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練氣七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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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海一月有餘,月港那邊總算傳來了好消息。

  領了船引的商船是月底出的海,二十幾條船,裝著湖絲瓷器,往呂宋、暹羅方向駛去。到了次月中,陸陸續續有船回來了,一條船少的賺個千百兩,多的上萬兩。

  消息傳開,沿海那些觀望的商人坐不住了。

  頭一批下海的人把話帶了回來,說開海不是騙局,船引是真的,稅也沒那麼可怕,抽成兩成是明著抽,不像從前走黑市,暗地裡還要給那麼多的孝敬費,沒有層層扒皮。

  這麼一算,走月港反倒比走私還省不少錢,而且是朝廷認可的。

  於是逐漸有第二撥第三撥,都往月港去了。

  市舶司的稅銀也跟著起來了。頭一個月,只收上來幾百兩。第二個月,翻到幾千兩。到了八月底,已經過萬了。

  嘉靖在西苑,看著戶部遞上來的稅銀單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麼些銀子,雖然還抵不上北邊鎮子一年的軍餉,可架不住它是一月比一月多。更妙的是,這銀子不是從百姓身上刮出來的,是海商們心甘情願繳上來的。

  從前走私提心弔膽,賺的是刀口上的命錢。如今領了船引,有官府護著,海匪不敢明著搶,倭寇也不敢隨便動。

  買太平的錢繳得心甘情願,這念力也就愈加醇厚。

  胡宗憲在月港還做了一件得人心的事。

  他把從前那些專門刁難海商的稅吏胥吏換了一批,新上任的都是挑出來的本分孩子。發船引不卡百姓,驗貨不刁難勒索。海商們第一次覺得,這衙門是真給他們辦事,是好衙門。

  有個做了二十年走私的老海商,專門從市舶司門口路過,來來回回的看了整整三日,才戰戰兢兢的走進去,領了第一張船引。

  出來的時候,他老淚縱橫的跟他兒子說,老子做了一輩子賊,頭一回能堂堂正正的下海了。

  歸心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這話傳到嘉靖耳邊的時候,他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一個做賊半輩子的老海商,一張船引就讓他從賊變成了民。這買賣可比派兵去剿,省事太多太多了。

  俞大猷那邊的船,也一條條的下了水。

  頭一批是快船,船身細長,吃水淺,在近海追那些小舢板,快得跟魚似的。第二批是大船,福船式樣,三層高,能裝貨,也能架炮。海商們見了這陣仗,膽子也壯了幾分,有官府的船在後面,出海就不是單獨的闖了。

  海防的底子也一天天厚了起來。

  錦衣衛和胡宗憲的奏報,還有戶部兵部的單子,一件件的遞了上來,嘉靖全都仔細的看了。

  他心裡清楚,這東南的海是要活了。

  嘉靖閉著眼,識海里的那股氣又厚了幾分。

  這幾個月,北邊的軍改南邊的開海,兩路並進,念力一點點的漲。他早就摸到練氣七層那道坎了,就差臨門一腳。

  如今這一腳,被月港那過萬兩稅銀,被那些老海商發自內心的感動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他盤腿坐在丹房裡呼吸吐納。識海之中氣旋翻轉,那層壁障就這麼一點點的化開了。

  無數細如髮絲的念力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練氣七層,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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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走周天,比從前也順暢了許多。望氣之術,也隨著這層突破,又精進了些。

  這望氣升了一層,他發現他已經能隱約瞧出念力的真假了。

  那些被逼著被唬著湊上來的念力,顏色發虛,飄忽不定,跟紙糊的一樣。真正打心眼裡歸附的,才會凝實,才是亮堂的。

  他抬眼往東南望去。

  月港的方向原本一片濁氣,如今濁氣淡了許多,開始湧現一點點清光,那是大補的醇厚念力。

  海貿興隆,肥的不止是朝廷。那些盯著商船的眼睛,也一個個的亮了起來。

  只是他心裡清楚,這點興旺,來得越快,後頭的禍,也就越大。

  一條船幾千上萬兩的貨,在海上走就是一塊會動的肥肉。倭寇要搶,海盜要搶,就連那些領了船引明面上做正經生意的人,背地裡也想幹上一票大的。

  這海,開了門也開了禍。

  眼下這點興旺,是拿胡宗憲、戚繼光、俞大猷這幾人威勢所鎮住的。刀還在,這些人就沒敢撲上來。

  這海貿越興隆,倭寇的眼睛就越紅。從前海禁,海上無船可搶,倭寇還得冒險上岸去搶村劫鎮。如今商船一船船的出海,滿載著銀子貨,那就是倭寇眼裡的金山,還是自己送上門來的金山。

  得把東南這盤棋下穩了,才能讓真心歸附的越來越多,讓那些虛假的人自己現形。

  嘉靖眯起眼,重新去看識海里的那一縷縷氣。

  《萬壽帝經》里寫得明白,念力這玩意摻不得半點假。

  假的摻進來不光沒用,時日久了還會壞了他的道基。

  所以得先把東南這盤棋下穩了,讓真心歸附的越來越多,讓那些虛情假意的自己現了形。


  真心歸附的那些,他都記著。那些假意逢迎想著矇混過關的,他也一個個的記在了心裏面。

  這些假的,他早晚要一個個揪出來。

  呂芳端著茶進來,見萬歲爺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也不敢多嘴,只是把茶輕輕的擱下。

  嘉靖忽然問了一句:「呂芳,你說這海上的買賣,做大的話,最怕什麼?」

  呂芳一愣,垂手說道:「奴才愚鈍…奴才想著,最怕的是那海上的賊看著眼熱。」

  「說對了。」嘉靖端起茶,沒有喝,只是看著杯里的熱氣說道,「賊看著眼熱的話,就會來搶。這一搶,就全亂套了。」

  他放下茶碗,語氣十分淡,卻讓人聽出些許寒意,「所以,不能等他們先動手。」

  他起身走到窗前。

  東南的風,隔著千里是吹不到他臉上的。可他分明聞到了,風裡那股越來越濃的血氣。

  他提起硃筆,在一份摺子上批了七個字。

  讓胡宗憲先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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