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倭患再起
嘉靖那道旨意還沒出京，東南的海上已經亂了。
九月初，一條從月港回來的商船，在澎湖外海被人劫了。
船上二十幾個船工，只活著逃回來三個。逃回來的人說，來的不是海盜，是倭寇，二十幾條快船，黑壓壓的一片，見人就殺，見了貨就搶。那條船上裝的，是剛從呂宋運回來的一艙白銀。
有個逃回來的老船工，被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嚇傻了。嘴裡反反覆覆就一句：倭刀，倭刀，全是血，全是血。
消息傳回月港之後，市舶司門口一夜之間就冷清了。
頭天還排著長隊要領船引的商人，第二天就都不見了。有幾個膽大的，把已經領了的船引又退了回來。
他們說得很明白，出海是去賺銀子的，可命都沒了，賺來的銀子給誰花？
海，他們不敢下了。
嘉靖收到這條密報的時候，正盤腿坐在丹房裡。
他倒是不意外。
海貿越肥，餓狼就越多。他讓胡宗憲先下手，就是防著這一手。可沒想到，倭寇的動作比他還快。
他把密報往案上一擱，問呂芳，「胡宗憲那邊，可有回話。」
呂芳垂手說道，「回萬歲爺，胡宗憲的摺子，已經到了通政司，正遞進來。」
嘉靖拆開摺子，一目十行的掃過。
胡宗憲寫的是：澎湖外海這伙倭寇，不是流竄的散寇，是有老巢的。他們的船，也跟從前的倭船不一樣，又快又硬，還裝了火炮，分明是有內應給他們通風報信。
內應。
嘉靖看到這兩個字，放下摺子閉起眼，運起望氣之術，朝東南看去。
東南的海上，濁氣翻湧。他能瞧見那一團團的黑氣，那是倭寇。可黑氣底下，還裹著些灰濛濛的東西，半隱半現，看不真切。
那些灰濛濛的，多半就是胡宗憲說的內應了。
他運足了功，想看得更清楚些。可那灰氣，像是蒙了一層霧，他怎麼瞧都瞧不破。
望氣之術，到底還是有局限。
嘉靖睜開眼，臉色沉了下來。
他提筆，在胡宗憲的摺子上批了一行字：
內應不除，海防難固。著錦衣衛會同胡宗憲，嚴查。
批完，他想了想隨後又添了一句：
戚繼光整肅海防，先拿海上的倭寇開刀，把氣焰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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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道旨意，一明一暗。明的是戚繼光整軍備戰，暗的是錦衣衛查內應。
嘉靖要的是雙管齊下。
胡宗憲接到旨意，不敢怠慢。
他一邊把戚繼光叫來，讓他把戚家軍重新整肅一番，枕戈待旦。一邊又暗地裡把錦衣衛的密探，撒進了沿海的各個碼頭和村鎮。
戚繼光領了命，此刻他心裡正憋著一團火。
戚家軍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平海衛一戰，硬是用四千人，蕩平了上萬倭寇盤踞的巢穴。如今倭寇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船一船的劫，劫的還是朝廷要護的商船，這跟打他的臉沒兩樣。
他把戚家軍拉到了海邊重新操練。
戚家軍一個不少，白天練陣，夜裡練夜襲。鴛鴦陣操了千百遍，閉著眼都能擺出來。他又從俞大猷那裡勻來了幾門快炮，安在哨船上，專打倭船。
戚繼光說，倭寇快，我比他們更快。倭寇狠，我比他們更狠。平海衛我能燒了他的巢，這海上我也能讓他有來無回。
海上的倭寇，搶了第一票之後，似乎嘗到了甜頭。
接下來的一個月，東南沿海，劫船的事，一件接著一件。
先是浙江的海鹽、平湖，再是福建的福州、泉州，倭寇跟長了眼睛似的，專挑那些滿載而歸的商船下手。有幾回，商船剛出港，就有倭船在海上等著了。
