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餓狼還是兩腳羊
「殿下的意思是……」趙長庚咽了一口唾沫，「咱們，去搶韃子的馬？」
自古以來，只有騎兵憑著馬力欺辱步卒，哪有兩條腿的步卒跑去打劫騎兵的道理。
朱載坖吹散茶水上的熱氣，淺飲了一口，這才不疾不徐道。
「大明缺馬，陝西缺馬，但塞外的草場上最不缺的便是馬。既然咱們的兵骨頭已經練硬了，沒道理一直靠兩條腿在後頭吃灰。咱們沒馬，找鄰居借幾匹便是。」
趙長庚呆立當場，隨即眼神一陣瘋狂閃爍，回想起校場上，一個個拔山扛鼎的怪物，眼底憂慮一掃而空。
「對啊！」趙長庚重重一拳砸在掌心，「這群小兔崽子如今力大得邪門，別說追馬，就算是硬生生把狂奔的戰馬掀翻按在地上，也不在話下！咱們缺什麼，打過去搶什麼就是了！」
想通了這一節，趙長庚甚至隱隱透出一股亢奮。
「殿下準備先拿何處開刀？」
朱載坖點在邊牆外的一處標記上，「這裡。」
「這股韃子正在聚攏兵馬，圖謀南下。營中不僅有大批備用戰馬，還圈禁著先前擄掠的我朝百姓。」他抬起眼，目光凜冽，「先拔了這座營地。人要帶回來，馬也要帶回來。」
趙長庚俯身細看地圖，又仔細核對了敵軍的遊動哨位。
朱載坖語氣不容置疑地補了一句，「聽著，能留活馬便留。但弟兄們的命，永遠排在馬前面。誰要是為了搶幾匹馬亂了軍陣，本王不管他砍了多少腦袋，一律軍法從事。」
正準備悄悄往地圖跟前湊的韓鐵山，聞言手猛地一抖，觸電般縮了回去。
朱載坖斜睨了他一眼，「聽見沒有？」
「聽見了！」韓鐵山觸及那目光，後脊樑一緊，趕緊大聲道，「卑職只抓該抓的馬，絕不亂跑！」
趙長庚狠狠瞪了這夯貨一眼，轉身抱拳請令，「殿下，卑職願領前鋒！」
「俺也——！」
「你先把自己那一隊人管明白！」趙長庚一聲冷喝，把韓鐵山堵得滿臉通紅。
齊小七在旁邊拿手肘撞了撞他，壓低聲音嘲笑，「先學會聽號令，再學人家當先鋒吧你。」
「你……！」
「行了。這一仗，功勞憑真本事去掙。」朱載坖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兩人立刻收聲肅立。
臨行之前，後方諸事也一一敲定。
高翰文等人繼續坐鎮後方，主持賑災與重建。
軍糧另行調撥，朱載坖下死命令，災民每日的口糧絕不可短缺分毫。
沈煉則奉命留守陝西，監察各方動靜。
得知自己不能隨軍衝殺，沈煉眼中難掩失落。
朱載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後方這口大鍋給本王看牢了，本王在前頭，才好毫無顧忌地放開手腳殺人。」
沈煉心頭一震，神色徹底肅然，「卑職領命！絕不讓後方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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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行軍。
起初，押運軍糧的車伕們看著這群連走帶跑的新兵，還滿心擔憂，生怕這幫雛兒半道上就累趴下了。
誰知一日疾行下來，拉車的騾馬都已經口吐白沫，不肯邁步，這群甲士竟跟沒事人一樣，甚至還能分出人手輪換著推車。
「喀啦——」一輛滿載的糧車不慎陷入泥坑，車軸卡得死死的。
車伕正急得滿頭大汗，韓鐵山帶著幾個同袍大步走上前來。
「起開些。」
只見韓鐵山連甲都沒卸，沉腰扎馬，雙手扣住滿是泥濘的車輪，低吼一聲，竟硬生生將那半邊糧車連根拔出了泥坑。
車伕死死攥著鞭子，下巴險些掉在地上，半晌沒合攏嘴。
韓鐵山拍了拍手上的泥，順勢將肩上滑落的兩大袋軍糧重新扛回車上，衝車夫咧嘴一笑，「看什麼？趕緊趕車，別誤了前頭的軍機！」
兩萬新軍一路向北，終於兵臨邊關。
守將領兵出迎時，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王旗，可當他轉頭望向後方那支綿延的隊伍時，臉色瞬間變了。
步卒。放眼望去，全是步卒。
除了將官，斥候和少量的中軍侍衛，竟連一根騎兵的馬毛都找不見。
再一打聽，這些兵卒多是剛招募不久的流民新兵。守將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便冒了出來。
他幾步撲到朱載坖馬前，急聲道，「殿下，萬萬不可出關啊！塞外平川，一旦遭遇蒙古精騎沖陣，兩條腿的人哪裡跑得過四條腿的馬？這些新兵一衝就得散吶！」
佇列中，韓趙長聽見這話，冷冷掃了他一眼。
