖然肉痛，但霍天嘯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他深知能用銀子在這個活閻王般的皇子面前買個好印象，絕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還沒等朱載坖開口，霍天嘯便鄭重其事地一抱拳，大義凜然道。
「殿下只管開口！可是重建遇了難處？小人這就回去，就算砸鍋賣鐵，變賣祖產，也再給殿下湊出一批銀子和糧草來！」
看著霍天嘯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朱載坖忍不住失笑，搖頭道，「湊什麼？真把本王當成只會打秋風的土匪了？」
霍天嘯一愣，茫然抬頭。
「本王今日找你來，不是讓你掏銀子，」朱載坖身子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是來讓你賺錢的。」
「賺……賺錢？」霍天嘯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自古以來，官府找商人，除了攤派就是勒索，哪有皇子主動叫商人來賺錢的道理。
朱載坖沒有賣關子，直接丟擲了一個足以讓任何商人瘋狂的條件。
「城外往東十里，有一片連綿的荒地，都是無主的官地。本王做主，劃給你租用，准你在那裡招工興建磚瓦窯和木料場。前三年的地租，本王替你免了。」
朱載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道，「從今日起，官府所需的所有磚瓦木石，只要你的價錢公道，東西結實，本王下令，全數優先向你的商號採買。」
霍天嘯的呼吸急促起來。心臟彷佛要在胸腔里炸開。
不要地租，官府包圓，這簡直是把一座金山硬生生塞進他懷裡。
但他太清楚官場裡的彎彎繞繞了。那些官老爺們說是採買，可到了結帳的時候，要麼百般刁難，要麼無限期拖欠，最後活活把商人拖破產的例子比比皆是。
霍天嘯咽了一口唾沫，試探著問道，「殿下……這買賣，只讓小人一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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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若是有本事，願意開窯，自然也可以。本王不搞什麼只此一家。」
朱載坖隨意地擺了擺手，「可眼下救災如救火，這最緊急、最龐大的第一批訂單，本王先給你。你負責所有。高大人會按月把用料的數量報給你。」
說到這裡，朱載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至於貨款，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裡。本王會讓高大人提前給你撥付三成定錢。送來一批貨，高大人驗收合格後，當場結清這一批的尾款。概不拖欠，誰敢吃拿卡要，本王剁了他的手。」
霍天嘯已經完全聽懂了。
不用去賭市場上有沒有買主，不必壓著如山的存貨苦等銷路，甚至還能先拿官府的定錢去周轉本錢。
最關鍵的是，有這位鐵血皇子做擔保，絕對不用擔心被底下的胥吏盤剝，對於一個商人來說，這才是全天下最讓人安心的照顧。
高翰文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終於忍不住遲疑道，「殿下，這法子固然能解燃眉之急。只是……官府用料如此之浩大，若是這價錢他霍天嘯定高了，咱們國庫那點銀子，怕是撐不了多久啊。」
朱載坖轉過頭，看著高翰文，語氣平靜。
「價錢，當然不能由著他漫天要價。該花的錢，一筆筆明細核算清楚。」
朱載坖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核算出本錢後，給他留出合理的利錢。讓他賺該賺的，誰也別想著借朝廷的勢去白使喚人。本王既不許他發國難財，也不許官府占商人的便宜。」
霍天嘯聽得眼眶發熱，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尊重的感動湧上心頭。
以往做官府的買賣，哪個不是像做賊一樣提心弔膽？如今殿下竟然把帳算得如此光明磊落。
「殿下！小人慚愧！」霍天嘯聲音發顫，受寵若驚地伏在地上，「有殿下這番話，小人少賺些……不！小人不賺錢也無妨！權當是為陝西百姓盡一份心力了！」
朱載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本王讓你賺，你就大大方方地賺！！」
接著，朱載坖又開始給他們補充了很多細節。