明軍的水師也追了幾次，可倭船太快，明軍的船慢，追不上。
一時間，海上的商人，人人自危。
開海不過百日，那點剛聚起來的人心，眼見著就要散了。
嘉靖看著一封接一封的密報，眉頭就沒舒展過。
開海才攢下這點念力，轉眼就要被這幾船倭寇給敗個精光。
他提筆，又給胡宗憲下了一道旨。限期三月，務必把海上的倭患，給朕壓下去。壓不下去提頭來見。
胡宗憲看著手裡的戰報，愁得也是頭大。
他知道，光靠追是追不上的。倭寇有內應，明軍的船還沒出海，倭寇就知道要去哪了。這仗，得先斷倭寇的內應，斷了他們的眼睛和耳朵才好打。
可這內應，藏在哪？
胡宗憲把俞大猷也召了來，三個人在官署里，又議了整整一夜。
俞大猷說，倭寇這打法，不像是流寇，倒像是有人指揮。他們的船，出沒都有章法，劫的商船，也都有目標，不是亂搶。
戚繼光一拍桌子，那就從他們劫過的船里，反過來查。
哪些船被劫，哪些船沒事，中間差了什麼？被劫的船，出海前，都經過了誰的手？
這話，倒點醒了胡宗憲。
他立刻派人，去查那幾條被劫商船的底細。
查了半個月，名堂就查出來了。
被劫的那幾條船，出海之前，都曾在同一個地方停過腳，那就是漳州府城外的私港。
那是海禁時期留下的舊碼頭，開海之後，本該荒廢了。可錦衣衛的探子回來說，那私港，白天看著沒人，夜裡卻燈火通明，進進出出的船，比月港的正港還多。
胡宗憲一聽，心裡就有數了。
這私港多半就是倭寇的眼睛。
那些在月港領了船引正正經經做生意的海商里，藏著倭寇的內應。他們一邊吃朝廷開海的利，一邊把商船的出海時辰、航線、貨值，都報給海上的倭寇。
胡宗憲攥緊了手裡的密報，他剛想要下令去端那私港，又想起一事。
這內應能藏得這麼深，牽出蘿蔔帶出泥，背後站著的，恐怕不只是幾個海商。
他得再等等。
西苑內，嘉靖緩緩收了功。
他又一次運起望氣往東南看。那灰濛濛的濁氣，還是那副樣子，怎麼也瞧不透。
他拿著胡宗憲的密報，私港、內應、商船出海就挨劫，一條線全對上了。
這邊，錦衣衛的密報也送了過來。
九月初，一條從月港回來的商船，在澎湖外海被人劫了。
船上二十幾個船工，只活著逃回來三個。逃回來的人說，來的不是海盜，是倭寇，二十幾條快船，黑壓壓的一片，見人就殺，見了貨就搶。那條船上裝的，是剛從呂宋運回來的一艙白銀。
有個逃回來的老船工，被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嚇傻了。嘴裡反反覆覆就一句：倭刀，倭刀，全是血，全是血。
消息傳回月港之後，市舶司門口一夜之間就冷清了。
頭天還排著長隊要領船引的商人，第二天就都不見了。有幾個膽大的，把已經領了的船引又退了回來。
他們說得很明白，出海是去賺銀子的，可命都沒了，賺來的銀子給誰花？
海，他們不敢下了。
嘉靖收到這條密報的時候，正盤腿坐在丹房裡。
他倒是不意外。
海貿越肥，餓狼就越多。他讓胡宗憲先下手，就是防著這一手。可沒想到，倭寇的動作比他還快。
他把密報往案上一擱，問呂芳，「胡宗憲那邊，可有回話。」
呂芳垂手說道，「回萬歲爺，胡宗憲的摺子，已經到了通政司，正遞進來。」
嘉靖拆開摺子，一目十行的掃過。
胡宗憲寫的是：澎湖外海這伙倭寇，不是流竄的散寇，是有老巢的。他們的船，也跟從前的倭船不一樣，又快又硬，還裝了火炮，分明是有內應給他們通風報信。
內應。
嘉靖看到這兩個字，放下摺子閉起眼，運起望氣之術，朝東南看去。
東南的海上，濁氣翻湧。他能瞧見那一團團的黑氣，那是倭寇。可黑氣底下，還裹著些灰濛濛的東西，半隱半現，看不真切。
那些灰濛濛的，多半就是胡宗憲說的內應了。
他運足了功，想看得更清楚些。可那灰氣，像是蒙了一層霧，他怎麼瞧都瞧不破。
望氣之術，到底還是有局限。
嘉靖睜開眼，臉色沉了下來。
他提筆，在胡宗憲的摺子上批了一行字：
內應不除，海防難固。著錦衣衛會同胡宗憲，嚴查。
批完，他想了想隨後又添了一句：
