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倭寇反撲
胡宗憲最終等來的是倭寇的船。
嘉靖四十二年九月，入秋才沒幾日，海上就變天了。一夜之間，福建浙江沿海，幾十處州縣同時告急。倭寇像商量好了一樣，從北到南一條線撲了上來。
這不是往日那些零星的海匪，這次是成百上千的倭船，結成大隊，有真倭和假倭，還有沿海勾結的海盜，混在一處，遮天蔽日的壓過來。
胡宗憲接報的時候，手裡那杯茶還沒涼。
他看完臉色沒變，只是問了一句，賊寇到了哪裡。
回話的官，聲音抖著匯報導，「已到興化外海，水寨被圍，燒了三條船，守寨的兵，逃的逃降的降。」
胡宗憲站起身，披上甲。
這一仗，是躲不過去了。
可誰都沒想到，這一仗會打得這麼窩囊。
戚繼光領戚家軍先抵興化，照老打法，布鴛鴦陣，結寨迎敵。可這回，倭寇不打正面了。他們繞開戚家軍的寨子，專挑明軍後頭空虛的地方下刀。糧道被截，援軍被斷，一處都守不住，處處漏風。
更邪門的是，明軍走到哪，倭寇的船就堵到哪。
像是明軍的每一步，倭寇都提前知道。
這不是他的兵不行。是他的兵，被人從後方賣了。
他心裡頭憋著一團火，燒得他渾身難受。幾個校尉想上前勸，都被他抬手擋住了。
一百多人，說多不多，可說少也不少。戚繼光帶兵這些年，台州九捷，平海衛一炬，何曾折過這麼多人手。他蹲在城頭，看著城外那一片狼藉，半天沒說話。
那一仗，戚家軍死了一百多人。
戚繼光第一次吃了這麼大的虧。他咬著牙，把兵收回來，退回城內，閉門不出。
他不是怕打仗。胡宗憲知道，這仗光有戚繼光一股子血氣是不夠的。
這內應是倭寇的眼睛。不把眼睛挖了，戚繼光就算再能打，也處處受制。
可內應藏得越深，就越得靠這笨功夫，一點點的把他們的根從土裡刨出來。
胡宗憲沒閒著，他把被劫商船的船東船工，一個一個的提來問，又差人暗訪，哪家的子弟，忽然闊綽起來，哪家的船忽然多了幾成。
番子們化裝成走貨的收魚的，混進漳州、泉州、興化各處，專盯那私港進出的船，盯那些白天不出門、夜裡卻點著燈的高門大院。
這仗打到這個份上，明軍的底牌，被倭寇摸得清清楚楚。內應不除，這仗沒法打。
胡宗憲一面派人去查，一面把戰報，一份接一份的往京城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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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過來，提出一計，「兵貴神速。內應再快，也快不過咱們出其不意。我要領兵出城，晝伏夜出，繞到倭寇後頭，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胡宗憲盯著他看了半晌，問道，「你想怎麼打。」
戚繼光說道，「倭寇有內應，咱們走到哪，他們都知道。那咱們就反過來，讓他們以為咱們還縮在城裡。」
京城裡，嘉靖看見這些密報也坐不住了。
那夜，他獨自在丹房裡打坐入定。
他想親眼看看，這東南的漢奸內應，到底藏在哪幾戶人家裡，都是些什麼人。
他的識海里，東南方向，那灰濛濛的濁氣，還是那副老樣子濃得化不開。可濁氣底下，本該能瞧出幾條烏黑的人影。可這會，那幾條人影忽明忽暗，怎麼也看不清。
他拼著全力，再往人影前逼近了幾分。
濁氣散開一絲，他隱約瞧見了幾個輪廓，像是幾戶高門大戶的宅子，朱漆大門，門楣上還掛著匾。
可再想看仔細，那氣又合上了。
嘉靖額上冒出許多的汗。
他緩慢收功，睜開眼，臉色十分陰沉。
這望氣術終究是小成，還沒到火候。那些漢奸內應，個個都是城府極深擅長偽裝的人物，甚至有的就藏在士紳之家，披著忠順的外皮。這般人物，心思藏得比海還深，現在的望氣之術，是看不破的。
