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平定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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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同這一場反叛,平得乾淨利落。

  嘉靖知道平一場譁變容易,怎麼把九邊的窟窿補上,卻是要命的事。

  他傳馬芳回京,把整軍的事從頭到尾的問了一遍。

  「大同平了,宣府查了。」嘉靖問道,「別處呢?遼東、薊鎮、延綏、寧夏、甘肅,這些鎮,是不是也一個樣。」

  馬芳跪在下面,沉聲說道:「回陛下,臣守著宣府,宣府一鎮什麼光景,臣心裡有數。可遼東、薊鎮、延綏、寧夏、甘肅這些地方,臣沒了解,不敢亂說。想來,也是一樣的毛病。」

  「九邊一體,都得整。」嘉靖道,「可你馬芳,坐鎮的是宣府。宣府是北邊門戶,俺答的眼睛就盯著那,你一步也離不開。宣府這一鎮,你照舊整,整出個標杆來。其餘八鎮,朕另派欽差分頭去查。」

  「臣領旨。」

  整軍的事,就這麼轟轟烈烈的鋪開了。

  馬芳坐鎮宣府,只整本鎮這一攤。其餘八鎮,由嘉靖派出的幾路欽差,掛著兵部和都察院的銜,一個鎮一個鎮的查。每到一處,先把兵冊、糧冊、軍餉冊擺在一塊,一樣樣核對。核到對不上的,就把其上司叫來當面問。

  這一查,九邊的老底全抖了出來。

  吃空餉的,九邊各鎮從總兵到把總,層層都有。有吃幾十個空額的,有吃幾百個的,還有那副將參將,一吃就是上千,名下掛著一串死名,年年領餉。

  老弱充數,更是觸目驚心。有些衛所,名冊上寫著青壯,點出來一看,多是白髮的老兵或者半大的孩子,還有那瘸腿瞎眼的也拿來硬湊數。

  嘉靖直接通報該裁的裁,該清的清,該革職查辦的,一併拿下。

  剛開始還有人不服,聯名上書,哭訴自己的苦勞,甚至放狠話要再鬧。

  可大同那場譁變發生後,把他們最後的膽子也嚇沒了。

  「皇上連亂軍裡頭誰是真反賊,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私底下,大家都這麼嘀咕,「咱們還鬧什麼?」

  於是,聯名的摺子也漸漸沒聲了。哭訴的,也不哭鬧了。

  該吐的銀子,一點點的吐了出來。該補的餉,也全部補了下去。

  春去夏來,很快就到了四十二年的夏季,九邊整編,也慢慢見了成效。

  兵額核清楚了。吃空餉的官,革了一批查了一批。空出來的名額,從那些打仗時英勇無畏的兵卒之間重新招補。

  新到的兵,實打實的吃上了飽飯,拿上了足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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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芳又帶著宣府的兵開始練習。練的是他那一套戰術,以騎制騎,以快打快。白日練騎射,夜裡講軍令。一支馬家軍,在宣府的地界上慢慢立了起來。

  邊牆上下,風氣為之一變。

  從前那些面黃肌瘦無精打采的邊軍,如今一個個腰杆挺直,眼裡有了光。

  這話傳到西苑,嘉靖問馬芳:「兵強餉足,可有人感恩?」

  馬芳趕忙回道:「回陛下,邊軍只認一條,誰給飯吃,誰給他們出路,他們就拿命跟著誰。從前恨的是剋扣的官,如今敬的是朝廷,是陛下。」

  嘉靖點點頭,然後又想到什麼。

  「別光說好聽的。」他補充道,「邊軍敬朕,是敬這口飯這份餉。哪天飯斷了餉扣了,他們照樣會鬧。所以這整軍,不是整一回就完了,得一直盯著,不能松。」

  馬芳點點頭,抱拳說道:「臣記下了。」

  這一日,馬芳回稟,說北邊各鎮的兵如今操練得頗有氣象,請嘉靖擇日去閱兵。

  嘉靖看了之後,笑了笑,「朕朝都不上,倒要出京巡邊?罷了。朕看不見你們的刀,朕看得見你們的氣。」

  他說的氣,馬芳不懂,也不敢問。

  北邊安定下來之後,最受用的是邊牆內外的百姓。

  從前俺答年年入寇,搶掠燒殺,邊民一年到頭,躲躲藏藏,十室九空。

  如今邊軍強了,北虜不敢南下,喜峰口、廣寧的貢道又理得順順噹噹,朵顏老老實實的朝貢,草原上的馬市,邊牆下的集市,也漸漸的熱鬧起來。

  漢人牧民和蒙人牧民,在邊牆根下,也能坐下來說說話,換換東西。

  這情景,報進京來的時候嘉靖看了一眼,只是嗯了一聲。

  呂芳笑道:「萬歲爺,邊民都說,這些年,就數今年最安生。都是托萬歲爺的福。」

  「托朕的福?」嘉靖挑了挑眉說道,「朕可沒下去替他們擋刀。擋刀的是馬芳,是那些新招上來的兵。朕不過是在這西苑裡撥了撥算盤。」

  不過他的臉上還是浮現了一絲笑意。

  「不過朕這算盤撥對了,比擋十刀還值。」

  這變化,嘉靖在西苑裡看得比誰都清楚。

  他夜夜盤坐吐納,神識時不時往北邊探去。

  如今,戾氣全都消散了。純淨的念力從朵顏的草場,從宣府、大同的軍營,從九邊一座座軍堡里,一股股的湧上來。

  「這算是…軍功氣運嘛。」他喃喃的說。

  九邊整編,邊軍強了,北虜不敢南下,草原歸心,邊民安生。這些都化成了實實在在的氣運,往大明這邊聚。

  而這氣運,又一點點的匯進了他的識海。

  北邊的天,此刻終於亮堂堂的了。

  呂芳此時說道:「萬歲爺,這一整軍,邊地是安生了。可戶部那邊又該叫苦了,空額補實、欠餉補發,都是銀子,一花就是一大筆。」

  「叫苦?」嘉靖聽完冷哼了一聲,「朕前些日子查空餉,追回來多少髒銀、抄了多少家產,你當是白抄的?補餉的銀子,就從那些吃兵血的官肚子裡,一分一分的擠出來。沒多花國庫一個子,還倒找回來不少。」

  呂芳聽了之後賠著笑,不敢再提戶部叫苦的話。

  這一日,邊報入京。


  呂芳念到這裡,眉開眼笑的說:「萬歲爺,北邊算是真正安生下來了。」

  嘉靖沒接話,站起身走到北邊輿圖前,手指在長城一線,慢慢的划過去。

  從遼東,到薊鎮,到宣府、大同,到延綏、寧夏、甘肅。

  這一道邊牆,幾十年來千瘡百孔。

  如今,算是一針一線的縫起來了。

  他轉過身望向南邊,那茫茫的海域。

  「北邊安了,那南邊呢?」

  呂芳不解的說:「南邊?」

  「海。」嘉靖高聲說道,「這天下,不只有北邊的草原,還有東南的海。海禁不開海疆不寧,南邊的百姓,就跟從前北邊的邊民一樣,受著倭寇和海賊的苦。」

  他走到另一幅輿圖前停下,那上頭畫的是東南沿海,是那些被倭寇攪得不得安生的州縣。

  「北邊這一仗,是練兵,整軍。」他緩緩說道,「可朕要的,不是只守住一道牆。」

  「是讓這大明,四境安寧,氣運歸心。」

  他伸手在東南海疆那一帶,輕輕一點。

  「北邊定了。下一步,該動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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