「磚瓦這東西，笨重且易碎，長途運輸的運費甚至比磚瓦本身還要貴。」朱載坖指著地圖上幾個流民聚集的重鎮。
「霍天嘯，你不必只在西安府外死磕。你帶人去這幾個重建集中的地方，就近尋土開窯，分設幾個窯口，能省下一大筆運費。」
「除了官府採買，普通百姓想要修自家房子的，你也要賣。但價錢，必須按官府議定的平價敞開供應。看似薄利，可這幾萬戶的用量大，銷路穩，涓涓細流也能聚成大財。你懂嗎？」
「小人懂！小人懂了！」霍天嘯越聽眼睛越亮，商人的敏銳讓他立刻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龐大的商業版圖。
他激動得渾身肥肉直顫，連連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殿下點撥之恩，猶如再造！小人這就回去召集人手，絕不耽誤殿下和高大人的大事！」
說罷，他從地上爬起來，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幾十歲的人了，此刻腳底板卻像是踩著雲彩，一溜煙地奔向自己的騾車，還沒等護院撩起車簾，便迫不及待地扯著嗓子大喊。
「快快快！揚鞭回城！把各分號的掌柜全給老爺我從被窩裡叫起來！別睡了，要發天大的財了！」
災民們已經開始自發地清理倒塌的房屋。婦人們則用破筐將碎土爛磚一筐筐挑走。
雖然人人都幹得大汗淋漓，但因為肚子裡有了朝廷發的飽飯，每個人的眼中都對新家園的期盼。
不過重建的進度卻卡在了一個最現實的瓶頸上。
臨時搭建的木棚里，高翰文捏著一疊各縣剛送上來的急報清單，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他眼窩深陷，滿臉都是連日熬夜熬出來的疲憊。
「殿下……」高翰文將手中的清單攤在桌案上，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藉著大捷的威風，百姓們的心氣是提起來了，吃飯的問題也靠著繳獲的牛羊和調撥的軍糧勉強解決了。可這蓋屋子……總不能拿糧食壘起來啊。」
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苦笑道。
「微臣算過，要趕在入冬前讓這幾萬流民都有個遮風擋雨的定所，不僅要修民房，還有被燒毀的官倉，倒塌的橋樑……這所需的青磚木料，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眼下不僅物料奇缺，連會燒窯的工匠和運貨的騾車都遠遠跟不上。」
朱載坖正靠在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繳獲的狼牙箭簇。聽完高翰文的訴苦，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高大人，你是個清官，也是個好官，但你確實不怎麼會做買賣。」朱載坖將箭簇隨手拋在桌上，「缺什麼，就去找能弄來的人。官府辦不了的事，商人能辦。去，把霍天嘯給本王叫來。」
不多時，霍天嘯便滿頭大汗地一路小跑進來。
一進門，這位巨賈便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行了個大禮。腦子裡飛速盤算，殿下剛打完大仗，現在百廢待興，這個時候召見自己，八成是官府的庫銀又見底了，需要商人們報效。
雖然肉痛，但霍天嘯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他深知能用銀子在這個活閻王般的皇子面前買個好印象，絕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還沒等朱載坖開口，霍天嘯便鄭重其事地一抱拳，大義凜然道。
「殿下只管開口！可是重建遇了難處？小人這就回去，就算砸鍋賣鐵，變賣祖產，也再給殿下湊出一批銀子和糧草來！」
看著霍天嘯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朱載坖忍不住失笑，搖頭道，「湊什麼？真把本王當成只會打秋風的土匪了？」
霍天嘯一愣，茫然抬頭。
「本王今日找你來，不是讓你掏銀子，」朱載坖身子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是來讓你賺錢的。」
「賺……賺錢？」霍天嘯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自古以來，官府找商人，除了攤派就是勒索，哪有皇子主動叫商人來賺錢的道理。
朱載坖沒有賣關子，直接丟擲了一個足以讓任何商人瘋狂的條件。
「城外往東十里，有一片連綿的荒地，都是無主的官地。本王做主，劃給你租用，准你在那裡招工興建磚瓦窯和木料場。前三年的地租，本王替你免了。」