他提筆，在戰報上批了幾個字。
東南的內應，錦衣衛要馬上挖出來，挖地三尺也要挖。
他們這些人知道，誰家藏著糧，誰家藏著銀，誰家有水靈的姑娘。
倭寇就是聞著這些味來的。沿海的百姓聽說倭寇要來了，拖家帶口的逃。逃不及的就躲進山里，躲進祠堂，把門板頂得死死的。
可是內應還沒挖出來，興化就先丟了。
倭寇破了興化城，燒殺搶掠，百姓死傷無數。這消息傳回京城，滿朝譁然。言官們一個個跳出來，罵胡宗憲無能，罵戚繼光怯戰，更有甚者，把矛頭隱隱指向了開海，說當初就不該開海，開了海才招來這麼一場大禍。
嘉靖把這些摺子，全都壓了下去。
怨氣，也算是念力的一種。百姓遭了難，怨的先是倭寇，再怨朝廷護不住他們。可只要把這口氣順過來，把倭寇打回去，把內應揪出來，把海防重新立起來。那怨氣就能重新變成朝著他來的念力。
想到這些，嘉靖反而冷靜下來了。
這一仗要是不扳回來，別說練氣八層，就是這七層的底子，也得被那怨氣沖得七零八落。
開海，是朕拍的板。內應沒挖出來，是朕這望氣術還不夠火候。如今興化一破，死的是百姓，折的是戚家軍，敗的是朕開海攢下的那點念力。
他心裡清楚，這鍋不該胡宗憲背，也不該戚繼光背。
是他小看了這內應。也是他，開海開得急了，沒把後門關嚴。
可這些，他都不能說。他是大明的國君，不能隨隨便便就承認自己的錯誤。
他又下了一道旨，命附近幾個省份的水師，盡數聽胡宗憲調遣。海防之權，暫時都歸了胡宗憲一人。
旨意下去，嘉靖卻沒有半點輕鬆。
他望著東南的天，那濁氣，比前些日子又濃了幾分。
海上的倭寇還在增加，他們是想著給年初那平海衛的敗果洗刷恥辱。
可嘉靖不會讓這些賊人如願，倭寇漲到頭的時候，就是他們該死的時候。
他閉上了眼，壓下心裡那團火。
這火，不能在這裡發。得攢到戚繼光俞大猷把那倭寇，一刀一刀都剁在海上。
嘉靖四十二年九月，入秋才沒幾日，海上就變天了。一夜之間，福建浙江沿海，幾十處州縣同時告急。倭寇像商量好了一樣，從北到南一條線撲了上來。
這不是往日那些零星的海匪，這次是成百上千的倭船，結成大隊，有真倭和假倭，還有沿海勾結的海盜，混在一處，遮天蔽日的壓過來。
胡宗憲接報的時候，手裡那杯茶還沒涼。
他看完臉色沒變，只是問了一句，賊寇到了哪裡。
回話的官，聲音抖著匯報導，「已到興化外海，水寨被圍，燒了三條船，守寨的兵，逃的逃降的降。」
胡宗憲站起身，披上甲。
這一仗，是躲不過去了。
可誰都沒想到，這一仗會打得這麼窩囊。
戚繼光領戚家軍先抵興化，照老打法，布鴛鴦陣，結寨迎敵。可這回，倭寇不打正面了。他們繞開戚家軍的寨子，專挑明軍後頭空虛的地方下刀。糧道被截，援軍被斷，一處都守不住，處處漏風。
更邪門的是，明軍走到哪，倭寇的船就堵到哪。
像是明軍的每一步，倭寇都提前知道。
這不是他的兵不行。是他的兵，被人從後方賣了。
他心裡頭憋著一團火，燒得他渾身難受。幾個校尉想上前勸，都被他抬手擋住了。
一百多人，說多不多，可說少也不少。戚繼光帶兵這些年，台州九捷，平海衛一炬，何曾折過這麼多人手。他蹲在城頭，看著城外那一片狼藉，半天沒說話。
那一仗，戚家軍死了一百多人。
戚繼光第一次吃了這麼大的虧。他咬著牙，把兵收回來，退回城內，閉門不出。
他不是怕打仗。胡宗憲知道，這仗光有戚繼光一股子血氣是不夠的。
這內應是倭寇的眼睛。不把眼睛挖了，戚繼光就算再能打，也處處受制。
可內應藏得越深，就越得靠這笨功夫，一點點的把他們的根從土裡刨出來。
胡宗憲沒閒著，他把被劫商船的船東船工，一個一個的提來問，又差人暗訪，哪家的子弟，忽然闊綽起來，哪家的船忽然多了幾成。
番子們化裝成走貨的收魚的，混進漳州、泉州、興化各處，專盯那私港進出的船，盯那些白天不出門、夜裡卻點著燈的高門大院。