戚繼光整肅海防，先拿海上的倭寇開刀，把氣焰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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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道旨意，一明一暗。明的是戚繼光整軍備戰，暗的是錦衣衛查內應。
嘉靖要的是雙管齊下。
胡宗憲接到旨意，不敢怠慢。
他一邊把戚繼光叫來，讓他把戚家軍重新整肅一番，枕戈待旦。一邊又暗地裡把錦衣衛的密探，撒進了沿海的各個碼頭和村鎮。
戚繼光領了命，此刻他心裡正憋著一團火。
戚家軍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平海衛一戰，硬是用四千人，蕩平了上萬倭寇盤踞的巢穴。如今倭寇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船一船的劫，劫的還是朝廷要護的商船，這跟打他的臉沒兩樣。
他把戚家軍拉到了海邊重新操練。
戚家軍一個不少，白天練陣，夜裡練夜襲。鴛鴦陣操了千百遍，閉著眼都能擺出來。他又從俞大猷那裡勻來了幾門快炮，安在哨船上，專打倭船。
戚繼光說，倭寇快，我比他們更快。倭寇狠，我比他們更狠。平海衛我能燒了他的巢，這海上我也能讓他有來無回。
海上的倭寇，搶了第一票之後，似乎嘗到了甜頭。
接下來的一個月，東南沿海，劫船的事，一件接著一件。
先是浙江的海鹽、平湖，再是福建的福州、泉州，倭寇跟長了眼睛似的，專挑那些滿載而歸的商船下手。有幾回，商船剛出港，就有倭船在海上等著了。
明軍的水師也追了幾次，可倭船太快，明軍的船慢，追不上。
一時間，海上的商人，人人自危。
開海不過百日，那點剛聚起來的人心，眼見著就要散了。
嘉靖看著一封接一封的密報，眉頭就沒舒展過。
開海才攢下這點念力，轉眼就要被這幾船倭寇給敗個精光。
他提筆，又給胡宗憲下了一道旨。限期三月，務必把海上的倭患，給朕壓下去。壓不下去提頭來見。
胡宗憲看著手裡的戰報，愁得也是頭大。
他知道，光靠追是追不上的。倭寇有內應，明軍的船還沒出海，倭寇就知道要去哪了。這仗，得先斷倭寇的內應，斷了他們的眼睛和耳朵才好打。
可這內應，藏在哪？
胡宗憲把俞大猷也召了來，三個人在官署里，又議了整整一夜。
俞大猷說，倭寇這打法，不像是流寇，倒像是有人指揮。他們的船，出沒都有章法，劫的商船，也都有目標，不是亂搶。
戚繼光一拍桌子，那就從他們劫過的船里，反過來查。
哪些船被劫，哪些船沒事，中間差了什麼？被劫的船，出海前，都經過了誰的手？
這話，倒點醒了胡宗憲。
他立刻派人，去查那幾條被劫商船的底細。
查了半個月，名堂就查出來了。
被劫的那幾條船，出海之前，都曾在同一個地方停過腳，那就是漳州府城外的私港。
那是海禁時期留下的舊碼頭，開海之後，本該荒廢了。可錦衣衛的探子回來說，那私港，白天看著沒人，夜裡卻燈火通明，進進出出的船，比月港的正港還多。
胡宗憲一聽，心裡就有數了。
這私港多半就是倭寇的眼睛。
那些在月港領了船引正正經經做生意的海商里，藏著倭寇的內應。他們一邊吃朝廷開海的利，一邊把商船的出海時辰、航線、貨值，都報給海上的倭寇。
胡宗憲攥緊了手裡的密報，他剛想要下令去端那私港，又想起一事。
這內應能藏得這麼深，牽出蘿蔔帶出泥，背後站著的，恐怕不只是幾個海商。
他得再等等。
西苑內，嘉靖緩緩收了功。
他又一次運起望氣往東南看。那灰濛濛的濁氣，還是那副樣子，怎麼也瞧不透。
他拿著胡宗憲的密報，私港、內應、商船出海就挨劫，一條線全對上了。
這邊，錦衣衛的密報也送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