朱載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道，「從今日起，官府所需的所有磚瓦木石，只要你的價錢公道，東西結實，本王下令，全數優先向你的商號採買。」
霍天嘯的呼吸急促起來。心臟彷佛要在胸腔里炸開。
不要地租，官府包圓，這簡直是把一座金山硬生生塞進他懷裡。
但他太清楚官場裡的彎彎繞繞了。那些官老爺們說是採買，可到了結帳的時候，要麼百般刁難，要麼無限期拖欠，最後活活把商人拖破產的例子比比皆是。
霍天嘯咽了一口唾沫，試探著問道，「殿下……這買賣，只讓小人一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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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若是有本事，願意開窯，自然也可以。本王不搞什麼只此一家。」
朱載坖隨意地擺了擺手，「可眼下救災如救火，這最緊急、最龐大的第一批訂單，本王先給你。你負責所有。高大人會按月把用料的數量報給你。」
說到這裡，朱載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至於貨款，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裡。本王會讓高大人提前給你撥付三成定錢。送來一批貨，高大人驗收合格後，當場結清這一批的尾款。概不拖欠，誰敢吃拿卡要，本王剁了他的手。」
霍天嘯已經完全聽懂了。
不用去賭市場上有沒有買主，不必壓著如山的存貨苦等銷路，甚至還能先拿官府的定錢去周轉本錢。
最關鍵的是，有這位鐵血皇子做擔保，絕對不用擔心被底下的胥吏盤剝，對於一個商人來說，這才是全天下最讓人安心的照顧。
高翰文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終於忍不住遲疑道，「殿下，這法子固然能解燃眉之急。只是……官府用料如此之浩大，若是這價錢他霍天嘯定高了，咱們國庫那點銀子，怕是撐不了多久啊。」
朱載坖轉過頭，看著高翰文，語氣平靜。
「價錢，當然不能由著他漫天要價。該花的錢，一筆筆明細核算清楚。」
朱載坖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核算出本錢後，給他留出合理的利錢。讓他賺該賺的，誰也別想著借朝廷的勢去白使喚人。本王既不許他發國難財，也不許官府占商人的便宜。」
霍天嘯聽得眼眶發熱，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尊重的感動湧上心頭。
以往做官府的買賣，哪個不是像做賊一樣提心弔膽？如今殿下竟然把帳算得如此光明磊落。
「殿下！小人慚愧！」霍天嘯聲音發顫，受寵若驚地伏在地上，「有殿下這番話，小人少賺些……不！小人不賺錢也無妨！權當是為陝西百姓盡一份心力了！」
朱載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本王讓你賺，你就大大方方地賺！！」
接著，朱載坖又開始給他們補充了很多細節。
「磚瓦這東西，笨重且易碎，長途運輸的運費甚至比磚瓦本身還要貴。」朱載坖指著地圖上幾個流民聚集的重鎮。
「霍天嘯，你不必只在西安府外死磕。你帶人去這幾個重建集中的地方，就近尋土開窯，分設幾個窯口，能省下一大筆運費。」
「除了官府採買，普通百姓想要修自家房子的，你也要賣。但價錢，必須按官府議定的平價敞開供應。看似薄利，可這幾萬戶的用量大，銷路穩，涓涓細流也能聚成大財。你懂嗎？」
「小人懂！小人懂了！」霍天嘯越聽眼睛越亮，商人的敏銳讓他立刻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龐大的商業版圖。
他激動得渾身肥肉直顫，連連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殿下點撥之恩，猶如再造！小人這就回去召集人手，絕不耽誤殿下和高大人的大事！」
說罷，他從地上爬起來，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幾十歲的人了，此刻腳底板卻像是踩著雲彩，一溜煙地奔向自己的騾車，還沒等護院撩起車簾，便迫不及待地扯著嗓子大喊。
「快快快！揚鞭回城！把各分號的掌柜全給老爺我從被窩裡叫起來！別睡了，要發天大的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