韓鐵山只能把到了嘴邊的粗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齊小七同樣憋著一口氣，他們在重力場流過多少斤汗，外頭這些沒見識的人自然不知道。
也罷，那便等打完這一仗，提著韃子的腦袋回來，再給他們開開眼。
朱載坖看著守將，僅僅吐出四個字，「開門便是。」
守將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被那股無形的殺氣震懾，沒敢再勸。
伴隨著絞盤的轟鳴，沉重的邊關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兩萬將士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悍然邁出邊牆。
……
數十公里外，蒙古營地。
巴圖正伏在案前，藉著昏黃的火光檢視劫掠路線圖。
帳簾猛地被人掀開，一名斥候沖了進來。
「報——！」
「啟稟台吉！明軍出塞了，打著王旗，預計兩萬人馬！」
巴圖豁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多少騎兵？！」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神色古怪，「回台吉……幾乎沒有騎兵，全是步卒！」
巴圖死死盯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步卒出塞？」
「是！全是步卒，正朝咱們這邊扎過來！」
大帳內死一般寂靜。幾名千戶面面相覷。
片刻後，巴圖仰起頭，肆無忌憚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兩萬兩腳羊，也敢來草場上送死！」
笑了足足半晌，他大馬金刀地坐回虎皮交椅上，「你確信只有步卒？」
斥候以頭觸地，斬釘截鐵道，「回台吉，奴才帶人摸近了看的，千真萬確！全是一水兒的步軍，打頭的王旗上，寫的是大明裕王！據咱們在關內的暗線傳信，這批人十有八九是前陣子陝西大旱，剛剛招募進營的流民災民。」
「災民？新兵？」巴圖愣了一下，荒謬道，「大明朝廷是餓瘋了嗎？陝西沒有餘糧養活這些叫花子，便把他們趕出長城，送到本將這裡來投胎？」
自古以來，只有騎兵憑著馬力欺辱步卒，哪有兩條腿的步卒跑去打劫騎兵的道理。
朱載坖吹散茶水上的熱氣，淺飲了一口，這才不疾不徐道。
「大明缺馬，陝西缺馬，但塞外的草場上最不缺的便是馬。既然咱們的兵骨頭已經練硬了，沒道理一直靠兩條腿在後頭吃灰。咱們沒馬，找鄰居借幾匹便是。」
趙長庚呆立當場，隨即眼神一陣瘋狂閃爍，回想起校場上，一個個拔山扛鼎的怪物，眼底憂慮一掃而空。
「對啊！」趙長庚重重一拳砸在掌心，「這群小兔崽子如今力大得邪門，別說追馬，就算是硬生生把狂奔的戰馬掀翻按在地上，也不在話下！咱們缺什麼，打過去搶什麼就是了！」
想通了這一節，趙長庚甚至隱隱透出一股亢奮。
「殿下準備先拿何處開刀？」
朱載坖點在邊牆外的一處標記上，「這裡。」
「這股韃子正在聚攏兵馬，圖謀南下。營中不僅有大批備用戰馬，還圈禁著先前擄掠的我朝百姓。」他抬起眼，目光凜冽，「先拔了這座營地。人要帶回來，馬也要帶回來。」
趙長庚俯身細看地圖，又仔細核對了敵軍的遊動哨位。
朱載坖語氣不容置疑地補了一句，「聽著，能留活馬便留。但弟兄們的命，永遠排在馬前面。誰要是為了搶幾匹馬亂了軍陣，本王不管他砍了多少腦袋，一律軍法從事。」
正準備悄悄往地圖跟前湊的韓鐵山，聞言手猛地一抖，觸電般縮了回去。
朱載坖斜睨了他一眼，「聽見沒有？」
「聽見了！」韓鐵山觸及那目光，後脊樑一緊，趕緊大聲道，「卑職只抓該抓的馬，絕不亂跑！」
趙長庚狠狠瞪了這夯貨一眼，轉身抱拳請令，「殿下，卑職願領前鋒！」
「俺也——！」
「你先把自己那一隊人管明白！」趙長庚一聲冷喝，把韓鐵山堵得滿臉通紅。
齊小七在旁邊拿手肘撞了撞他，壓低聲音嘲笑，「先學會聽號令，再學人家當先鋒吧你。」
「你……！」
「行了。這一仗，功勞憑真本事去掙。」朱載坖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兩人立刻收聲肅立。
臨行之前，後方諸事也一一敲定。
高翰文等人繼續坐鎮後方，主持賑災與重建。
軍糧另行調撥，朱載坖下死命令，災民每日的口糧絕不可短缺分毫。
沈煉則奉命留守陝西，監察各方動靜。
得知自己不能隨軍衝殺，沈煉眼中難掩失落。
