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練氣六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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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邊的事一件件落定之後,嘉靖夜裡反倒睡得更少了。他盤坐在榻上的時間,比以往還要久。

  不為別的,只是他想快點突破到練氣六層。

  他心裡清楚,硬推是推不動的。《萬壽帝經》的修行,從來不是靠著堆疊去撞那扇門。

  他得等,等到修為水到渠成的時候。

  這一日,馬芳一封邊報送進了京。呂芳念給他聽,報上沒別的,就是九邊整編已畢,各鎮操練得頗有氣象,俺答勒兵自守,朵顏的貢使也一趟比一趟來的勤快。

  嘉靖聽完揮了揮手,讓呂芳退下,然後獨自盤坐到榻上。

  他閉上眼,感受著北方來的念力。

  不是哪一個人,不是哪一場仗,是那千千萬萬的邊軍邊民和朵顏牧民。他們心裡都記著,朝廷沒忘了他們,皇上沒忘了他們。

  這些思緒,化成了一縷縷念力,從北邊的草場、軍堡、田壟里,慢慢的往他識海里涌。

  嘉靖不再猶豫,把這縷念力一點點的引入識海。

  修為的壁壘先是裂了一道細縫,緊接著裂紋像蛛網一樣,慢慢的爬滿了。

  嘉靖屏住呼吸,他知道要突破了。

  一股溫潤的氣流,從識海最深處涌了出來,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遍全身。

  練氣六層。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再次睜開眼。

  識海里那團念力,比突破前更加凝實了。更重要的是,他如今神識一放,不再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覺到哪裡怨氣重,哪裡氣運漲,而是能隱隱約約的分辨出這大明,一處處不同的氣,哪一股是民心,哪一股是官氣。

  可也就這點變化了。

  他嘆了口氣,然後又笑了笑。練氣六層可不算太高,他這一身修為,倒還差得遠呢。

  「六層,其實也就這麼回事。」他自嘲的低聲道,「費了這北邊一整個冬天的功夫,換來的不過是讓朕把這天下,看得再清楚那麼一點。早知如此,還不如省下這幾爐香。」

  這念頭一起,他心裡那點剛掀起的得意念頭,馬上就壓了下去。

  他索性起了身,借著這剛提升的一雙眼,往京城裡掃了一圈。

  這一掃,倒掃出點有意思的東西。

  六部堂官值房那一帶,官氣蒸騰,看著熱鬧,可仔細一瞧,烏泱泱的一大片裡混著不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濁氣。有求名圖利鑽空子的,有抱著火耗舊帳裝死的,還有幾個氣色陰沉,像是心裡揣著事又死活不肯吐露的。

  他這雙眼掠過六部,又落到首輔府邸的方向。那的氣倒是格外沉靜,靜得像一潭深水,表面不起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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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越是靜,越是叫人看不透。

  嘉靖心裡很清楚。這滿朝袞袞諸公,哪個不是臉上抹著脂粉心裡揣著算盤。從前他只能憑摺子,憑言官,憑那些個明里暗裡的風聲去猜這些人,如今,倒是能借著這雙眼瞧個大概。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北邊這一局,到此算是下完了。接下來,該看南邊了。

  他回頭,望了望案上那幅東南海疆的輿圖。輿圖上,那些被倭寇攪得不得安生的州縣,一個個地名,都浮現在他眼前。

  可要動海,先得挑個人。

  嘉靖心裡,早就有數。這滿朝上下,論起東南海上的事,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的,一隻手數得過來。徐階這首輔,沉穩有餘進取不足,海禁這樣要擔風險、要碰硬的事,他未必肯第一個出頭。高拱在吏部,又剛查完軍屯,正忙著。

  只有張居正。這個國子監祭酒,年紀輕,野心大,肚子裡還揣著一肚子的章程沒地方使。

  嘉靖眯起眼,這樣的人,用起來最趁手。給他一個出頭的機會,他能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

  他喚來呂芳。

  「傳張居正。」

  呂芳一愣:「萬歲爺,這會傳張祭酒?」

  「嗯。」嘉靖說道,「北邊的事,有馬芳還有欽差盯著,朕一時不用操心。海上的事,得先聽聽這滿朝誰有章程,誰有私心。」

  呂芳應聲退去了。

  不多時,張居正進了西苑。他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一進門先規規矩矩的行了大禮。

  「起來。」嘉靖上下打量他一眼,「朕問你,東南的海,如今亂成什麼樣子了。」

  張居正抬了抬頭,答得並不含糊:「回陛下,倭患自嘉靖中葉起,愈演愈烈。浙江、福建、南直隸沿海,年年被倭寇、海賊洗掠,百姓流離,衛所糜爛,海防形同虛設。沿海走私,更是猖獗,豪商勾結倭人,官軍不敢管,一管便牽出滿營的將官。」

  嘉靖聽著,眉頭漸漸擰起來。

  「朕在北邊,整軍平邊,費了這麼大的勁,才把一道邊牆縫上。」他緩緩說道,「南邊這道海牆,怕是比北邊那道還要破。」

  「陛下說的是。」張居正接著說,「海上的事,比草原還難纏。草原上的敵人,是看得見的俺答。海上的敵人,是看不見的。有真倭,有假倭,有漢奸,有海盜,還有那些借著海禁借著走私,大發其財的人。他們,可比倭寇更可恨。」

  這海禁一開利益有多大,張居正沒細算。一個火耗歸公,就斷了不少人的財路。這東南的海,走私賺的那些,比火耗肥上何止十倍。

  嘉靖聽了張居正的話,忽然笑了。

  「聽你這口氣,是早有章程了。」

  張居正不卑不亢的說:「臣斗膽,有些淺見。只是這海禁一開,牽扯甚廣,怕是要動到不少人的飯碗。」

  「動飯碗?」嘉靖挑了挑眉,「朕在北邊,已經動過一回了。這海上的飯碗,動一動又有何妨。」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說。

  「回去把你想的,寫個條陳上來。開海,還是不開海;開了,怎麼個開法,誰收稅誰管著,倭寇怎麼平。一條條的給朕說清楚。」

  「臣,領旨。」張居正重重叩首。

  張居正退出去後,嘉靖獨自在窗前站了許久。南邊那海,還看不見。可他能察覺出,那有一股子又濕又濁、纏纏繞繞的亂氣。

  而識海里,那剛剛凝實的六層念力,也在輕輕的翻湧著,像在催促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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