這仗打到這個份上，明軍的底牌，被倭寇摸得清清楚楚。內應不除，這仗沒法打。
胡宗憲一面派人去查，一面把戰報，一份接一份的往京城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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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過來，提出一計，「兵貴神速。內應再快，也快不過咱們出其不意。我要領兵出城，晝伏夜出，繞到倭寇後頭，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胡宗憲盯著他看了半晌，問道，「你想怎麼打。」
戚繼光說道，「倭寇有內應，咱們走到哪，他們都知道。那咱們就反過來，讓他們以為咱們還縮在城裡。」
京城裡，嘉靖看見這些密報也坐不住了。
那夜，他獨自在丹房裡打坐入定。
他想親眼看看，這東南的漢奸內應，到底藏在哪幾戶人家裡，都是些什麼人。
他的識海里，東南方向，那灰濛濛的濁氣，還是那副老樣子濃得化不開。可濁氣底下，本該能瞧出幾條烏黑的人影。可這會，那幾條人影忽明忽暗，怎麼也看不清。
他拼著全力，再往人影前逼近了幾分。
濁氣散開一絲，他隱約瞧見了幾個輪廓，像是幾戶高門大戶的宅子，朱漆大門，門楣上還掛著匾。
可再想看仔細，那氣又合上了。
嘉靖額上冒出許多的汗。
他緩慢收功，睜開眼，臉色十分陰沉。
這望氣術終究是小成，還沒到火候。那些漢奸內應，個個都是城府極深擅長偽裝的人物，甚至有的就藏在士紳之家，披著忠順的外皮。這般人物，心思藏得比海還深，現在的望氣之術，是看不破的。
他提筆，在戰報上批了幾個字。
東南的內應，錦衣衛要馬上挖出來，挖地三尺也要挖。
他們這些人知道，誰家藏著糧，誰家藏著銀，誰家有水靈的姑娘。
倭寇就是聞著這些味來的。沿海的百姓聽說倭寇要來了，拖家帶口的逃。逃不及的就躲進山里，躲進祠堂，把門板頂得死死的。
可是內應還沒挖出來，興化就先丟了。
倭寇破了興化城，燒殺搶掠，百姓死傷無數。這消息傳回京城，滿朝譁然。言官們一個個跳出來，罵胡宗憲無能，罵戚繼光怯戰，更有甚者，把矛頭隱隱指向了開海，說當初就不該開海，開了海才招來這麼一場大禍。
嘉靖把這些摺子，全都壓了下去。
怨氣，也算是念力的一種。百姓遭了難，怨的先是倭寇，再怨朝廷護不住他們。可只要把這口氣順過來，把倭寇打回去，把內應揪出來，把海防重新立起來。那怨氣就能重新變成朝著他來的念力。
想到這些，嘉靖反而冷靜下來了。
這一仗要是不扳回來，別說練氣八層，就是這七層的底子，也得被那怨氣沖得七零八落。
開海，是朕拍的板。內應沒挖出來，是朕這望氣術還不夠火候。如今興化一破，死的是百姓，折的是戚家軍，敗的是朕開海攢下的那點念力。
他心裡清楚，這鍋不該胡宗憲背，也不該戚繼光背。
是他小看了這內應。也是他，開海開得急了，沒把後門關嚴。
可這些，他都不能說。他是大明的國君，不能隨隨便便就承認自己的錯誤。
他又下了一道旨，命附近幾個省份的水師，盡數聽胡宗憲調遣。海防之權，暫時都歸了胡宗憲一人。
旨意下去，嘉靖卻沒有半點輕鬆。
他望著東南的天，那濁氣，比前些日子又濃了幾分。
海上的倭寇還在增加，他們是想著給年初那平海衛的敗果洗刷恥辱。
可嘉靖不會讓這些賊人如願，倭寇漲到頭的時候，就是他們該死的時候。
他閉上了眼，壓下心裡那團火。
這火，不能在這裡發。得攢到戚繼光俞大猷把那倭寇，一刀一刀都剁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