朱載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後方這口大鍋給本王看牢了，本王在前頭，才好毫無顧忌地放開手腳殺人。」
沈煉心頭一震，神色徹底肅然，「卑職領命！絕不讓後方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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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押運軍糧的車伕們看著這群連走帶跑的新兵，還滿心擔憂，生怕這幫雛兒半道上就累趴下了。
誰知一日疾行下來，拉車的騾馬都已經口吐白沫，不肯邁步，這群甲士竟跟沒事人一樣，甚至還能分出人手輪換著推車。
「喀啦——」一輛滿載的糧車不慎陷入泥坑，車軸卡得死死的。
車伕正急得滿頭大汗，韓鐵山帶著幾個同袍大步走上前來。
「起開些。」
只見韓鐵山連甲都沒卸，沉腰扎馬，雙手扣住滿是泥濘的車輪，低吼一聲，竟硬生生將那半邊糧車連根拔出了泥坑。
車伕死死攥著鞭子，下巴險些掉在地上，半晌沒合攏嘴。
韓鐵山拍了拍手上的泥，順勢將肩上滑落的兩大袋軍糧重新扛回車上，衝車夫咧嘴一笑，「看什麼？趕緊趕車，別誤了前頭的軍機！」
兩萬新軍一路向北，終於兵臨邊關。
守將領兵出迎時，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王旗，可當他轉頭望向後方那支綿延的隊伍時，臉色瞬間變了。
步卒。放眼望去，全是步卒。
除了將官，斥候和少量的中軍侍衛，竟連一根騎兵的馬毛都找不見。
再一打聽，這些兵卒多是剛招募不久的流民新兵。守將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便冒了出來。
他幾步撲到朱載坖馬前，急聲道，「殿下，萬萬不可出關啊！塞外平川，一旦遭遇蒙古精騎沖陣，兩條腿的人哪裡跑得過四條腿的馬？這些新兵一衝就得散吶！」
佇列中，韓趙長聽見這話，冷冷掃了他一眼。
韓鐵山只能把到了嘴邊的粗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齊小七同樣憋著一口氣，他們在重力場流過多少斤汗，外頭這些沒見識的人自然不知道。
也罷，那便等打完這一仗，提著韃子的腦袋回來，再給他們開開眼。
朱載坖看著守將，僅僅吐出四個字，「開門便是。」
守將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被那股無形的殺氣震懾，沒敢再勸。
伴隨著絞盤的轟鳴，沉重的邊關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兩萬將士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悍然邁出邊牆。
……
數十公里外，蒙古營地。
巴圖正伏在案前，藉著昏黃的火光檢視劫掠路線圖。
帳簾猛地被人掀開，一名斥候沖了進來。
「報——！」
「啟稟台吉！明軍出塞了，打著王旗，預計兩萬人馬！」
巴圖豁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多少騎兵？！」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神色古怪，「回台吉……幾乎沒有騎兵，全是步卒！」
巴圖死死盯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步卒出塞？」
「是！全是步卒，正朝咱們這邊扎過來！」
大帳內死一般寂靜。幾名千戶面面相覷。
片刻後，巴圖仰起頭，肆無忌憚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兩萬兩腳羊，也敢來草場上送死！」
笑了足足半晌，他大馬金刀地坐回虎皮交椅上，「你確信只有步卒？」
斥候以頭觸地，斬釘截鐵道，「回台吉，奴才帶人摸近了看的，千真萬確！全是一水兒的步軍，打頭的王旗上，寫的是大明裕王！據咱們在關內的暗線傳信，這批人十有八九是前陣子陝西大旱，剛剛招募進營的流民災民。」
「災民？新兵？」巴圖愣了一下，荒謬道，「大明朝廷是餓瘋了嗎？陝西沒有餘糧養活這些叫花子，便把他們趕出長城，送到本將這裡來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